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杨慕次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正睡得安稳的杨安。
　　杜旅宁命令自己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保护杨安，所以杨慕次只得同杨安同吃同住。在这几天的接触里，愈发证实了杨慕次的猜想，这个杨安为人肤浅张扬，怎么也不像是做卧底的人。而杜旅宁找他来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想利用这个冒牌货，引出侦缉处真正的内鬼。
　　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才能不暴露自己又保护了同志呢？
　　“嗯……鸡腿……嘿嘿……”熟睡中的杨安翻了个身，嘴巴不断的咀嚼着，脸上还浮现着幸福的笑。
　　杨慕次想，这个杨安八成也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可怜人，为了一点小小的报酬选择来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何种危险，否则也就不会每日睡得这样香甜。
　　又一次，杨慕次感到了孤独与无助。面对明明知晓的陷阱，他却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尽全力去保护杨安，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打退隐藏在侦缉处的同志的行动计划。
　　日子一连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仍旧相安无事。
　　李沁红派去监视那五个人的手下每次汇报都说，那五个人每天按时上班下班，也从来都没有和外人接触过。李沁红有些急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害怕内鬼不会动手，更害怕此次行动失败。她站在窗前望着往来的人群，阴狠的想到：看来，她需要再给内鬼一点刺激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众人面无表情的朝侦缉处后院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又埋下头做自己的工作了。
　　近几天李沁红每天都会抓捕一个□□回来，同时每天也都会枪毙一个□□。准时规律得像是上了弦的闹钟。
　　“那个杨安可真厉害，看来他手里果然有情报。”处理完手中的工作，有人跑到了吸烟室，开始同里面的人闲聊起来。
　　“可不嘛，你看看杜旅宁和李沁红对待杨安的态度，像是对待什么一样。”
　　“就是就是，杨副官刚开始不是还因为拒绝当杨安的保镖被罚了吗？你看现在，杨副官把杨安保护得，怕是连蚊子都叮不到！”
　　“看来这次，杜旅宁和李沁红一定能将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吸烟室的角落里，一双青筋隆结的手重重的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

　　这几天杨安也不知怎么了，偏生爱上了在侦缉处闲逛，尤其爱往电讯处那堆全是女同事的地方跑。杨慕次劝阻不了，只得形影不离的跟着他。
　　电讯处的走廊里，众人见到杨安和杨慕次，皆忍不住侧目。这两个人，如今可是侦缉处的风云人物，谁人见了不要多看两眼。尤其是那杨慕次，品貌非凡，早有无数人对他芳心暗许。
　　可杨安并不知晓这些，他只当是自己吸引了这众多的目光，一时间更加得意起来，昂首挺胸阔步朝前走着。这被人瞩目的滋味，啧啧，杨安在心里乐开了花。
　　好不容易等杨安逛累了回到办公室，杨慕次却发现杨安的办公桌上被留下了一支玫瑰和一张信纸，信纸的最下方写着，明日十点，多伦路咖啡馆见面。私人时间，请勿携带他人。
　　杨慕次心里咯噔一声，到底还是来了。他的同志到底忍不住，决定要出手了。他现在要怎么做，应该怎么做，杨慕次无比慌乱。
　　“哈哈，我就说我杨安还是有点魅力的。”杨安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悄声对杨慕次说，“阿次，你看啊，上面说让我一个人去赴约，明天你就……”
　　杨慕次看着杨安。
　　或许他可以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不让杜旅宁和李沁红知晓，这样便可以保护同志的安全。可若是如此，那么明日杨安则必死无疑，到时嫌疑便会引到自己身上。杨慕次犹豫了，何强的事给了他太大的教训，他不敢再冲动了。
　　“不行。”杨慕次拒绝，“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我要与你寸步不离。”
　　“你！”杨安无语，“我命令你！明天不许跟着我！”
　　杨慕次轻蔑一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杨安一时间有些气短，对于杨慕次的背景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他，于是当即软了态度，“阿次兄弟，你看我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我找个对象不容易啊。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送上门来了，你说我能不珍惜这次机会吗？”
　　杨慕次的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若他被杨安打晕或者迷晕，那么他就会对杨安的离开毫不知情，就算出了事，杜旅宁最多也只会治他个看管不力，而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杨慕次刚刚思考好对策，便听得门被粗鲁的推开，他和杨安同时朝门口望去，是李沁红。杨安慌乱的将手中的纸条藏了起来。
　　杨安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李沁红的眼，她面色凝重的走到杨安面前，命令道：“给我。”
　　“什么东西啊。”杨安不敢看李沁红的眼睛。
　　“我从不说第二遍。”李沁红警告着，杨安感到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纠结许久，杨安还是屈服了，颤巍巍的拿出那张纸条，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杨慕次眼睁睁的看着李沁红打开纸条，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杨慕次。”李沁红叫到。
　　“是。”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保护杨安了，今天晚上回家好好休息吧。”
　　“是。”
　　“杨安。”李沁红又转过身去，他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问道，“想去吗？”
　　杨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回答：“想……”
　　“好。”李沁红爽快的答应，“我要你明天准时赴约。”
　　“谢谢……”杨安喜出望外，“谢谢李组长！谢谢你！”
　　李沁红眼含笑意，杨慕次却分明从里面看到了嗜血的光芒。

　　杨慕次静静的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可是杨慕次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个合适的时间。
　　他想，到现在为止，李沁红仍旧未放弃对自己的怀疑与甄别，否则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间节点放自己回家。
　　日薄西山，饭后的杨慕次属实有些无聊，打算出去走走。他甫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便敏锐的觉察到在走廊各个角落监视着自己的目光。杨慕次不由得哂笑：李沁红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过就凭这几个小喽啰，想要抓到自己的把柄，简直是自不量力。
　　杨慕次带着身后的尾巴将侦缉处上上下下逛了个遍，直到那些尾巴们的速度越来越慢，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杨慕次这才慢悠悠的接了一杯热水回到了办公室。他悠闲的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的搭在沙发扶手，然后眯着眼睛，惬意的睡去了。独留李沁红安排的尾巴们在疲惫的夜里强撑着精神监视自己。
　　当凌晨第一声鸡叫传来之时，杨慕次机敏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手中的表，时针指向了“三”。他缓慢的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缝，走廊里面静悄悄的，尾巴们直接睡倒在了门外。
　　杨慕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关上门，打开窗，借助窗台的支撑一跃便跃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这是他今天带着尾巴们闲逛时打开的，为了不显刻意，他故意将每一个公共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了。
　　杨慕次顺着窗子跳进了楼上的房间，确定四周安全后便迅速跑到了杜旅宁的办公室。
　　杜旅宁的办公室每天都安排有勤务兵打扫，所以不会锁门。更何况，杨慕次了解杜旅宁，办公室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办公休憩的地方，毫无保密性可言。他真正的机密，永远都是随时带在身上，或者，装进心里。
　　杨慕次闪身进了杜旅宁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5023这个号码，这是老余留给自己的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的紧急联系方式。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才传来显然被伪装过的谨慎低沉的声音。
　　“喂？”
　　杨慕次抓紧时间，说道：“上午十点，多伦路咖啡馆，请务必阻止在侦缉处的同志。”
　　说罢，杨慕次挂断了电话。
　　此时，杨慕次的心跳有些加快。他在做一场赌注，赌他对杜旅宁的了解。李沁红曾为了甄别自己而监视这台电话，不过杨慕次赌杜旅宁上任后一定会取消对自己办公室电话的监听。
　　若是赌赢，则两全其美；若是赌输……
　　不，他不会输，也不能输。
　　杨慕次对自己说道。

　　杨安穿上一身并不很合适的西装，既紧张又期待的坐在咖啡厅里。衣服是他同杨慕次借的，尽管不合身，可是杨安也找不出比这再好的衣服了。他傻傻憨憨的笑着，眼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佳人的憧憬。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沁红早已精心布下埋伏，只为抓住即将出现的内鬼。他更没想到的是，无论计划失败还是成功，他的利用价值，都将在今天而失效。
　　杨慕次在离咖啡馆不远处的车里悲天悯人的想，其实杨安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坐在杨慕次旁边的李沁红盯着他看，意味深长的说道：“杨副官，你的状态不对啊。”
　　杨慕次直截了当的回道：“被李组长的人监视了一个晚上，状态能对吗？”
　　李沁红没有说话。她就知道，那几个蠢蛋，根本就不是杨慕次的对手。
　　时间慢慢流逝着，杨慕次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放松，李沁红却截然相反。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已经过半了，而咖啡馆里还没有人出现。
　　“计划泄露了吗？”李沁红忍不住问杨慕次道。
　　“不一定。”杨慕次看着忧心忡忡的李沁红，“内鬼一定会很谨慎，我想他首先要先确定现场绝对安全。”
　　“你的意思是内鬼能够看出有埋伏？”
　　杨慕次不屑的笑笑，他用手指道：“你找来的这些外勤，虽然都是陌生面孔，但是你看那一对，明明在扮演情侣却坐的那么远；还有那一桌，四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喝了这么久的咖啡却毫无交谈；还有那个侍应生，眼睛不是在关注客人是否有需求，反而一直贼眉鼠眼的盯着外面看，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杜处长的得意门生？”李沁红无不讥讽。她认可杨慕次的话，但她却并不想承认。
　　“随便你。”杨慕次耸耸肩，“反正这件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