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柒》喜禾的向日葵

27、chapter 27

　　这天，周柒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到酒店已经精疲力尽，却还是打起劲洗好澡后才躺回床上。
　　从接替原有医护到现在，已经有40个病人康复出院，但也有12个病人不幸离开了人世。
　　与降临到这个世上时被亲人环绕不同，离开时的每个人，都是孑然一身,没有亲人在身旁，也没有要交待给家人的遗言。
　　原本还嬉笑着的人，转眼变成冰冷的躯壳，被装进白色的裹尸袋，已经见过太多类似场景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机械地与护士进行着交接，交接完成后，拉着裹尸袋略显吃力的离开。
　　听护士说，因为人手不够，殡仪馆的人已经熬了好几天...
　　无力与挫败感，压的周柒喘不过气。
　　服务员送来的晚饭，在桌子上原封不动的放着，周柒把自己裹在棉被里，裹得严严实实，因为缺氧闷了一身汗，即使难受，她还是赌气继续闷着。
　　手机铃声响了停，停了响，打来的人倒是执着。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按下接听键。
　　上气不接下气，“哪位？”
　　“是我。”
　　周柒这才想起来，今天从医院回来到现在还没给崔羽报平安。
　　她从棉被里露出脑袋，猛吸了几口气，“抱歉，今天回来忘了给你留言。”
　　“没事，你怎么了？”
　　崔羽一天工作下来也很辛苦，周柒不想把负面消沉的情绪传给他，“...没事...”
　　“周柒，我们约定过，不要隐瞒，还是你觉得，你说的事超过了我的心里承受能力？”
　　周柒从被子里爬出来，挤出一丝笑，“我不想让你背负我的压力。”
　　“周柒，我不是别人。”
　　周柒顿了顿，选择实话实说，“我在的病区，今天又去世了三位病人...”
　　话一落音，崔羽就明白了周柒今天异常的原因，“你尽力了。”
　　“就是尽力了，才会觉得无能为力。”
　　崔羽明白周柒的心情：高工作负荷，有救治成功的病人，自然也有救不回的病人，频繁面对生死，也慢慢开始自我怀疑...
　　“他们在世时，你和他们统一战线一起对抗，如果抵抗被击败，就代表他们的家人送他们最后一程...”
　　“那一张张脸,我忘不掉...”
　　因为缺氧，患者去世前苦力挣扎的样子，一直盘旋在周柒脑海。
　　崔羽开始担心起周柒，怕她心理出现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场全人类的灾难，人们需要记着这场疫情的始终，需要记着对此付出生命代价的每个人，每个家庭。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担子，全世界都对此束手无策，所以，尽力后，就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包袱了，可以吗？”
　　周柒抹了把泪，“好...”
　　“晚饭吃了吗？”
　　“还没...”
　　崔羽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快近到了11点半，“饭冷了就别吃了，我给你红色的行李箱放了些坚果和面包，拿出来垫垫肚子？”
　　“嗯...”
　　说到箱子，周柒视线不由地移到了床头，崔羽藏起来的戒指此刻正压在她的枕头下。
　　“除了吃的，你还给我准备什么了？”
　　崔羽心提了提，“箱子你还没全部打开？”
　　虽然他支持周柒参加医疗队，却同样很担心。
　　戒指是他两个月前偷偷准备的，周柒出发前，好几次他差点要脱口而出，却都忍住了，他怕周柒还没准备好，贸然行动会给她带来困扰。
　　“没...”
　　抱歉，说谎了。
　　“没什么，差不多都是吃的，东西吃完的话，我再买些给你寄过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可以自己买！”
　　“你安心工作，这些我可以代劳，也很乐意代劳。周柒，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我很喜欢你依赖我的感觉。”
　　周柒听得心里暖暖的，“崔羽，谢谢。”
　　“周柒，我只要你好好的。”
　　“嗯，我会的。”
　　“我昨天去看望了伯父伯母，他们都很好，你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就好。”
　　“嗯，你呢，外面执勤很冷吧？”
　　“确实不太暖和，想着你的时候就好些。”
　　周柒莞尔一笑，“我也想你，好好保重身体。”
　　“嗯。”
　　结束与崔羽的电话，已经凌晨1点。
　　已经2月份了 ，还在住院的患者，有几位生日临近，医院打算给登记在册的2月份出生的患者，一起举办一个生日会，一来让没有家人在身旁的他们，能在病房里感受到温暖，二来近些日子病区的氛围略显压抑，借着活动的名义，调节一下大家的情绪。
　　周柒回忆着分管领导昨天临时交待的任务，细细想来，已经好久没有一伙人围在一起热闹了，不免开始期待起来。
　　2.周柒又起了个大早，出发去医院前，给孟小贝留了言，问询戒指的制作进度。
　　三天前，她把设计稿交给了孟小贝，由她与日本那边的设计师进行沟通制作。
　　大环境下，疫情不断扩散，周柒想在她结束在A市的医疗队工作前拿到戒指。
　　这种想法，在昨晚与崔羽交谈之后更加强烈。
　　说是设计稿，其实戒指外观和市场上的并无差异，唯一的区别，是她在戒指内则做了些心思。
　　她根据崔羽的姓首个拼音“C”与自己的周姓“Z”进行的简单组合，“Z”变换了形态，与“C”组成一个心型刻在戒指内则。
　　设计的时候，她为自己略显小学生般的想法与心思逗笑：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她，还有小学生般的“幼稚”。
　　时间是从睡眠里挤出来的，她也预料到不会有很惊艳的设计，只祈祷崔羽收到时的感受不是惊吓就好。
　　坐上大巴车，小组组长就把生日会的大致活动安排告知一众医护。
　　目前患者还是不知情的，一众医护牟着劲，也想给生日的患者一个惊喜。
　　大伙儿在车上激情讨论着，谁带头唱生日歌，谁帮寿星戴帽子，更有细心的小伙
　　伴想着，准备的蛋糕够不够分，能否保证人手一份...
　　周柒的情绪被他们带起来，来这里是为了治病救人，但眼下的情形，陪伴似乎更为重要，患者不曾见到他们的脸，却牢牢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们与他们，不单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更同样流淌着华夏儿女的热血，这个生日会，就当他们送给A市同胞的浪漫吧。
　　例行查房，周柒和搭档，一人问询着患者的情况，一人用笔详细记录着，患者个体差异，临床治疗反馈也不同，每份治疗记录都格外珍贵。
　　到李大爷病房的时候，老人正和病友聊着天，经过治疗，老人已经差不多康复，等两天后再做一次核酸检测，如果结果是阴性，老人则可以顺利出院。
　　知道快要出院，老人的精神头很好，见周柒与同事进病房，难得主动打起了招呼，周柒笑着回应，停下脚步又和老人闲聊了几句。
　　在这里，没有比看着自己的病人康复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查房到隔壁时，昨天下午刚住进来的看着年级不大的女孩正低头抹着眼泪。
　　周柒让搭档去了另一病床，自己则往女孩走去。
　　女孩见周柒走过来，挪了个身，背对着她。
　　重重口罩下，周柒扯了下嘴角，知道女孩不好意思，她放缓脚步，轻轻坐到女孩病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没有怎么哭鼻子了？”
　　“......”
　　女孩头低的更低，没有说话。
　　隔壁病床的一个中年大姐见状开了呛，“小姑娘昨天刚来，又生着病，昨天晚上16床的老头儿吵吵到大半夜不睡，小姑娘难受就说了句让他声音小一点，老头儿好话不好听，把小姑娘骂了一顿...”
　　听完大姐的话，女孩眼泪流的更凶了。
　　周柒知道女孩受了委屈，本身年纪不大，又患有肺炎，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已经够胆战心惊的了，还莫名被人骂，换谁都会觉得憋屈又难受。
　　周柒摸了摸女孩的头，“姐姐知道你受委屈了，别哭了，等会儿我去‘骂’他去。”
　　女孩抽了抽鼻子，“医生，你说我会不会死？”
　　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子，说出来这句话，让周柒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会，你不会有事，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尝试，怎么会有事呢？不会的…”
　　“嗯，谢谢你~”
　　女孩的话，同病房的昨晚施行恶语的老人，也听到了，他窘的两耳发烫。
　　看女孩怯生生，担心继续待着这间病房，可能会影响她的治疗，周柒又开口，“如果你想要换病房的话，和我说，我去沟通协调。”
　　“不用了不用了，不会死待哪儿都可以，老爷爷可能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凶我的。”
　　周柒怜爱地看着这个懂事的小姑娘，“好的，如果你想换的话，就来找我，我叫周柒。”
　　“嗯，谢谢周医生。”
　　不用周柒说，老人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周柒也没“骂”他，只叮嘱他，女孩还小，他更应该把她当自己孙女看待。
　　周柒很少动怒，但这次她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了，对老人语气也比较生硬。
　　查房结束，周柒回到办公室，和搭班的医生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一起商讨病区两名患者的治疗方案，这一谈论，就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中途还临时参加了一个线上的视频交流会。
　　等被护士通知，即将要开始生日会时，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下午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