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55、第 55 章

　　杨慕次一直过了正月十五，才让大哥同意了他去上班的请求。杨慕初不满的看着对于上班满心期待的阿次，道：“真不知道侦缉处和夏跃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愿意给他们卖命。”
　　杨慕次撇嘴道：“大哥，我也是为了生活啊。我如果再不去上班，工资都要被扣完了。”
　　“工资？”杨慕初嘲讽道，“月薪八十的工资？你知道现在福伯的工资都比你高吗？”
　　杨慕次不满的看着他大哥，暗忖道，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大哥那么豪气，随便给家里的管家开这么高的工资的。再说了，以一个普通人来说，八十块的工资已然不低了。
　　提到工资，杨慕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阿次道：“我在瑞士银行以你的名义开的银行账户，前几日他们的经理告诉我，里面的钱已经全部被取出来了。这件事是你干的吧。”
　　杨慕次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大哥，亏他还一直嘱咐那个经理不要告诉别人。
　　“嗯，是我取的。”杨慕次回答。
　　“那么一大笔钱，你全取出来用到哪里去了？”
　　“大哥，既然你把钱给了我，那么我就有支配他的权力吧……”杨慕次含糊不清的回答，“你也没必要刨根问底问我把钱花到哪了吧。”
　　杨慕初气结，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自家傻弟弟：“我是怕你被夏跃春骗，夏跃春惦记杨家的钱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哪有那么傻，再说了就算我被骗那也是我自愿的。”杨慕次嘟囔着。
　　杨慕初听着阿次话里的意思，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杨慕次质问道：“这么说这笔钱你真的转给夏跃春了？”
　　“没有。”杨慕次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但是在看到他大哥快要吃人的目光后，却还是忍不住承认道，“也不算是转给夏院长，只是经他的手而已……”
　　“杨慕次！”杨慕初气急败坏，“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那笔钱，你到底用它干什么了！”
　　杨慕次见瞒也瞒不过，索性一股脑儿承认了：“那笔钱，我捐给前线了。”
　　“全都捐了？”
　　“全都捐了。”
　　“杨慕次！”杨慕初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个小混蛋气出心脏病来，“一百万，那可是整整一百万啊！你知道这是多少人努力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吗！你可倒好，一股脑儿全给我捐出去了！”
　　“大哥。”杨慕次看着他大哥，语气虔诚而又真挚，“如今前线闹了瘟疫，大批大批的战士们染病死亡，急需资金购买大量药品和疫苗。他们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染了病受了伤都没法医治。我相信如果是大哥你，你也一定会做和我相同的决定的。”
　　“你少给我戴高帽。”杨慕初不满的挥挥手，“我是个商人，不是个慈善家。我才不像你们的组织那种心怀天下。我只知道，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给我赢得最大的效益。”
　　“那反正钱都捐了，现在也要不回来了。”杨慕次无奈的耸耸肩，颇有些耍无赖的意味。
　　“谁说要不回来了。”精明如杨慕初，心中的算盘打得极快，“既然你是经夏跃春手转出去的，那我就从夏跃春那再要回来。”
　　“大哥！”杨慕次欲哭无泪。

　　杨慕次推开办公室的门，果不其然挨了高磊一记痛击。
　　“你小子，这么久不见倒成了上海滩的风云人物了。报纸上写的全是你的事，够威风啊杨副官。”
　　杨慕次翻了个白眼：“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替我去抗，也让你出一回名。”
　　“算了吧。”高磊把手搭在杨慕次的肩膀上，“我又没有你那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哥，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切。”杨慕次推开高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他随意的扫了一眼办公桌，虽然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过了，但他还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自己的桌子被人动过了。
　　“谁动了我的桌子？”杨慕次问。
　　坐在对面的刘云普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知道啊，准是那个新来的清洁工吧。”
　　“新来的清洁工？”杨慕次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事有些蹊跷，“侦缉处里的清洁工作不都是由勤务兵负责的吗？为什么要招聘清洁工？”
　　“嗐，节约成本呗。虽然干的都是一样的活，但勤务兵的工资要比从外面招聘的清洁工多了一倍。如今前线大战小战打个不停——”刘云普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指了指办公室墙上委员长的画像，说道，“口袋里没钱了。”
　　“就算是外面来的清洁工，没有人给他们培训吗？不知道不该碰的不碰吗？”杨慕次对自己的物品被动一事显得耿耿于怀。
　　“你一个副官，有什么机密啊。”高磊讨嫌的凑了上来，“阿次，你怎么了，头一天上班火气这么大。不是又被杜旅宁给教训了吧。”
　　杨慕次一拳打在高磊肩上：“你少咒我。”

　　杜旅宁沉思着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道：“你叫冯兰？”
　　“是的。”冯兰恭敬的回答。
　　“也是李组长的内线？”
　　“是的。”
　　“听闻你帮助李组长破获了不少地下党组织。”
　　“不敢当。小人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杜旅宁冷笑：“我没想到，‘钉子’竟然是个女人。”
　　冯兰对杜旅宁的话感到不悦，她不卑不亢的说道：“处座，有的时候，女人的优势远远大于男人。女人天生就带着亲和力，男人在女人面前，总会不自觉的放下防备。“
　　“这话不假。其实最出色的卧底，往往都是女人；不过，却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出色的卧底。”杜旅宁饶有兴致的看向冯兰，“不知道你属于哪一种呢？”
　　冯兰虽不再年轻，但正因为有岁月的沉淀，才让她身上女人的韵味愈发浓郁。冯兰毫不避讳的对上杜旅宁探寻的目光，一双明眸仿佛长了勾子，勾得人心里毛躁：“您觉得呢？”
　　杜旅宁没有直接回答冯兰的问题，他只是笑问道：“你在地下党的上级就从未对你产生怀疑过？”
　　“从未。”提到此事，冯兰显得很骄傲，“我的上级和我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他从小便对我心有所属，可我后来另嫁他人，而他则出村去谋了生路。后来我男人得病去了，我在城里谋生时遇到了他，他这人耿直重情，对我仍念念不忘，不仅收留了我，还介绍我入了组织。不过我还没能转正，便在之前的活动里因为救他而被捕了。他以为我死了，直到李组长安排我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他从未怀疑过我。”
　　“他如此信任你，你却背叛了他。”杜旅宁看着冯兰道，“看来，情义对你来说，没有丝毫价值。”
　　冯兰听了杜旅宁的话，淡淡应道：“我是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我想要自己的命，就必须牺牲他人的命，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杜旅宁此时倒是对冯兰的坦诚充满了欣赏：“你说的没错，做我们这行的，情义是最沾染不得的东西。”
　　“和我说说你的上级吧。”杜旅宁突然转变了话题，“我听说，他之前是老余最得力的手下。”
　　杜旅宁的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冯兰愣了愣，才回答道：“是。我的上级叫雪狼，是地下党二组的交通员和联络员。老余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感情很好？”杜旅宁眯了眯眼，“那么他对老余被枪决一事，是怎么看的。“
　　“那天他带着几个同志，他本想救出老余，可是还没来得及下手，老余就被您手下的杨副官给抢先杀了。所以他现在恨那个杨副官入骨，他发誓一定要给老余报仇。”
　　“不去调查老余是为何被捕，组织里存不存在内奸，反而想要报复一个听命于人的执行者。”杜旅宁鄙夷的摇了摇头，“终究不是成大事者。”
　　“他对那个杨副官的仇恨，似乎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冯兰说道。
　　“哦？”
　　“他们之间具体有什么过节我不太清楚，我只是隐隐听雪狼提起过，说杨慕次薄情寡义，屡屡破坏他的行动。”
　　“看来是老相识了。”杜旅宁平淡的说道，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报告！”门外响起杨慕次的声音。杜旅宁面色一凛，看向了冯兰，冯兰则机敏的拿起了一旁的抹布开始擦拭起窗户来。
　　杜旅宁莫不赞许的看了一眼冯兰，然后从桌子上随意拿了一份文件翻开，这才对门外的杨慕次说道：“进来。”
　　杨慕次得了杜旅宁的准许，推门而入。在进门的一瞬间便警觉地将目光投射在了窗前的冯兰身上。冯兰穿着厚重的棉衣，却仍旧无法遮挡她傲人的曲线，杨慕次没有想到，新来的清洁工竟是个这般风姿绰约的女人。
　　杜旅宁假装没看到杨慕次审视的目光，只是话里有话的说道：“杨二少爷终于休息够了？”
　　杨慕次无语。他大哥不让他上班，好不容易说服了大哥来上班，却又被老师嫌来得晚。太难了，他真的是太难了。
　　反正杜旅宁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阴阳怪气的说他了，杨慕次也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把手中的销假申请放到了杜旅宁的桌面上，然后说道：“谢处座关心！从今天起我正式回侦缉处上班，请您批准。”
　　杜旅宁随意的翻看了一眼销假记录，却并没签字。他看着杨慕次还缠着绷带的手，说道：“在你的手完全好起来之前，先不要去行动组了。”
　　杨慕次诧异的看着杜旅宁：“老……老师，我的手，没问题的。”
　　“你的手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杜旅宁有些恼怒，他不悦的看向杨慕次，这个混小子能不能有一次是对他的命令没有一点质疑的去执行？
　　杨慕次满心委屈，道：“那我去哪个组？“
　　杜旅宁白了杨慕次好几眼，才对他说道：“王天海死后，俞秘书接管了情报组，但前阵子吴瑕的去世让情报组的工作一直都很紧张，你就去情报组帮俞秘书去吧。”
　　“是。”杨慕次恹恹的说。
　　杨慕次走后，杜旅宁把冯兰叫了过来。他对冯兰嘱咐道：“你在侦缉处务必要低调些，切勿让别人知晓了你的身份。尤其是杨慕次，记得离他远点。”
　　冯兰只觉得杜旅宁对这个杨慕次很特殊，但又说不出有哪里特殊。不过，面对杜旅宁的嘱托，冯兰只消顺从便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