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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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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似剑呲了一口尖牙,在梅女的脖子上试探着。
她方才未缓过神,现在被压制着倒是清醒了,“仁兄竟是一只妖兽,不知变成现在这模样还会不会,说话?”
仁似剑又靠近了些,眼神凶狠的盯着她,与你何干!
“唉,怕是不会说话了。”梅女垂下眼,“像仁兄这般能化人的妖兽我可是稀罕的很呢。”她眼神过于温柔,话说出来仿佛一阵轻风抚过仁似剑的脸,顺着他背上的毛发一路到尾,仁似剑头皮发麻,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等察觉身后出现的鞭子已经太晚,一鞭狠狠落下,抽在他肩胛上区,他哀叫着摔在一旁,滚了两下没了动静。
这一鞭颇为狠毒,力度远超梅女,瞬间紫黑的伤口往上已然能见血肉和肩骨。
门外的术师站在远处,亲眼看见梅女被仁似剑变的妖兽压在身下不知生死,锁雷鞭落在一旁;众人商量着上去渔翁得利;可不一会儿那锁雷鞭竟然自己动了,银色鞭把朝上,像是自己挥动自己朝仁似剑甩下一鞭,那一鞭可真够狠啊。
梅女站起身,伸手接过飘在半空的锁雷鞭。
仁似剑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梅女踢踢他的后腿,踩了几下,又拨开他的嘴摸了摸他的尖牙;然后从胸口抽出一条新帕子擦手。侍男乙自觉拿了勾子,拖着仁似剑往后院去了。
门外术师见情势不对,早在仁似剑趴下时散去,等来年三月初八吧。只是还有一人在院子里,他跪在地上,双手伏地,低着头爬到梅女的身前。
梅女擦干净手,扔了脏帕子在地上,看了一眼仁似少的头顶,“苦了你了,放心吧,我不会杀他。”
仁似少望着地上的帕子,嘴张了张没出声,叹息似的闭上眼;然后抬起头,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捡起地上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朵梅花。
三月初九,清晨,板条红醒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看见师姐紫色的帘子,听见门外有人走动,呆了一会儿坐起身,敲敲自己的脑袋。
“好饿...”
今早的太阳尤其好,阳光洒在院子里,整个小院亮晶晶的;板条红吃了几块红枣糕,闲不住开始在院子里练双刃操,大斧头舞得哗哗的,侍男都低头绕着她走。
“小红!”梅女瞧她精神挺好,“今天准备去砍谁的头?”
“师姐,你可听过流人族的石头?”
“石头?”梅女低头转了一圈,“这地上不都是?”
“是个人!是人叫石头!我上次去流人族的月斗,那人说...”
板条红自收了苟云做大弟子,事情便少了许多,她上天入地四处找人打架,打不过便逃,手下败将便要取头,术、武两界招惹了遍,魔界不敢去,近几年便在流人族溜达。
三界称流人为流虫,不屑与其为伍,板条红无所谓,在她看来,能打架就行了,更何况流人学术法的极少,武者居多,且按例,每月的初八,流人会聚集在永河岸边,自报家门再挂上生死符,选个人湖心渔船上一战,两败俱伤或一死一伤都不论,只论武。
那日她便是这样略带私心的选了王八绿,只是岸边摆桌压输赢的老头说,“小姑娘,王八绿可不是最厉害的,瞧你从武界来,老头子给你推荐这位,师骰!这位师公子虽比不上三界贵公子,但也是我流人族顶好的公子。”
“公子有什么用,我大弟子也是公子,连我一招都接不下!”
“嘿呦,小姑娘,”那老头似是怕她没见过世面,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往桌上一拍,“瞧!师公子至今未败过!”
板条红还记得那纸上画满了红圈,数数大约有百来个!
“这么厉害?”梅女听她一说,忽然担心起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红红,要不师姐再教你几招,下个月咱们准备充足了再去?”
“师姐不必担心!我师出名门,又早早开门立派,挑战一个流人自然是信手拈来的事。只是那石头不学武不学术,据说学的是流人族祖传的秘法!”
“祖传的?”
“鬼晓得祖传的究竟有多厉害,师姐,我看我得去流人族问问这石头。”
“不急这一会儿,在师姐这儿吃了饭再去。”
板条红用嘴吹了个哨子,魔尊云从天边飞来,落在她脚边,“不了师姐,饭点才是最好打入敌人内部的时候!”
昨日好几场大战,死了不少人,永河岸边摆了几柱香和几盅酒,还有黑白道士服的老头在念念有词,一身黄衣的光头和尚在超度,有家人在默默擦眼泪,还有一群看热闹的闲人。板条红先去找了昨天那老头,果然在永河岸边发现了他,“老头!”
那老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板条红拍了拍他的桌子,“老头!醒醒!”推了两下怎么也没动静,继续敲桌子,“老头!老头!老头!”
“姑娘,别喊了别喊了,永老头休班,老夫在呢,有什么要紧事,问老夫就行。”趴在桌子上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模样又和昨日的不一样了。
板条红半信半疑,“你?”
眼前这老头年纪看起来比永老头还大,山羊胡稀疏一片,笑眯眯的看着她,“是,河老头,族里人都喊我河老头,姑娘有什么事,河老头在呢。”
“我!我找石头!据说他有祖传秘法,你跟我说说是什么秘术。”
河老头听了皱眉思索了一番,毫无头绪,于是从随身的袋子里抽出一本账本,“石头,秘法,老夫来找找...找找...”
几个时辰过去了,河老头才翻到一半,嘴里继续念叨着,“找石头...找找...”
板条红瞧着无趣但挺有耐心,从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坐在石头上看河老头翻账本;只是又半个时辰过去,她撑着脑袋睡着了,长辫子歪在一边,脸上红扑扑的,河老头皱着眉头继续找。
忽地一声巨响,板条红一个激灵醒来,河水溅了满脸,她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头发馆得很高,脖子很长,腰间有一把长剑。
剑?板条红当下抽出斧头,挡在河老头身前,“谁?做什么?”
河老头抬头看了看,“师公子!姑娘,这是师公子。师公子快来帮老夫找一人,这位姑娘想找...想找...石头,对,还有秘术,石头的秘术。”
板条红醒过来脑袋有些晕,或许刚刚被吓醒的缘故,此刻举着斧头敌视面前的人没动。
师骰听了河老头的话,绕过她,接过账本坐在椅子上;只是翻了几页就不对劲,石头?河老头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一堆账本,自言自语要找找,师骰心下了然,两指附在河老头额间,双指轻击,一寸黑烟忽地窜出往天上去了,河老头两眼圆睁,慢慢恢复神智,待认出眼前的人,大惊,“师公子!”
师骰点头示意,当下便去寻板条红。
岸边人倒是又多了,那几户请了道士的人家不知怎么又请了吹唢呐的,此刻凄凄哀哀的吹着,尤其悲凉;师骰扫视岸边一圈,没见到那团红色身影。
板条红倒是没走远,只是不在岸边,她此刻正坐在流人族的酒楼里,思考一件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思考一件事情了,刚刚想着想着竟从岸边走到了街上,酒楼里太香,她又走进了酒楼,点了几个小菜,开始认真想她方才岸边一梦。
梦里有一人,银色铠甲,黑发如墨,只是脸上似有雾气,隐约有红色的光,实在看不太清,她在那人的手心上,怎么蹦跶都跳不出去,诡异的是,忽然又有一人出现在手心里,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和板条红长的一摸一样,只是穿着破布似的衣服,脸脏脏的,也看着板条红。
见鬼了,板条红喝了一大口酒,吞得有点急,衣领子上都浸湿了。梦本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存于幻境,只有流人会做梦;神无从小告诉板条红,三界术师、武者、魔人,看的比鸟更远,活的比太阳久,只有流人才会沉迷于黑夜,迷失在自己的世界,他们的寿命太短,老了病缠身,只能在漆黑的夜晚虚构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如今,她也做梦了,见鬼,真的见鬼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关于做梦,也关于梦里那个流人打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