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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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肖老师你先坐一会儿，一会儿一起吃个饭，我上楼还有点事，先失陪一下。”万鹏上楼去了。
江远影继续和肖乔唠家常，正说话间，她突然对万里道：“给阿还打个电话，问他到哪里了。”
万里正坐在沙发的拐角，低头玩着微信，懒散道：“刚已经问过了，他已经下了立交桥，快到了。”
江远影点了点头，对肖乔道，阿还是我侄子，是个医生，工作很辛苦，趁着今天他不值夜班，我就把他叫过来，一起吃顿饭。我侄儿他…”
肖乔的心里有，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原来江陵一的小名叫阿还，这真是…他一定不希望别人知道。肖乔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抓住了别人小辫子似的窃喜，但是她脸上依然是微笑着。
万里发现母亲到处炫耀侄子的毛病又来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妈，肖老师和我哥见过的。”
这才让江远影止住了原计划长篇大论的夸赞。
十几分钟以后江陵一到了，他进门的时候率先换了拖鞋，和大家都打了招呼之后，先跑到客厅拐角处的大洗手台那里，用洗手液一遍一遍的搓着手。
在他洗手的时候，万里用“我有一头小毛驴儿”的腔调哼唱着：“我有一个好哥哥，他从来有洁癖，他有一天不洗手呀，心里就不满意…”
肖乔忍不住用手掩口，轻轻笑了一下。
当医生的有点洁癖，可以理解。
他们见识了太多的细菌和病毒，也了解这个微观世界有多可怕。你不知道你刚经过的路面上，有没有留下昨夜过街老鼠身上的灰，你不知道你的衣服上又沾上了哪些人的唾液和飞沫，你不知道你的鞋底踩过了从哪里带过来的泔水甚至粪便，你也不知道你的车轮碾压了哪里的井盖沾染了哪条阴沟里的腐臭的湿气。
如果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往往会束手束脚，不能继续做其他的任何事，寸步难行，这样反而会把自己困住。
洗手，可能是他们解开自己的一种方式吧。
肖乔听着那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响了至少有5分钟，江陵一才洗了手和脸过来，正在往脸上戴他的金丝眼镜，脸上还有隐约的没有擦干的水珠，整张脸仿佛像水洗过的白瓷，干净但是冷漠。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围着一个很长的餐桌坐定，万鹏此时已经换了干净清爽的衬衫和西裤，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人席。江远影陪着肖乔坐在万鹏的左手边，她们的对面坐的就是江陵一和万里。
晚餐做的很丰盛，有一道油焖大虾，还有一种肖乔不认识的肉，一个芦荟甜汤，几个小菜。
还好虾离肖乔比较远，她尽量不往那盘菜看，只是吃蒜蓉西兰花，和香菇菜心，或者凉拌紫甘蓝。
江远影以为她不好意思，直接给她夹了两个虾放在碗里，道：“肖老师，我们家没有什么讲究，不用拘谨，吃虾。”
肖乔看着那个虾，脸色突变，但一瞬间又掩饰了自己的慌张，她夹起了虾，做出来要剥虾的样子，随后又趁人不备把虾放到了碗下面的盘子上，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夹桌上的青菜吃。
这一幕被江陵一看在眼里，江陵一以为肖乔嫌弃别人用筷子给她夹菜，或许她也是有些洁癖的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也不动声色的吃自己的饭。
吃了一会儿，江远影又道：“肖老师，你尝尝那个肉。”
万里这时接了一句，说：“这鸵鸟肉冰箱里好像剩的不多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鹿肉好吃。”
肖乔听到这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在灯光下看就好像突然退了一层色，额头开始冒出冷汗，眼前就仿佛浮现了一个个野生动物奔跑的景象，鸵鸟张开了巨大的翅膀，长长的双脚在旷野里奔跑着，突然向她踩压过来，小鹿也长着茫然无措的眼睛，就那么瞪着她，或许还有其他的一些野生动物，她叫不出名字的，都用眼睛瞪着她，胸腹间翻滚汹涌的不适的感觉，让他突然双手撑着桌面，甚至到了指节发白的地步。
“肖老师，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肖乔快步的跑到了走廊尽头，远离餐桌的那个卫生间，把门关上，就开始剧烈的呕吐。
卫生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过了许久，肖乔才从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看到江陵一站在门外的洗手台边，正在洗手，两人对视了一下，江陵一眼里看到了一个虚汗淋漓，面容苍白的人，浑身还有一点轻微的颤抖，但又似乎在极力的克制和隐忍着她的颤抖，强撑着维持表面的镇定和无事。
江陵一从流理台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手，然后又抽了一张给肖乔，示意她把额头上的汗擦一擦。
过了半晌，江陵一才道：“你，是不是不能吃肉？”
肖乔有点脱力，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一丝沙哑道：“我没事。”
两个人回到餐桌的时候，江远影给肖乔盛了一碗芦荟汤，这一次，江陵一发现她喝了，虽然只能勺子舀了两下，但终究是喝了。
江陵一的眉头皱了皱。
吃完了饭，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万鹏突然要检查万里的功课，万里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爸，你今天还真检查对了，我刚写了个作文片段，要不要读给你听听？”
说着他咚咚咚跑上楼，拿下了他刚写完肖乔还没有看的那个片段。
万里清了清嗓子，道：“我给大家读一段。”
“标题：逐利人间。”
这个时候肖乔还微笑着。
“成年人的世界是利益至上的，尤其是商人。他们永远知道该何时出手，精准出击，从而获得最大利益。流感肆虐的时候，他们囤积板蓝根一包难求；土地贫瘠的时候，他们囤积姜块儿将你军；天气干涸的时候，他们囤积大蒜算你狠；他们似乎永远未卜先知，又是事后的最大获益者，发着天灾人祸的财，家庭可以不回，孩子可以不顾，道德允许离席，灵魂允许出丑…”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肖乔的脸上早就已经没有了微笑，变成了僵直，她知道万里叛逆，但没想到会这样当面拆他父亲的台。
万里还欲慷慨激昂的读下去，一计响亮的耳光就扇到了他脸上，“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了沉寂，鸦雀无声。
突然，万鹏的咆哮在客厅中平地炸起起：“你是不是故意气我？你是不是要当着肖老师和你表哥的面故意气我？！”
而万里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瞪大了他铜铃般的双眼，一手捂着他被打的那半张脸，胸口起伏的十分厉害，瞪着他的父亲，丝毫不肯示弱。
这简直是平地起波澜，谁都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肖乔处在这里十分尴尬。
万鹏继续怒吼，你嫌老子赚钱违背道德，那你身上穿的限量版，脚下蹬的名牌哪来的？你的书房里，半扇墙的手办，哪来的？吃喝玩乐的时候，才觉得你老子有钱好？怎么没见那个时候你那唾弃暴发户，唾弃金钱，唾弃你老子？！”
江远影有些泫然欲泣，但还是忍住了，她拉住了暴怒的万鹏，以免他拿起什么东西都往万里身上砸。
这对父子就站在客厅里对峙着。
江远影是体面而见多识广的人，她迅速意识到在这里这个时候有外人在场是不合适的，对肖乔说：“肖老师，万里他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现在很晚了，我让小还送你，你先回去吧，”然后转身对对江陵一说：“小还，把肖老师安全送回家。”
两个人像是逃离战场一样出了万家。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接你。”江陵一倒是很体贴，有风绅士风度。
过了5分钟，一辆凯迪拉克停在了肖乔的面前。
直觉告诉肖乔外科医生的收入不菲，因为万里告诉他，江陵一研究生毕业没几年，又是翻修老宅，又是买车，经济条件自然差不到哪去，虽然他没有去过江陵一家，但她猜测应该也和万里家差不多。
车还没有启动。
“万里他…”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居然都是要以万里为话题，。
“我…”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尴尬的一笑，随着这一笑，肖乔无形间觉得江陵一也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有了那么一丝人气儿。
过了一会儿，江陵一道：“你先说。”
肖乔道：“我觉得万里他不是故意的，他其实很单纯，没有要和万叔叔作对的意思，他只是在渴望得到万叔叔和江阿姨的关注，或者说是渴望父母更多的陪伴。
“肖老师看出来了？”江陵一轻轻叹了口气。
肖乔道：“万里跟我说过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肖乔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说出万里也告诉了她江陵一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她觉得在这样沉沉的夜色下，和一个不太熟悉的异性来谈心，并且是撕开对方伤口的那一种谈心，似乎不太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