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祖她又要下山啦》我喜欢草莓奶茶

4、余春桃.4 我没说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小桃花就坐在树上晃悠着腿，自顾自地吹起了笛子。笛声悠扬，埋着透骨的寒意，像是结了经年的寒山月下霜。
　　我偷偷望初阳，他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曲终了，小桃花没了身影。桃花林一寸寸枯萎凋零，本来柔软的花瓣凋谢，枯林只余遍地阴红，凄诡又悲凉。
　　她用余下的所有修为，吹奏了一曲“梦浮生”。大抵是许多桃花妖穷极一生也做不出来的。梦浮生的用心血凝练出的幻境，只有最赤裸的恨、最热烈的爱才能筑成如梦一般的幻境。故名“梦浮生”。
　　这等幻境极易迷失，甚至永远沉溺在幻境里无法回到现实;有些时候，那些人根本不愿意醒来。
　　可我知道，她只是想给我讲一个故事而已。

　　桃花落尽，热热闹闹的十里长安街上，买着各种各样小玩意儿的小贩吆喝声一个高过一个，不过时节不是中秋了。家家户户忙着贴福字和对联，点起平安灯，似乎是在凡人那里叫做“春节”的。
　　我一转头，那个白了吧唧的东西还在。
　　我惊了:“……为什么你还在？”
　　幻境应该只能依附于我的意识存在。难不成这个东西是我太寂寞了，自己幻想出来的？我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赶出脑门儿。我喜欢的类型，应该是那种仙界霸道总裁，这种中二毒舌臭屁男怎么看也不是我的菜。
　　他一直缠在我身边的目的，我也怀疑过。可是我不过就是个什么也没有的狐狸而已，难不成，他垂涎我的美色？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我马上否决了。
　　大概没有哪只狐狸比我还丑了。师兄师姐们一个个提升修为改容换貌光艳照人的时候，我还在后山抓蝴蝶玩。到后来，他们去勾引凡人修炼了，师傅拦着我没让我下山，她说我这张脸拿出去是想把凡人吓死。
　　因此我没走上魔修的路子，一天天不务正业吸收天地灵气，竟然也顺顺利利飞升。
　　师傅说我是天道的宠儿。
　　放屁。天道若是宠我，就应该给我分配个仙界霸道总裁来。

　　我严肃地看着初阳，又把之前第一次见面的话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魂散尽，业无存，形无定，无凝气，这种逆天理的东西就不应该在六界存在。
　　可是他确确实实在我身边存在。
　　初阳笑笑：“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撑着额，低眉看了看我，“可以是尘埃，也可以是天道。”
　　……算了，我觉得和他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等我闲下来回九幽，一定要把他抓起来研究研究。

　　我实在觉得这里有些眼熟，端详了很久。
　　才发现这就是幻境里的李府；但是细看又有些不同。相比现在妖气缠绕，阴森凄凉的样子显然多了许多阳气，门口挂着灯笼，红彤彤的甚是喜庆。
　　还没等我和初阳应过神来，身后的门就嘎吱一声开了。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少年，偷偷摸摸地左顾右盼，然后飞快地跑出去了。
　　我越看那倒霉孩子越眼熟，愣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他长得挺像李渊。
　　或者说就是小时候的李渊。
　　我拉着初阳的袖子，指指小李渊跑出去的方向问：“你看到了没？”
　　初阳有点诧异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拿着两串糖葫芦走了回来，“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个。”
　　我……
　　我咬着糖葫芦不说话了。
　　本来我一开始还想着坐在门口等小李渊回来，可是热闹的集市实在是有趣紧了。这里的好些东西我在别处从未见过，甚至还想带点稀奇东西回去给青珑玩。
　　苦了那条小青蛇，自从被我养大那天起，她就没出过九幽城。
　　我有罪。
　　初阳看着我稀奇的样子，也来了兴致，指指我手里的拨浪鼓，“这个很好玩？”
　　我点头。
　　他若有所思：“可这个好像是凡人幼婴的玩具。”
　　我回头，刚才那家卖拨浪鼓的摊上，一对挺年轻的夫妇抱着孩子，丈夫拿着拨浪鼓，逗得怀里的婴儿不住的乐出了声儿。
　　我：我乐意。
　　初阳笑得乐不可支。

　　李渊小时候长得就像个女孩子，才七八岁大，清清秀秀的，扎个小辫子出去玩都没有人会怀疑他带把。
　　我站在李府的门槛前面，一柱香后看着他像做了坏事一样地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觉得似乎没人注意到他，才松了一口气出来。
　　他刚要悄蔫地遛进门，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小男孩，笑眯眯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出去？”
　　小李渊眼睛瞪的大大的，摇着头说没有。我怀了几分坏水逗逗他：“分明就是。我刚刚看着你拿着东西跑走了，怎么这儿会就没有了？哪里的小书童，手脚这么不干净，我这就告了你主子去。”
　　初阳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你不如先打他一顿，看他招不招。”
　　小李渊抽了抽鼻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埋怨初阳：“你也太粗暴了。”
　　初阳也觉得是，他拿着没吃完糖葫芦，敲了敲李渊的头，“别哭了，哥哥给你吃这个。”
　　李渊憋着没哭，也没说话。
　　我刚想挤出个笑容来安慰安慰他，这倒霉孩子是在那憋着气呢，嗷的一声喊了一嗓子：“有人拐卖小孩啦！！！！”
　　一声惊动了整条街，不久李府的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探出头的家仆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沉默了两秒后转头喊了一嗓子：“来人啊！！有人拐卖小少爷啦！！！”
　　我：……
　　初阳：……
　　看来李渊折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小到大被他气折寿的人更冤。

　　所以我和初阳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李府。
　　李渊坐在他奶奶的膝盖上，无辜的大眼睛瞅着我俩。我死命瞪回去。倒霉孩子……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奶奶慈祥地问：“俺孙儿，这俩畜生怎么着你了？”
　　……我真是个畜生。初阳连东西也不是，这句话似乎有点抬举他。
　　初阳在我旁边捏了捏我手心。我转头看他。他弯着眉眼低声问我：“小狐狸，你看那个小孩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提醒我我才发现。
　　那个小李渊眉间隐隐有些发黑，脸色苍白，动作有些不自然，四肢诡异地僵硬。
　　李渊摇摇头，清脆地回答：“哥哥姐姐要给我糖葫芦吃，可是奶奶说了，给小孩儿东西吃的一定都是大坏蛋。”
　　我没忍住笑了，抬头看着他奶奶，老夫人的神色略微……有那么些尴尬。
　　躺在她怀里的小男孩神色颇为得意，哼了一声看着我。
　　我和初阳又被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请，那个家仆有点不好意思，不停说叨扰了，我笑着说没事，老夫人只是护子心切。
　　李家大概是三代单传，整儿也就这么一个孙子，打小宠出来个熊孩子。我一想就恨的牙根发痒，还是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把门关上了。

　　才从李府出来，我就拧着眉毛问初阳：“你是说刚才那个李渊……？”
　　话没说完，我就眼睁睁地目睹了一个书童装扮的小男孩偷偷的溜了回去，那张脸赫然……还是李渊。
　　初阳看我吃惊的样子，桃花眼微微一弯，笑我道：“笨蛋小狐狸。”
　　他刚才倒是早就提醒过我李府的李渊有问题；我仔细观察了这个小男孩，倒是很正常。暗自奇道怎么会出来个真假李渊。
　　初阳拉着我躲在李府旁的摊位里，看起来到好像两个没有注意周围的过路人；他把小摊上的钗子在我头上比划比划，和那开摊的小老板讲价讲的有来有回；
　　最后那小老板皱着眉把钗子包好了，递给初阳：“你这人可真抠门，若不是见你夫人漂亮，这个价我说什么也不给你。”
　　我完全没有关注他俩，任凭初阳祸害我为数不多的头发，眼睛一直瞟向李府门口：那真的小李渊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那个假的，两个人悄悄说了句话，然后那真的李渊趁机溜进去，余下那个往来的地方走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最后化成了一具木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