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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二十九章 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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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竹林小道前行,出来又是一片绿得发黑的老松树,千姿百态地在绿地里招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边,是翠绿的青苔。甬道两侧都用藤萝、金银花、葡萄架、刺玫藤等各种爬藤植物编起一层屏障,或成花洞,或为篱墙。园子里树影摇曳,花草萋萋,林子里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静谧而幽深。
我约了七阿哥来那廊角尽头处的空房里,自然是有我的用心。我早打听得他今日要来宫里拜见德妃,自是安排妥当,在他从永和宫出皇宫的必经之路上。我同七阿哥尽说些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事,只竖起耳朵仔细探听外面的动静,心里盼着念着他快快过来,可这想让他帮我演场戏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听得外面的脚步声时,我忽地对七阿哥朗声说道:“胤祐,”说完,轻轻走到他的面前,将心一横,索性俯在他的双腿上凝视着他,只是自己的脸却红得很,我知道,那是由于愧疚。
七阿哥似乎一惊,没来由地看到我这么做,自然是疑惑得很,面上淡淡的惊愕,轻轻问道:“怎么?”
“你——对不起,”我声音低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七阿哥听不见我说的话,低了头轻声问:“君寒,你怎么了?”
“吱呀”一声,门被重重地推开,随着一个身影的闯入,一阵酒气也飘了过来。不是他,又会是谁?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奴才,看见这样的情形,不知该进该退,惊讶地看了看四阿哥,又不住地拿眼睛瞟着我们两个。
他见到屋子里的我们如此这般,双目鹰隼般阴冷地盯着我们,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我——让人望而生畏。
我虽说是有备而为,但见了他双瞳中犀利尖锐的目光,身上仍是一紧,只见那尖锐的目光蓦地收缩起来——在见到我们的姿势以后——在谁看来,我们的样子——的确是非常暧昧。
七阿哥似乎稍稍一顿,忽然将洞明的目光瞟向我,脸色也冷峻下来,却是一言不发。随即转头缓缓对四阿哥道:“四哥,你刚刚喝过酒了?”
“哼!”四阿哥用一个重重的哼声回答了七阿哥,抢身上前,猛地拉起我的手腕往外一拖,我早已身不由己地随着他的力道被拖向外面。
“你跟我来!”恶狠狠的声音道。
我忍着手腕上的痛,冷声道:“四爷,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好啦,奴婢随四王爷到外面说话恐有不便,况且还有七爷在这里——”索性是拖他下水了,不如拖到底。
“呵,”他冷笑着,“我还真是忘了,你们还有婚约的哪!那你跟爷我,好像也撇不那么太清吧?外面说话不便?是啊,所以你们在这屋子里头,说话可方便得很哪?啊哈哈哈——”
说罢,朗声长笑,仿佛见了什么让他很好笑的事一样,而他的眉间眼角,分明是一抹痛。他的笑声回荡在屋子的四周,不断地刺入耳中。
我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再收缩,抽痛得我无法呼吸。我被他的反应惊呆了,愣愣地望着他,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和那一脸的弥散的痛。良久,方才想起要挣脱开来。
似乎是他酒喝多了的缘故,脚下步子不稳,忽地向一边滑倒,眼看就要扯着我倒在地上,我忙挣着力想扶他站稳,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力道,因喝了酒而微红的冷峻的脸,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我心下惊觉,想摔开他,他却用更大的力气钳住我的手腕,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沉声道:“你,不忍心?”
“四爷,奴婢自是不能看着主子摔倒,这是奴才的本份——”话音还未落,他用了偌大的力气,把我甩倒在地。
“四哥!你怕是喝多了吧?”七阿哥惊呼出声,说着推动车子来到了我的面前,把我拉了起来。
“你有没有事?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我忍着膝上的痛向他微微一笑道:“七爷放心,我没事的。四爷喝醉了酒,叫人送他回去吧。怕是府上——会急得很哪!”
“好。”
虽说戏谑之词,可我的心还是重重地痛了。虽说我极力掩饰,可是我的心还是不由我做主。
四阿哥看见七阿哥对我这样关切,眉目间更是罩上了一层严霜,仍旧是冷笑一声,酸酸地挖苦道:“是啊,我府上会急得很哪!我自会回去,用不着你们管,我也犯不着在这里碍着你们的亲亲我我——四爷我预祝你们,也早日洞房花烛,呃,呵呵!”
他踉踉跄跄地要回转身子,却站立不稳。七阿哥忙向外面喊道:“喜子,送四爷回去——”屋外的喜子应了声进屋,扶住了四阿哥。
“滚!”他一甩手,喜子被甩在了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七阿哥。他的随从慌忙走近身前扶住了他。七阿哥挥了挥手,没有说话,喜子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他似乎醉眼边离,脚步有些踉跄,用手扶了扶头,还狠狠地用眼睛瞪了我们,慢慢踱了出去。走到门口,那清瘦的身影,看得我的眼里发酸。慢慢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游廊处。门随即被轻轻的阖上了。而我的脑海里,余下的,只是他那目光中的痛——
我目送着他的目光还不及收回,就听七阿哥冷着声叫道:“君寒?”
“嗯?”我回了头,见他冷着脸看着我,脸上的淡然不复存在,换上的是一层薄薄的愠怒。
“七爷——”
“过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不愧是皇子,说的话掷地有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踱近了他。
他突然捉住了我的手,愤然的声音道:“你利用我?”
我听得出他的话里的失落和难过,心下也是一阵难过。
七阿哥不依不饶地怒声道:“你这是在玩火,玩火!你懂不懂?”随着他怒气的加剧,两只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起来,使劲儿地钳着我的手臂。
“玩火?呵呵,是啊——”我在心底想,可是不这样,我能怎么做呢?我总是利用他,一次又一次。我顶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怎么不说话了?你也知道怕了?那好,爷陪你玩!”他忽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将我拖向他的怀里!
“七爷!奴婢知错了——”
可他不容分说,早揽紧了我,俯下了头,接下来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吻——
此刻的七阿哥,仿佛是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失去了理智,任凭我怎样挣扎也无动于衷,依旧继续他的侵略。
我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捏碎了一般。可又挣脱不了他的钳制。我又羞又气又自责,止不住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是啊,他是堂堂大清国的皇子,已经对我仁至义尽了,我又能如何要求于他?
良久,可能是察觉了到我的异样,七阿哥猛地停住了他的暴行。见到我已是一脸的泪水,鼻翼间已是晦涩一片,他仿佛猛然间清醒了一般,眼睛里再没有了灼人的怒火,脸上也因尴尬,浮起一片红晕。此刻他诚惶诚恐,口不择言:“君寒,我——”
见我无声地唏嘘着,他慌乱地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说话,只是摇着头垂泪。
七阿哥此刻更加惶然不安,“君寒,你知道我只是一时急怒——我见你心中如此在意他,我心里难过。你知道,我早已经对我们之间的婚约不抱任何希望——”他的语气中的一丝苦涩无奈和自嘲。
“我只是想,既然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你为什么还要利用我对你的希望来利用我?我宁可你让我永绝了这个念头,也比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承受打击要好得多!你的每一次利用,都让我的希望一次次地死灰复燃——”
听他如此说,我心里反而不安起来,其实,错不在他,在我。是我很无耻地利用了他,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如果换了是四阿哥,或许我也不敢吧。
“因为我一直奢望着,你能够回心转意,即使我一次又一次地见到——你和他在一起——”
他似乎艰难地嗫嚅着,而我此时心里的愧疚与自责,更让我根本不敢去抬头看他那因无望而哀伤无助,如一潭死水般的脸。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肯死心,总是希望,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愿放弃,一直盼着等着,有一天你会突然对我说:‘好,我愿意做你的妻!’”
他苍白的脸上的目光空洞洞地盯着屋子的一角,那目光虚无缥缈得让人心痛。
“其实,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给你时间,让你复仇,因为四年之约已到。我不敢想像,复仇之后的你,会何去何从——但我知道,你的选择绝不会是我。”
“胤祐,你不要这样说!”我在心里几乎动摇了,一切都怪我,原来他一切都明了,是我自作聪明。
“我和他——”我暗暗咽了口水,轻声道:“其实我和他,没有将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说,抬头看了看他,微垂着目光,一脸漠然。忽然惊觉自己不该这样讲,会让他更难过,让他认为即便我不能和四阿哥在一起,也不选择他。暗自为自己的话失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