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酌》鹤梦沉

32、花宴隔日（3）

　　“不过是个妓子，肖兄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连接花园和前厅的小道上，眉目俊郎的公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肖傥身后，眼中带了些许厌烦。

　　室内美人环绕，盛了冰砖更是凉意袭袭，他实在懒得陪肖傥在此处蚊虫众多的地儿打转。

　　“室外燥热，兄台不如同我早些回去多喝几盏醇酒，气也就消在酒里了。”那公子道。

　　“回去？回去成为供他们耻笑的靶子吗！”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肖傥怒不可遏地吼道。

　　他刚入楼便被人奚落一通，还得隐忍受下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讥笑冷嘲。

　　“本以为我父亲升了官，众人便会高看肖家一眼。”肖傥踹了脚树根，面色狰狞似鬼，“谁知还是如此，还是如此......！”

　　这回不光是厌烦，清俊公子脸上明晃晃一幅厌恶之色。

　　“世上爱嚼舌根的多是妇人之流，肖兄又和何必同他们一般计较。”虽然心中不喜，他还是上前一步劝道，“还是同在下......”

　　“许哥哥！”

　　话音未落，他便猝不及防的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丫鬟撞了个满怀。

　　揪紧面前人的衣袍，女子呜咽着将头埋入清俊公子怀中，因为恐慌而止不住的战栗。

　　“千雁？”低头对上女子盈盈含泪的双眸，许子昂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面颊落下，安千雁张了张嘴，喉头却只能发出委屈无助的泣声。

　　自从那日自杀未遂，她耐着性子等了月余的时间，这才有机会趁奴婢放松警惕之时从背后将其打晕，换上下人的衣裳从教司中逃出来。

　　因为是被蒙着眼捆进楼，她对归思楼的地形完全不清楚，也不知教司里的人何时会发现端倪，只得在这楼中忙乱找寻着出路。

　　“许兄认识这位姑娘？”

　　歇了怒意，望着安千雁梨花带雨的小脸，肖傥眼中划过肮脏之色，意味不言而喻。

　　止住替女子擦拭泪水的动作，许子昂沉默片刻，道：“千雁曾是我未过门的妻。”

　　“什么？”头回听说此事，肖傥讶然道，“既是官家女眷，又怎会......”

　　又怎会在烟花柳巷中奔逃？

　　脚步声零散，不远处有打手举着火把而来。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安千雁仓皇捂脸，泣不成声地拽着许子昂的衣襟哭求道，“救救雁儿，许哥哥，求你......”

　　父母发配蛮荒，兄长生死未卜，除了眼前模样俊郎的公子，她如今已无人可倚。

　　“......雁儿乖。”女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许子昂面露无奈之色，却仍是伸手将人从怀里拉出。

　　少年的手依旧像从前那般温暖，安千雁曾被这双手牵着逛过街巷，被怜爱地摸过头发和脸颊，可......

　　“你我之间已无姻亲，不应再向先前那样拉扯不清了。”

　　她听见面前的人如此说道。

　　一时静寂，唯有高楼花灯火红。

　　安千雁眼中，便也只剩下了那抹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