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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酸梅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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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嗡的一声,安千雁捂着脖子的手猝然收紧,一时没了声响。
“姑娘也莫要怪我们。”见惯这姑娘们这副模样,丫鬟端着食案蹲下,语气间尽是不以为然,“不光是您,有姑娘卖进来前就算有了身子,咱们也是要狠心替她打掉的。”
站在一旁的粗役婆子不耐烦了,道:“同她费什么话,既然已经灌下,去李婆子那儿复命才是要紧事。”
瞥了眼跪伏在地的女子,丫鬟起身向门外走去,挑眉回怼道:“这不就来了,催什么催。”
门被无情带上,清脆的落锁声紧随而来,屋里再次恢复平静,紧接着却响起一阵剧烈的反呕声。
不知过了多久,安千雁茫然捂住自己的小腹处,靠着床边瘫坐下来。
口中苦涩的药味尚存,更有难言的腥臭夹杂其中,她摁着舌根将其吐了大半,胃中却仍然隐隐作痛,似有火烧火燎之感。
盯着指尖残留着干涸的褐色,安千雁挥手掀翻一旁的汤饭,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出声。
从门外路过的小厮漠然看了眼,低头无动于衷的飘过。
教司内最不缺的,便是濒临崩溃时的绝望嘶喊。
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大地却仍是躁热难当,乌云蔽日笼罩在穹顶,大片的灰黑似是将天也拽下几分,压的人心头沉闷,满腹郁结无处发泄。
这几天楼里生意都算不上好,为此娴娘气的连发好几回火,将上上下下的小厮丫鬟骂了个遍。
端着食案行走于廊间,抬腿进屋,林浅酌将菜肴放于桌前,掀开珠帘去唤床上的女子,“姑娘,该用膳了。”
“放那儿吧。”婉儿眼都没抬道。
新调来的奴婢目光不善地瞪了眼林浅酌,挥手把人赶到一边,自顾自将食案端了进来。
“姑娘,您已经好几天没胃口了。”奴婢凑近,面含担忧道,“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酸梅汤,最是生津解腻,要不奴婢给您舀些尝尝?”
婉儿勉为其难的起身,眉间难掩烦躁之意,“汤呢?”
“在这儿。”奴婢眼中喜意一闪而过,连忙盛了碗端至女子手上。
现在婉儿可是楼里的红人,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挤掉人争来贴身伺候的大好机会,若能得主子赏识,那更是再好不过。
小口抿着酸甜的汤汁,婉儿面色肉眼可见的舒畅许多。
动手舀了一碗接一碗,直至喝光,女子仍意犹未尽道:“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多做些酸梅汤来。”
“这......”奴婢踌躇片刻,犹豫道,“姑娘,不如奴婢明日再去吩咐,您今儿个喝的够多了。”
没将话听入耳中,只知自己被一个丫鬟驳了面子,婉儿当即美目一横,大声斥道:“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被吼得浑身一抖,奴婢喏喏应道:“是...是......”
望着奴婢慌忙离去的背影,林浅酌扭头,便见婉儿又重新躺了回去。
说起来娴娘发怒的原因诸多,其中之一便是婉儿。
被突如其来的懒散和没胃口击沉,她连带着迎客也少了几分表面上的热枕。
恰逢大雨客少,婉儿便顺理成章的躺在床上,接连几日没下过床。
阴湿从地底渗出,林浅酌动了动冰凉的脚,身上的旧疾不住阴寒作痛起来。
楼中的日子算不上好过,不过除了不受旁人待见,倒也似乎没什么,自从婉儿身边新来了几个丫鬟,各个争抢着伺候后,她也清闲不少。
可每当闲下来,她便会不由自主翻出心中尚未理清的头绪和旧事,无论怎么思索都只是一通乱麻。
从花宴后到现在,她再没做过什么离奇的梦,也没再闯入过那片冰寒之地,说来倒是清净不少。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却仍徘徊在脑海无法遗忘。
门口脚步声逐渐逼近,奴婢端着酸梅汤进屋,很是不爽地冲林浅酌道:“方才小厮来传,让你去前厅迎客。”
见林浅酌呆立在原地不动,奴婢心头愈发火大,嗓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些,道:“听见没,人家招你去前厅呢!”
盯着林浅酌走远,奴婢这才将手中的汤重重放下。
她实在不清楚这蒙着面纱的死丫头有什么好,竟能得贵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青眼。
花宴后头回被人召过去服侍,那丫头心里怕是乐开了花吧?
奴婢这么想着。
事实上,林浅酌走的极为缓慢,她甚至希望后院通往前厅的路能再长些,长到能让她整个晚上都走不完。
可惜还没等她磨蹭够,她不想看见的那道身影便已经立在了前方,正静候着她自投罗网。
“叶公子。”林浅酌无可奈何的垮下肩,走至少年面前屈身行礼道。
“姑娘好像很不愿见到我?”
叶轻闻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折扇,墨玉腰牌下的穗随风飘扬,更衬得他长身玉立,风姿卓卓。
“公子何出此言?”林浅酌不卑不亢道,“奴婢不过一介下人,怎能谈得上愿意二字。”
她来与不来见与不见,还不是眼前这人一句话的事。
听出其语意中隐含的讥讽,叶轻闻无声扬唇,假装没听见道:“既然如此,我与姑娘多日未见,还请姑娘随在下去厢房一叙。”
知道躲不过这个人,林浅酌只好抬腿跟上少年的步伐。
随人亦步亦趋地登上四楼,站在厢房门前,她脑中蓦然回想起那日少年的话。
【若我说,这皇城不日便将变天,姑娘可信?】
......
她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