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酌》鹤梦沉

35、李家

　　不像春雨润物无声，金贵如油，也比不得秋日的雨阴凉彻骨，盛夏里只要落了一滴雨珠子，太阳便会顷刻被乌云遮住，瓢泼倾盆而下，噼里啪啦打的人猝不及防。

　　不过几日，婉儿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早早制好的花牌便在昨日挂上，开始正式接客，虽然比不得花宴隔日的热闹，却也引来不少客人争抢。

　　娴娘重新派了侍女过来，林浅酌便被抛之脑后，落得无事一身轻。

　　二楼台上，她静静看着行人顶着雨匆匆忙忙往家赶，雨下的这么大，谁也没闲心在街上多逗留片刻。

　　知道暴雨天生意冷清，小厮打了个哈欠，明目张胆地倚着门栏打起盹来。

　　左右闲来无事，姑娘们或坐或靠地凑在一块儿开了话茬。

　　“你们听说了吗，魏家那位近日疯的更厉害了，看谁都像魏大人已故的亡妻。”

　　放下绣了一半的物事，一姑娘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音道：“前去送吃食的丫鬟就是被这么活活掐死的。”

　　魏家二字不经意入耳，林浅酌心念微动，侧头细细听着身后姑娘们的话。

　　打了个寒战，近旁身着粉衣罗衫的女子面露惧意。

　　“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她摸着发凉的藕臂道，“听着怪渗人的。”

　　“他们家看院的打手是我老相好，昨晚亲口同我说的，不会有错。”那姑娘信誓旦旦道，“等听见响动闯进去时已经晚了，人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不过半柱香便没了声息。”

　　“打手说他把尸体抬出去时随意扫了眼麻席，发现那丫鬟的脸被指甲刮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唏嘘半响，凉意透过雨飘来，在场的姑娘们只觉得脊背发寒。

　　脑海中闪过桑曼的脸，握住扶栏的手一紧，林浅酌不禁皱了眉。

　　“快别提这个了，吓人得很。”粉衣罗衫的女子惺然挥了挥帕，岔开话题道，“近日京中可还发生什么？”

　　气氛缓和了些，倚墙而坐的清丽女子将手上的花钿扔回桌上，轻声笑道：“我倒是从别处听人说了件稀罕事。”

　　“哦？”有姑娘疑道，“是哪家的事？”

　　眉梢一挑，女子像是早有预料会被人如此问，她难掩得意地笑了笑，启唇道：“京中李家。”

　　此话引得满座哗声一片，众人的注意立马变了向，原本坐在一旁的姑娘们争相涌上前来，谁也不愿错过什么。

　　“姐姐快同我们说说！”离得近的姑娘催促道。

　　“别急。”那女子笑道，“待我想想该从何说起。”

　　脑中忆起李贺俦的模样，林浅酌垂目安静听着。

　　“说起李家如今的当家夫人，京中可是忌讳莫深。”清丽女子缓缓述道，“她原先是陪陈家小姐一同嫁过去的婢子，不知如何竟得上李大人的床，还夺了头筹，先陈家那位怀了胎，一跃枝头变凤凰，硬是使劲手段把自己抬得和旧主一般高。”

　　“能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高度，谁人见了不暗地里道句好心机，好城府？”

　　抿了口茶，女子感慨道，“只是可惜，她这么多年都没为丞相府添个男丁，也就只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拿得出手。”

　　“姐姐说的未免太过了些。”有人插话驳道，“李家小姐的名声京中谁不知晓，连官家都亲口赞过其蕙质兰心，怕是被人捧在手心上还来不及，怎就只是拿得出手？”

　　清丽女子脸一僵，顿了顿道：“妹妹说的是。”

　　“所以呢？”旁边有姑娘按捺不住道，“姐姐快别卖关子了。”

　　“妹妹忘了花宴上是谁得了头筹？”清丽女子反问道。

　　“那又如何？”那姑娘不以为意道，“男人逛勾栏瓦舍有什么可值得稀奇的。”

　　“嗯......”

　　意味深长地抿了口茶，女子缓声道：“换做旁人是不稀奇，可李大人修身养性多年，冷不丁在花宴上一掷千金不说，隔日李家又张罗着替他连纳几房小妾进门，这便稀奇得很了。”

　　满意于众人敛声屏息的样子，她笑着道：“李家男丁多年未增，偌大家业无继可托，妾室里若有一人怀了身孕......”

　　“你猜，李夫人这高高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的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