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太宰治》甜笼

13、第 13 章

　　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在我面前，社长一直态度温和亲和力满满，对待部下——哪怕我这个名义上的部下——都是一视同仁的体贴关照。我虽然不喜这个性格，也很难对明确展露的善意恶语相对。
　　太宰治却不是会因他人态度选择让步的人。
　　普通人会被外表欺骗，我还记得最初太宰治给我留下孩子一般乖巧的初印象。到现在我已了然他的本性，可在他偶尔的仰头微笑里，我仍会产生“这不过是个普通乖巧少年”的错觉。
　　或许正因自己深谙此道，太宰治很少“以貌取人”。
　　那么，习惯利用亲和外在拉近关系、用言语展示温和体贴的社长，在太宰面前还能继续维持他不知真假的友善吗？

　　我在工作。太宰在看我工作。
　　我问他是否感觉无聊，集团内部有正在营业的咖啡厅。他很严肃地点头，却又拒绝了前去休息的提议。
　　“没关系哦！无聊本就是人生中最普遍构成的一部分。”
　　这种哲学的阐述被他用活泼语调表达听起来十分诡异，我却习以为常，只是又换了个提议。
　　“那么，要喝咖啡吗？”
　　他用亮晶晶的笑回答了我。
　　我去买了一杯咖啡，按他要求的双倍糖奶，端在手中也能嗅到溢散的甜腻气息融在几乎软化了的咖啡苦香里。他面不改色喝了一大口，盯着笑脸拉花在液面波动下扭曲成古怪的弧度。
　　太宰把咖啡杯放下，身体蜷进柔软舒适的沙发，脖颈贴着靠背弧度微扬，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这个角度除了天花板又能看到什么？我实在怀疑，他却一直很专注地凝视。
　　也许真的有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幽灵魂体呢，毕竟是太宰。我几乎漫不经心地想，又为这难得的天真而隐隐感到好笑，视线收回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空荡荡反射莹白的亮光，带着温度的，光标在空白处跳跃，好像凝视我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愣了愣。
　　我似乎在太宰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关注。而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内心涌上了近乎病态的奇异满足感。
　　——我被太宰“驯服”了。

　　“啊，社长！”
　　我扭头，太宰正举手大力地晃，语调显而易见的欢快。顺着他的视线，社长正推门而入，极为短暂地投过一瞥。
　　他反应平淡，我却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你喊什么社长？
　　社长一边走一边折叠衣袖，袖袢收别露一节小臂。他跟着太宰仰头，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走到沙发边。
　　“你是，森川君的……？”
　　太宰嘴角一撇扬起个笑，便算应了。社长问：“来看森川君吗？”
　　我分神偷听。太宰治懒洋洋“嗯”了声，朝旁边挪挪给沙发空出一个位置。社长却道：“去我的办公室聊？”
　　“……”
　　我盯着社长看，略感茫然。
　　我错过了什么？他们是进入了异空间，在那里进行了某场我不知情的对话吗？
　　这个进展让我觉得微妙的不对劲，可太宰笑眯眯地应了，一点余光没分给我。他拖着步子，跟在社长身后晃晃悠悠钻进了办公室。
　　大门关上的瞬间，我几乎产生被背叛的错觉。
　　为什么这么熟练——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
　　连工作也无法让我专心了。
　　我如坐针毡，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而想到他们很可能正谈论着我，我便更感觉紧张，连敲击键盘也充满犹豫的情绪。那些伴随声音跳出的黑色小方块儿，如水流在我脑中淌过，不留丝毫痕迹。
　　这样的状态下，门仅开一道小缝便被我瞬间感知。
　　“与太宰君的谈话真是获益匪浅。”社长似乎心情很好，“集团不止是为森川他们服务，其他可称有趣的事情也有很多。太宰君如果感兴趣，我本人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我跳过的可能不是他们交谈的这十几分钟，而是共同生活的十多天。太宰同样愉快地回，“好的哦！我觉得很有趣——”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走来，我焦躁的心情被稍微安抚了。社长把目光转向我，“森川君，今天就休假吧。”
　　“太宰君先带森川君回去？”
　　他的措辞让我有种监护人与被监护人身份交换的错乱感。太宰摆了摆手作为回应，站到我的桌前等待。
　　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我非常困惑且好奇，却也不愿再对太宰释放过量且多余的好奇心。
　　不管怎么说，提前下班应当是令人感到愉快的。

　　太宰站在电梯口，哼着奇特的曲调等待电梯。这声音非常洗脑，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在顺着他的节奏，手指轻轻地敲击公文包。
　　“森川先生？”
　　我迎上他的目光，发觉我一直出神地凝视他，这可能给他带来了某种困惑。我摇摇头，又突然警觉，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他歪头露出一点疑惑，我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我问：“你的帽子呢？”
　　他满脸无辜作沉思状，然后右手握拳一锤掌心，恍然大悟。
　　“……被垃圾桶吃掉了！”
　　这种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话究竟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口的，太宰的表情管理我实在是佩服。但他这样固执表达对帽子的厌恶，我又觉得很是神奇。
　　我问他：“你不喜欢吗？”
　　单调的黑色可能不符合少年人的审美吧。我想起最近的流行趋势，指着透明电梯可看到的下一层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戴着顶点缀金链的白色圆顶帽。
　　“那个呢？”
　　他看上去像吞了口加醋的芥末，反应激烈：“不要！”
　　“……戴着那种东西，看上去未免也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