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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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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耳·寂寞的晨曦
东偏殿,是属于侍女与侍卫的宫殿,而那里却只住着六个人,六个不寻常的人。
寂晨
这个名字与她一起度过了一生。她是出生在墨翎宫的。那年的冬天,没有风雪,寂静的清晨,她诞生在西偏殿。他是少宫主奶娘嬷嬷的女儿,第二个女儿,那时祁诺五岁。
“寂晨,寂晨。”十岁的祁诺仍是温柔的,而寂晨却已经成熟的不像话。
“少宫主。”小小的寂晨,单膝跪在祁诺面前,墨色的长发已经够得到地了。低头,不曾直视那十岁少年仍旧清澈的目光。
“嗯,起吧。寂晨,这是墨羽花,送给你。和我一起玩好么?”少年只有她这么一个侍女,他只是想和她一起开心的度过童年。那朵墨羽花,寂晨一直戴在身上,封在冰魄中,一直戴在身上。
“来人。”玉座上,十五岁的少年,深沉的声音让臣服于他脚下的人都为之颤抖。
“宫主。”是的,祁诺已经成为了宫主,墨翎宫最小的宫主。十五岁的他,已是无情的。寂晨半跪于地,而她身边,还有一个雪一样的男子,楚琰。
“暗域祭司以下犯上,拖下去,打三千银牙板。”祁诺看着立于厅前一脸刚毅的暗域祭司卫颉,眼中的怒火,不可遏制。寂晨愣住,第一次,他动用了那样重的惩罚。
“是。”她没有说话,回答的是她身边的楚琰。一脸寂寞的少年,比她还小吧。
十一岁那年,寂晨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祁诺带回来的圣女,圣女默瞳。那一年,寂晨再一次的从那张沉寂了三年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十年了,一晃又是十年。寂晨的手上,那柄墨黑色的噬月剑,已经不知染过多少血。每次用纯白的丝巾擦去剑上的血迹时,总会想起什么。那个雪一样的身影,他钟爱白色,只因为那是他的颜色。
楚颜......
“寂晨。”
熟悉的声音,让寂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寂晨放下手中的剑,转身,低头。
“宫主金安。”寂晨从口中吐出已然习惯的话语,这句话在二十一年来,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小瞳,她,她好些了吗?”原来,是为了她才来的吗?
“圣女还在休养,已经无碍了。宫主请放心。”寂晨低头,回想着。四个时辰前,释羽轩攻打墨翎宫的场面。圣女的瞳灵术,第一次受伤的圣女,以及全部带伤而归的六个人。第一次,没有看到宫主赶尽杀绝,而是在听到圣女的那句话后,带着所有人,退回宫中。
“那就好,寂晨,你的伤,不要紧吧。”祁诺轻轻开口。寂晨一愣,他还是关心属下的。他的眼里,还有他们。寂晨心中一暖,点头。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那朵墨翎花,你还戴着?”祁诺的声音里少了些冷漠。寂晨下意思的握紧了颈间的冰魄,那里有属于童年的所有记忆。
“保护宫主,是寂晨的职责。”寂晨的眼中有些什么,灰蒙蒙的。
“寂晨,若是她死了,我该怎么办?”
寂晨震惊的抬头,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泪水。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一般的人,竟然在他属下面前落泪。寂晨伸出手,搂住了祁诺无助颤抖的身子,嘴角一抹苦涩。
“圣女,不会死的。”
“谢谢你,寂晨。”祁诺推开寂晨,轻轻的推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寂晨低头,刚才的那淡然已经消失。她是他的属下,她不配成为他的人,只因为她心有所属。
两年后
“寂晨,你来。”
“是。”寂晨手中的噬月剑,对祁诺挥出。脚点地,飞起,空中舞出三个剑花,直刺向祁诺的喉间。“墨寂剑法”是他为她创的。
祁诺抬手,手间的风,顺势推开那柄墨黑的剑。九招,十招......五十招,寂晨落败。
“有进步,寂晨下去吧!”祁诺在一旁的茶桌边坐下,手中的茶盏突然颤动起来。他周身的六人都警戒的看着周围。
“快,叫小瞳来。”祁诺的声音也在颤抖,手指尖一抹灰白渐渐向手心漫延。寂晨转身,奔向圣殿。圣殿中,一身雪白的圣女默瞳,静坐着。寂晨躬身,开口道。
“圣女,宫主的旧疾又......”耳边风过,寂晨已不再开口。她知道,默瞳已经向那个受着病痛之苦的人奔去。她的嘴边,不禁一笑。若,两年前,他没有救她,他不会生病。若,十二年前,她没有出现,他不会如此。这一切都将不存在,不存在。然,她的出现,如命运一般,无法改变。
“内息紊乱,不可再动内息。”那时医师的话仍在耳,但他却冷笑,第二日,那医师的血已经染上了噬月剑的剑锋。他不允许他离开这个所谓的江湖。而后的两年,是如地狱般的生活,他们已经被训练成了他的武器。最最锋利的武器。
夏末
“宫主,释羽轩林倚风拜帖求见。”玉座下,楚琰手中捧着名帖。寂晨第一次看见祁诺那种仇恨的笑。
“既然投帖了,小瞳,你去见见吧!”他的话让寂晨微微退后。身旁的孤夜,奇怪的看她一眼,低头。是的,所有人中,除了她,没有人了解祁诺,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寂晨的手,紧紧的握在噬月剑上。那个人居然还敢来。不要命了么?
“都退下吧!”
“是。”寂晨恍惚间,听见了那句话,低沉而又无奈。
刚出浅宫,一只手拦住了她。她抬头。楚琰,那个雪一样的人。两人走在琇廊的尽头。那一片紫色的花海中,两个月白色的身影,慢慢移动着。
“寂晨。”
“什么事?”寂晨的脸上飞起一片潮红。
“你和沉午是好朋友吧!”楚琰的话里,为何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寂晨的心一沉,仍是点点头。
“那请把这个交给她。”楚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寂晨愣了愣,那是诉说情谊的书信么?寂晨的眼眸,又灰了下去。
“来人。”西偏殿里,祁诺的声音让寂晨的出神消失。
“一万五千板,给我狠狠的打。”寂晨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冰冷的声音。寂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圣女,她身旁是银晃晃的银牙板。寂晨倒吸了一口气。一万五千板,默瞳一个女子如何受得了。却不知,在那之后的两个时辰里,她一动不动咬牙挨完了一万五千板。突的,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暗域祭司,那个死前释然的笑容。
最后一块板的断裂,那身雪白的长裙上,染透了鲜血。寂晨立在祁诺边上。第二次,她看见了他眼中的泪水。他的心在痛么?寂晨不知道,收回目光,寂晨低头,她的心在痛。她认为已经麻木的心,现在正隐隐作痛。
“宫主。”寂晨开口轻呼。
“带圣女去圣殿。”圣殿么?原来,他并不是要让她死啊!他对她,是爱么?
秋末
再一次见到林倚风,他的出现,让祁诺彻底抓狂。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去不知,他面对的人是恨他入骨的。在浅宫,寂晨抚着齐耳的短发。眼睛盯着那个重伤的人,那把若虚剑,削去了她的长发,她恨他。
“杀了我,杀了我。”他的嘶喊让寂晨的心狠狠的跳着。杀了他,她要杀了她。
“封尘!”那两个字,让她忍住了。十指间九根银针,刺入了他的脑袋。寂晨突然很想笑,他的惨叫,让寂晨觉得无比的痛快。
“你叫归雪尘,效忠于宫主祁诺,圣女默瞳。你的任务,杀。”寂晨的声音如黑夜里的鬼魅,让归雪尘的眼眸渐渐清明。
此后的日子,他如疯了般,血洗了释羽轩,手刃亲兄弟。若虚剑上,染上的是他至亲的血,寂晨看着那把晶莹的剑上一片绯红,她仰天大笑。报仇,她要报短发之仇。因为羽天一族,发如生命,而她的头发,是为他而留的。楚琰,楚琰......
鹿主中原,那是祁诺的意思,而寂晨却不反对,因为她明白,一但他下定决心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会做到。
大婚的那一天,寂晨为默瞳梳妆。
“圣女,圣女。”
“寂晨,我发现原来我也会心痛呢!”默瞳的话让寂晨一愣。
“诺他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我,因为我啊!我爱的是十六岁那个抱着我微笑的诺啊!”
“圣女!”寂晨看着这个无助的女子,第一次被震撼。她在忍受多少的痛啊!寂晨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落泪。
十二年后的离宫之变,寂晨死于战争。在默瞳拔剑抹过归雪尘的颈项时,归雪尘的若虚剑正在寂晨的胸口,舔着寂晨的血。
“寂晨。”楚琰,是楚琰的声音。凄惨。
“楚琰......我爱......呃。”始终没有说完那句话,她便死了,在她最爱的人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寂晨。”离宫中,楚琰的声音回荡。
“把寂晨葬在王陵吧!”祁诺看着这个陪伴他度过半生的女子,叹气。
“是,王。楚琰愿为寂晨守陵,永伴长明古灯。”楚琰跪在大殿下,手中是寂晨的尸体。冰凉的尸体。
“准了。”看着那双碧人,祁诺无言。
一阵风吹过,如爱恋般紧随楚琰。楚琰抬头,始终没有落泪。然而那句话,却一直,一直的在脑海累重复着。“寂晨,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