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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王又川被害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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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卿曦又问了一遍。
王又川往前走了几步,悬挂在头顶的灯摇摇晃晃,照亮了他的脸。他把金刚杵拿在手中,举在胸前,像擎着一把短剑。
卿曦可能永远都无法忘记王又川的表情变化。他抬头看着镇山塔上摇动的铁链,起先无比震惊,瞠目结舌,随后便脸色发灰,眼眶凹陷,显出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绝望,而如同这里所有聚集的鬼魂一般,这种绝望又如此强烈地影响着卿曦的心绪。
卿曦望着他,一滴汗从王又川的额头上滚落下来,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
“完了。”他喃喃地说。
他拿着金刚杵的手缓缓放下,然后他回头看了云深道长一眼,卿曦总觉得似乎他的目光别有深意。
“我以为至少还能再撑一个星期。”他对云深道长说。
云深道长同样看着镇山塔,神色凝重,并没有回应王又川。
这时候,王又川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卿曦,他用一种虚弱的语气问:“郎霄还好吗?”
“……还好。”
王又川不断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至少你们九望道还有人。”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再度熄灭。卿曦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是不是停电了”,就被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打断了一切思考。
卿曦觉得她很难用某种形容词去形容这声巨响,究竟是“轰”,还是“砰”,或者是“boom”。她的脑子甚至只能反应出来一个词,就是刚才王又川反复念叨的两个字:完了。
好像是有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镇山塔中间爆炸了,卿曦被气流震得后退数步,土石碎渣洒了她一身。
她仰面摔倒在地上,起先身上每一处都在剧痛,不过很快就不再痛了,只是觉得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恍惚以为是打仗了,敌方的轰炸机已经对北柏山展开轰炸。
她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有点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活着还是死了。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坠入一片窒息的黑雾之中,可能是爆炸的声音过大,使她出现了暂时性的耳聋。
也有可能是她已经死了。
据说死前会出现一阵漫长而黑暗的幻觉状态。那么,会是现在吗?在幻觉中,是谁会来迎接她?她应该感到解脱,还是痛苦?
如果她在死亡的彼端看见了白昱,或许可以弥足安慰;如果她没有看到白昱,是不是也可以欣慰,白昱并没有死。
在半昏迷之中,她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却十分耳熟……是白昱吧,白昱来带她一起走……不,呼唤她的是郎霄。耳畔嗡嗡轰鸣,混沌不清……可她不确定是不是鬼魂蛊惑她的某种手段,是不是郎霄真的在呼唤她,而不是往生者的召唤……
有人在抚摸她的脸,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
“卿曦,卿曦。”那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疼痛和寒冷忽然一下子全都回来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郎霄蹲在她的身边,一脸焦灼地望着她。
“是你。”卿曦轻轻地说。然后她出了一口气。
LED灯再度亮了,灯光摇晃,没有刚才那般明亮,不过也足够供卿曦看清楚郎霄关切焦急的神色。她准备爬起来,郎霄按住了她。
“你先别动,你的头好像流血了。”郎霄对她说,“可能是被石头碰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不舒服?”
卿曦试着动了动手脚,都还能动,胳膊和腿还在身上,似乎也没有特别疼痛。
她费了一番力气才坐起来,郎霄扶着她,山风从耳畔呼呼刮过,她却能感受到郎霄身上的温暖,也因为这温暖而格外贪恋。
“其他人怎么样了?”她问,并试图站起身。还好,除了腿有点发木,她基本活动还是不成问题的。
郎霄依然揽着她的肩,仿佛一松手,卿曦就会倒地死去一样。他们向四周望去,镇山塔被彻底炸平了,锁链、土块洒了一地,场面狼藉。卿曦这时候才感到后怕,如果爆炸时她被飞出来的石头或断裂的锁链打中,估计非死即伤。
其他人也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不已,不过目测都没什么事。那名散修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同时用卿曦听不懂的方言骂骂咧咧;齐云观的两名弟子也把云深道长搀扶起来。
只有王又川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卿曦走过去,瞳孔骤然放大。
王又川趴着,后背一大滩血,洇透了他身上的中山装。卿曦蹲下身,发现那血并非是由于被石头、锁链击中所致,他的后背有一个深深的刀口。
卿曦连忙脱下外套,按在刀口上试图止血。入手滑腻温热,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郎霄,快点过来,”她说,声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赶紧报警……打120……”
王又川勉力抬起头,轻轻叫了她一声:“卿曦。”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似乎努力地要说什么,卿曦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云深……有问题,和降头……有关系……镇山塔、阴兵……破掉镇山塔……你一定要救郎霄……一定……”
随后,他又说出话了,脑袋耷拉下去,任凭卿曦怎么摇晃他都没有反应。
卿曦站起身,她看着云深道长几人匆匆朝着这边走过来。没有了外套,卿曦感到更冷了,似乎一阵风吹过来她就会摔倒在地。直到肩头一沉,她发现是郎霄脱下他的外衣,披到卿曦身上。
当郎霄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时,卿曦觉得理智慢慢从震惊和恐慌中回来了。
王又川的伤口在后背,有人在刚才爆炸的混乱和黑暗中,刺中了王又川的后背。
刚才王又川站在镇山塔前,卿曦郎霄站在他的对面。云深道长、齐云观的弟子、散修都站在王又川的身后,他们都有可能刺伤王又川;当然,也不排除在黑暗中一个从天而降的鬼魂捅了王又川一刀。
卿曦更愿意相信前者,毕竟后者怎么想都有点扯。但如果是他们中某个人杀了王又川,好像就更令人恐惧了。
云深道长蹲到王又川身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随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弟子和散修说:“不行了。”
卿曦冷眼看着云深道长。这个老人此刻显得疲惫却坚定,德高望重的模样,并不容许任何无端的猜疑。
直到王又川临死前对卿曦说云深道长有问题,卿曦都没有怀疑过云深道长。
可是他说的“云深”,或许不是云深道长,是另外一个名字发音相近的人?云深道长一直是齐云观的观主,在北柏山也有数十年有余,他杀掉王又川,破坏镇山塔,对他而言,能有何等好处?
而如今,镇山塔已经被毁了。
卿曦走到崩毁的镇山塔旁边,毁掉的镇山塔还剩半个约十厘米左右矮矮的土夯底座,底座旁显露出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洞口,卿曦往里看去,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隐约听到里面有风声,可能通向某个神秘之处。
“镇山塔已经毁掉了,”云深道长说,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里面的东西很快就要出来,大家只能各自顾各自了,好自为之吧。”
郎霄说:“王又川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是他揽着卿曦肩膀的手指却抓紧了。
云深道长说:“镇山□□毁,众人自顾不暇,你中了降术,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他说完,便沿着山顶一侧的山路走了,卿曦看他所行的方向,估计是去圆通寺了。他的两名弟子紧随其后,那名散修看了看郎霄,又看了看趴伏在地上王又川的尸体,也离开了。
卿曦的脑子乱成一锅浆糊。镇山塔,王又川,郎霄中了降头,南绮莲下落不明,白长坤重出江湖,白昱至今仍旧音信全无,她应该怎么做,她为什么要无端卷入这些事情里……想得越多,脑袋越疼,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噪音,她闭上眼睛,身体沉沉地向后倒去。
她知道郎霄在她的身边,所以她才能这样昏迷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卿曦是之后听郎霄转述的,圆通寺来了人将王又川抬下了山,卿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选择报警或再抢救一下。
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头顶悬着一扇玻璃窗,窗外纷纷扬扬下着大雪。
……时值六月,怎么会下雪?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窗外飘飞的并非是雪,而是白色的剪纸。
卿曦想起来,王又川曾用剪纸做了很多小猫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