25、第二十四章 雪中跪破清魂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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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不！漱玉！”我模模糊糊听到远处有人在惊呼我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脖颈上剑芒闪动，那两个少年正死死地按着我的肩头。剑昭见我抬头，将剑用力压了压，怒声道：“你给我放老实点！”
玄衣少年瞟了我一眼，用剑指着愣在一旁的千恋，声音里满是仇恨和讥讽：“杨千恋，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有徒弟，而且和你一样狠。你杀了我的爹娘，害得我和我妹妹成了孤儿，你徒弟又杀了我的兄弟！你到底想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千恋抿了抿双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着，他用剑指了指我：“杨千恋你听好，你现在把手里的剑扔了，束手就擒，我说不定还可以手下留情。若是你执意反抗……那么就让她先你一步去无常殿报道吧！”剑昭将剑挑了挑，剑锋抵在我的下颔，迫使我抬起头。千恋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短剑扔了出去。
剑撞在地上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铮铮”之音。
我错愕地看着那柄短剑，然后又看向千恋。“你……”话还没有说出口，玄衣少年就大笑了几声，打断了我的话：“哈哈……好，没想到杨千恋你还有点良心。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吗？”他说着走上前去，揪住千恋的衣领，慢慢地举起了剑，道：“这一剑，是为了我死去的爹娘。”紧接着，剑瞬间刺入了千恋的身体。
“唔……”千恋痛得闷哼了一声，蜷着身子跪倒在了地上。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清晰而惊恐地看到，大颗大颗的汗顺着她粉白的面颊滚落下来，双唇也被咬得发白。玄衣少年用力将剑拔了出来，千恋的身体随之一颤，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流出，将她捂着伤口的手染得鲜红。玄衣少年看着千恋颤抖的身体，冷冷地说：“这一剑，是为了我和我的妹妹！是你害的我们成了孤儿！”说着，他又举起了剑。
“不！停下！停下来！不要伤害她，停下来！”我拼命地嘶吼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剑昭发现了我的企图，用力拽着我的衣领，剑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你给我老实点，不许乱动！”我一时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衣少年再一次将剑刺进了千恋的身体里，然后再用力地拔了出来。
殷红的血液不断地涌出，将千恋身下的草地全部染红。空气中蔓延着腥甜的气息，像是一只大手，狠狠地拨弄着我脑子里的神经。
“够了！你给我住手！”我大吼着抓住了架在脖颈上的剑，不顾已被割破流血的手用力一抽，剑从剑昭手中被抢了过来，而后用力向后一划。剑昭惨叫了一声，捂着胳膊跌倒在了地上。我拿着剑满身杀戾之气地一步一步走向玄衣少年，视线的余光之中又出现了赤炎洞中出现过的冰蓝色寒气。玄衣少年见我逼近，慌乱之下竟硬把千恋从地上拖了起来，剑笨拙地架在千恋的脖子上，拉着她一点一点往后退着。
“你……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我就杀了她！”看着我满身杀气的模样，玄衣少年逐步逐步往后退去，脸上带着些许惊恐。
“我数到三，你放开她，然后离开，我可以不杀你。”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异常冷静地对他说。
玄衣少年一听此言，疯狂地冲我吼道：“不可能，我做不到！杨千恋杀了我的父母，害得我和我妹妹成了孤儿，我的兄弟也为了和我一起报仇而死了，让我就这样走了？！根本不可能！”说话间，因为激动，玄衣少年的剑上加大了力道，千恋雪白的颈项上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一！”我微眯了眯眼，半敛住了被戾气和杀气映得幽黒的双眼，向前走了一步，大声数道。玄衣少年后退了一步，剑已经开始发抖。
“二！”
“三！”
“三”字话音刚落，我迅速反手用力将剑插入土中，从少年脚下的土地里猛然爆出一根冰蓝色的冰剑，由下至上倾斜着将他的身体生生贯穿！玄衣少年惨叫一声，剑从手中滑落，千恋也挣脱了他的桎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然后，我将剑从土里拔了出来，冰剑霎时间四裂崩塌，变成无数细小的冰凌，刺穿了少年的身体。玄衣少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血水汩汩地从他身上无数的伤口中流出，身体不断地抽搐着。
“不！菱……菱成！菱成！”剑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剑昭吓得面色惨白，捂着伤口拼了命地逃下山去。我收回目光，慢慢地走到名叫“菱成”的玄衣少年面前，冷冷地说：“我给了你机会，你不用，这便怪不得我了。”
“唔……”菱成的嗓子里发出一阵阵血水滚流的声音。他睁着溢满绝望和不甘的眼睛，微弱的声音从咽喉里挤了出来：“爹……娘……菱纱……对……对不……起……”
“等等，你说什么？菱纱？你认识菱纱？你到底是谁！”猛然发觉他的话里竟然出现了菱纱的名字，我震惊不已，情不自禁地蹲下身，伸手摁着他的肩头。
菱成费力地把头偏向我，目光里满是怨恨和绝望：“我是……韩……菱成，菱纱是……我的……妹妹。杨千恋……杀了……我们的……爹娘……害得我们……成了……孤儿。我苦练了……一年，就是……为了……报仇……没……想到……”说着，他把头转了过去，眼睛盯着广袤无垠的苍穹，声音逐渐消失：“对……不起……菱纱……我……回不……去……了……”
然后，韩菱成的身体陡然抽搐了一下，怀着满心的怨恨和悲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剑从我的手里掉了下去，我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随之狠狠地砸了下去。我愣愣地看着菱成血肉模糊的尸体，脑子里只留于一片血红。
难怪……难怪我看他有几分眼熟……原来……他是菱纱的哥哥……我杀了菱纱的哥哥……我杀了菱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低下头，看着沾满鲜血的衣服和双手，强烈的负罪感像潮水一样将我紧紧包围。
我杀了人，我将菱纱的哥哥给杀死了，而且我还害死了卿刃……我是个杀人犯，我是个混蛋，我是个罪人！
不，我没有罪！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菱纱的哥哥，更何况是他先出手伤害千恋的，我这样只能算得上是替千恋报了仇而已！至于卿刃……那是他活该！谁让他不把剑好好拿着！我本来只是想打掉他的武器而已，失手之过，根本不是罪过啊！
更何况，谁知道他是不是编出来的，游戏里面菱纱从来没有提到过她有一个哥哥，而且菱纱的父母是寿终正寝，根本不是被人杀死的！对，一定，一定是韩菱成瞎编的！
不可能，就算是编，他也不可能编的那么巧合！更何况，游戏里面没有提到，并不代表菱纱就没有哥哥。菱纱的父母是寿终正寝，那是因为当时我并没有加入这个世界。现在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便势必会造成蝴蝶效应。如果那天我没有逃跑的话，千恋就不会推迟了一天才去烧香，菱纱的爹娘也就不会在盗墓的时候被千恋撞上，韩菱成也就不会在今天带着另外两个兄弟前来报仇，卿刃也就不会被我失手杀死，韩菱成也不会死……
是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终于想过来了一切，我跌坐在地上，自我厌恶和悲痛疯狂地撞击着我的大脑。随后，我脑子里有一根弦禁不住压力的袭击，最终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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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却分明看到了菱纱明媚的如同阳光的笑容，而那笑容一眨眼却又变成了韩菱成死前满是鲜血的脸，空洞的眼睛瞪着我，里面却凝固着浓浓的怨恨和绝望；韩菱成的脸又变成了卿刃，他涣散的目光悲凄地睁着，血仍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而卿刃的脸又一忽儿变成了菱纱的脸，上面满是剧烈的仇恨，原本温和的大眼睛里满是恨不得将我剜心蚀骨的怨恨。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那样看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漱玉……漱玉……醒一醒……”冥冥之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在轻轻地呼唤着。
是谁？是谁在叫我？我努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后逐渐聚焦，这才看清了面前的容颜。见我醒了过来，千恋释然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渐渐回了点血色。
“我……睡了多久？”我坐了起来，声音沙哑地问她。
“一天。”千恋轻轻地说。“那……卿刃和菱成怎么样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睛紧盯着千恋的脸，希望她会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说：“卿刃？菱成？他们是谁啊？”。
千恋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叹息着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于是，我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在片刻间崩塌消失。原来……这些都不是梦，都是事实……我还天真地希望这些都是梦，都只是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靠在千恋的怀里，我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滚烫炙热，灼伤了我的手。
“漱玉，别难过了，你并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已。更何况，是我杀了韩菱成的爹娘，才使得他们前来寻仇，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我嗫嚅着，“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菱纱和菱成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孤儿，他们的父母会寿终正寝而不是被杀，菱成和卿刃也不会因此丧生……是我……我真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要这么说，漱玉。”千恋忽然严肃起来，她将我拉开一小段距离，低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无论你是谁，你来到这个世界上，都说明你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这个世界是需要你的。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你都不会是一个多余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根本没有多余的人。”
“可是……”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原本是不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啊……”
“但是你现在来了，就证明你应该来。”千恋轻轻地摇了摇我的肩膀，认真地说：“你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来到这里，就表明连上苍都认为你应该出现在个世界上。”
上苍都同意……这，也算是涉及天命了吧……我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我也有需要“天命”这个词来安慰自己的时候。难道说，人的这一生，都逃不过“天命”这两个字了么？
“千恋。”沉默片刻，我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以前的坚定，“带我去看看菱成和卿刃。做过的事情，我必须要面对。”千恋看了看我，脸上浮现出一抹放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卿刃和菱成的遗体就埋在破清峦的那片竹林之中，躺在染满了他们鲜血的泥土之下。我看着那两个仍散发着血腥味的坟茔，随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自愿的情况下给别人下跪。我看着那墓碑上卿刃和韩菱成的名字，心底明白，那一声“对不起”我已没有机会告诉他们。他们的灵魂重量，将会永远压在我的身上，告诉我我曾经犯过的错误有多么严重。我不知道以后将会怎样，我只知道要赎罪，不管有没有办法赎尽。
天空之中忽然阴云密布，透不过一丝温暖。随后，漫天飘零无数白絮。
六月下雪，必有冤情……《窦娥冤》里的话沉甸甸地打在我的心头，天地之间除了漫天飞雪簌簌地飘落着，再无他音。那一声声凋零落雪的声音，恍如一声声绝望苍凉的叹息。我闭上眼，轻轻抬手，那两座坟茔上的积雪顿时被吹逝殆尽。冰凉的雪花落在身上，然后融化。融化后冰凉的雪水像是透过皮肤渗进了血管之中，最后凝结在心脏里。我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两座坟茔。
风起，雪涌，却近不了坟墓丝毫。
茫茫白雪之中，两道剪影一跪一站，相顾无言，都只是出神地，静静地凝视着墓碑。
三日后，雪止。
阳光穿透了连续三日的沉甸阴霾，铺在了一片银白色之上，闪着眩目刺眼的光芒。
我扶着墓碑缓慢地站了起来，抖落了一身的积雪。身上单薄的衣服早已被雪水浸湿，肌肤也早已变得泛白发青。我捂着似乎结满了冰的胸口，转头望向身后的千恋。她的脸色也是同样的苍白泛青，显得异常虚弱。我牵了牵唇角，极淡地笑了笑。
阳光扑在我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带来一阵虚幻的温暖。
之后的两年里，我学完了所有的暗杀术和毒药的配置，开始了解书后面的禁术。而我现在练的，则是“冥渊相连”，女娲娘娘曾经用来相连人界与鬼界的法术。这个法术可以直通鬼界，而且掩去生人之气，不会被鬼卒发现。但是因为这个法术太过巨大，很容易使修为不高的人永远都不能再次施展法力，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用的。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要专门练习这一招，只是在知道这个法术可以直通鬼界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很坚决很强硬地对我说：“练习它，一定要练会。”千恋也明白我的心思，并没有多问，只是一遍一遍地陪我练习这个法术。练习这个禁术多次让入口出现并不碍事。如果让入口出现并进入这个法阵的话，那么这个法术才开始真正起效。
直到那天……
强大的真气瞬间膨胀，暗紫色的气流翻转，威压强大到连周围的竹林都开始猛烈地摇晃。然后，一个巨大的入口出现在我面前，阵阵阴森森的气流从入口处流泻而出。我轻轻地松了口气，缓慢收魂真气，让入口消失。
“你看，我练成了。”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我经历了太多，也使我改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笑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岁已经远逝，我也不再会拥有。
千恋的脸上绽开了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将她自两年前那场大雪后就一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衬得恍若天仙。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刚想开口说话，脸色却骤然泛了青气，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千恋！”我一慌，急忙伸手抱住她。千恋艰难地呼吸着，突然大口大口地咳着血，在胸口的衣服上洇开了一片诡异的暗红。千恋抬头看着我，脸上的青色越来越重：“毒……毒发了……咳咳……不过好在……我看着你……练成……了……”她一边说着，更多的淤血从她口中咳了出来。
“你不要说话，我帮你运气！”我扶起她，一手手腕微转，凝聚起身体里的灵芝草仙气，想要给千恋缓和。千恋按住了我的手，费力地摇摇头：“没……没用的……毒已……蔓延全身，治……不了……了。漱玉，求你……在我……死后，把我……带到……定缘山……和子渊……合葬在一起……求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办到……你放心……”眼底开始止不住的酸涩，我使劲地点着头，生怕她担心。千恋扯着嘴角虚弱地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提出了她一生中最后的一个要求：“漱玉……你再给我……再给我唱一遍……《菱花镜》……好不好……再唱一遍……”
“好……好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颤抖的声线缓缓地唱了起来：
一杯伤心酒
两滴相思泪
到如今
菱花镜里空憔悴
莫问当年朱颜戴绿翠
只怨谁
错把鸳鸯配
芳华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
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到来日双鬓垂肩乱
回头看
不见来时伴
待到来日双鬓垂肩乱
回头看
不见来时伴
“待到来日双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千恋轻声将最后一句唱了一遍，手渐渐松开，然后无力地滑落下去，再也不动。
“千恋……”
她的神色安详，似乎是睡着了。
“千恋……”
她依旧没有动，也不应声。
“千恋……”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让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残余的体温印着我的脸。然后，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缕轻如薄纱的东西迅速掠过我的脸颊，而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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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缘山。
我的指尖拂过墓碑上的铭文，起身，拍掉了衣服上的浮土，望向天边的一抹云霞。
以后的日子，又会是怎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雪中跪破清魂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