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说爱你》钟无艳

1、第 1 章

　　（一）
　　这几天的天气阴沉沉的，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我叹了口气，将书本收拾进书包。
　　“啊，泷泽耶”
　　“哪里？”我连忙探出脑袋向窗外望去，可是除了从树上飘落下几片树叶以外，并无一个人影。
　　“斗真，这其实不好玩”我皱着眉头，对面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说道。
　　“对不起拉，小翼，看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你有精神点嘛”斗真吐着舌头说道
　　我转过头，不愿意理睬
　　“你没真的生气吧”斗真拉拉我
　　“快点收拾准备走啦”我说
　　“小翼，你知道吗，眼光总是追随一个人，是很容易被旁人发现的哦”
　　“是吗”我怔了怔，或许是吧
　　究竟是何时目光开始追随他的呢？老实说，自己也不太清楚。第一次注意到泷泽时，是在全校的集会上泷泽作为年纪代表在会上发言，当时场下女生的尖叫现在都印象深刻。
　　刚开始，自己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的，只觉的他是个外表俊美，也喜好出风头的人，尤其对谁都是一副完全相似的笑脸，让人感觉到他的八面玲珑，觉得他的虚伪。
　　而我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很淡漠的人，只是安静平和的与人相处，过着自己的生活。除了上课，只和好友一起玩耍，所以，一直以来，认为这样的我其实和泷泽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就好比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相交的一天。
　　只是那一天，让我对泷泽的印象有了改观，其实并不擅长体育活动的我，那天却很开心的和斗真一起还有众同学在操场踢球，一个不小心的侧身，让我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感从膝盖传来，让我疼的龇牙咧嘴，大家此刻都安静下来，用担忧的目光望着我。虽然真的很疼，但是我并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只是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努力的挤着笑容：“我没事，你们继续吧”一个人悄悄的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卷起裤脚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膝盖已经磨破了一大块皮，露出血糊糊的一片，而血还在流着，“好疼啊”我疼的几乎哭出来，而受伤的腿已经完全无法使力，该如何走去医务室呢，我犯愁的想着。
　　“快擦擦吧，否则伤口很容易发炎”一个声音从面前传来。
　　我抬头一看，泷泽正站在自己面前，左手递过来一块手帕。
　　“呃！”我有些愣住。
　　“算了，还是我替你擦吧”。说完，泷泽蹲下身来，仔细的轻轻的擦着膝盖上的伤口，“疼吗”边擦边抬头问我
　　“嗯，不疼”我笑着对他说道，心里有种意外的开心，原来泷泽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嘛
　　擦完伤口后，泷泽又小心翼翼的将我的膝盖包扎起来，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来：“还是去医务室上上药吧”
　　“能站起来吗？”“我试试”我努力的试着起身，可是膝盖剧烈的拉痛感让我泄气的又坐了下去，宣告失败，我苦恼的摇摇头。
　　泷泽没有吱声，突然走到我面前，背向我蹲了下来“来吧”
　　“呃。干嘛”我又一次吃惊
　　“我背你去医务室吧”他转头对我说道
　　“这不太好吧”直觉让我立刻拒绝了他
　　“没关系，快点”他手伸向背后，向我发出了邀请动作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趴到了他的背上
　　之后到了医务室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我已通通不记得，只是记得泷泽的头发真的很香，还有他身上传来的阵阵体温，他的肩膀很瘦但却温暖，自己当时的心跳的非常厉害，头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孩背着，我只是惊奇的发现，一向讨厌与陌生人肢体接触的自己，却并不讨厌趴在泷泽背上的感觉。
　　（二）
　　膝盖的伤复原的很快，我也洗净了泷泽的手帕，将它一直放在口袋里，打算找机会还给他，顺便向他再道声谢，可是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在校园里徘徊过好几次，也无法如愿的见到他。
　　终于，鼓足了勇气，我决定去他们班找他。
　　“对不起，能帮我叫下泷泽吗？”对他班门口的一个同学说道
　　“泷泽啊，等等啊”他转身走进教室看了看，然后抱歉的对我耸耸肩：“不好意思，他不在”
　　“那到哪可以找到他”心里有些失望，我不甘心的问道
　　“这个啊，我就不知道了，抱歉”
　　“啊，这样啊，谢谢你了”我垂头丧气的转身走开，心里有种强烈失落感，向着屋顶的方向走去，我打算去楼顶吹吹风，驱散下郁闷的心情。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就是教学楼的楼顶，那里非常的安静，没有人打扰。
　　很意外的是我时常坐的那个位置此刻正坐着一个人，啊，是泷泽，我很想开口叫他，但是却发不出声来。侧坐着的泷泽显得那样忧郁，双眉紧锁的望着远方，眼神也没了平常的锐利，而显得有些无神的空洞，心有种揪紧的感觉，我慢慢向他的方向走去，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靠近，泷泽突然的转过身来：“谁”
　　待我正想开口说话时，泷泽却站起身来，迅速的从我身边走过，看也没看我一眼，仿佛彼此是陌生人一般。难道他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我感觉到有些失望，但是我更惊奇的发现，在泷泽擦身而过时，他白皙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两道泪痕。他哭了，他竟然哭了，我整个人呆住了，一向那么优秀看上去那么坚强的泷泽竟然哭了。是什么能够让他如此伤心呢？事或是人，我发现自己变了，变的越发的在意泷泽了，我变得想了解，想清楚知道他的一切，我妒忌，妒忌那个让泷泽流泪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是他所爱的人，被这些感觉反复缠绕折磨的自己一度濒临疯狂崩溃。当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整理心绪，而终于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喜欢上了泷泽，一个男生，一个与自己同性的人。明白这件事情的我那一天变得异常疯狂，我撕碎了许多平时一直珍爱的杂志，我摔破弄坏了很多东西，我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把家人吓到不行，连闻讯赶来的斗真也惊呆了，只是一直发抖的抱住我：“小翼，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我说道：“斗真，我想，我喜欢上泷泽了。”意外的是，斗真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要我自己好好的想想。我决定将这份心意深埋起来，只是一个人守护就好，这样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因为我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泷泽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会如何看待自己，他一定无法接收这种同性之情吧。
　　（三）
　　坐在一旁的观众席一角，我静静的看着操场上正兴致勃勃踢球的泷泽，我发现认真专注一件事情的泷泽是那样的耀眼，仿如太阳一般，充满了阳刚、活力，吸引住我所有的目光，当他踢进一球高兴的欢呼，俏皮的作鬼脸的样子也感染了我，让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事后斗真有回忆起我当时的表情：“小翼，那个时候你的笑容幸福的像个天使”
　　走在放学路上，斗真突然冒出一句：“小翼，你没想过表白吗？”
　　“呃？”我不解的望着斗真
　　“你这样一个人默默的喜欢泷泽，没想过让他知道吗？”
　　“斗真，你明白的，我是不会表白的。”我正色的说道：“就自己知道就好了”
　　其实暗恋一个人的心情是五味混杂的，有甜蜜有苦闷有不快有欣喜，可是我却习惯了这种心情，我只是默默的关注着泷泽，他开心我就开心，他不快我也会陪着难过，但是我却拒绝了斗真的好意，我并不想太过了解泷泽的事情，我喜欢在心中偷偷的勾勒泷泽的形象，这个时候我就会偷偷幻想与泷泽的一种贴心感而暗暗欣喜不已。
　　时间其实不快不慢，甜蜜又煎熬的度过了高中的几年，暗恋泷泽的几年，我已经是一个临近毕业的高考生了，越来越多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的升学压力让我透不过气来，甚至一度忘记了泷泽的存在。
　　自从那次在屋顶相遇后，我和泷泽几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两人有交谈，那块手帕也一直没有还给他，而我也不打算还，就让我私自的将它留下吧，让原来属于泷泽的现在属于我，是我暗恋泷泽的最好凭证。
　　（四）
　　就在这一天，自己因为一些私事耽搁，斗真已先回家，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可是我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身后，我突然转头一看，发现泷泽竟然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我总感觉他有在注视着我，难道刚才跟着我的就是他吗！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开心，为什么他会走这边呢，他家不是应该在相反的方向吗
　　已经有些黑幕降临了，今夜没有什么月光，星星也很稀少，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的走着。泷泽也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只是仿佛能感觉到他略略加快了脚步，当走到我平常搭公车的车站时，泷泽已经到了和我几乎并肩的距离，我站在车站的一角，他站在另一角，气氛顿时微妙极了，可是我很开心能再次与他两人单独的如此近距离的相处，即使不发一言，也让我心中雀跃不已。
　　大概静默了两三分钟，泷泽开口说道：“你，是叫今井翼吧，我有听人这样叫你”
　　“嗯。”好紧张啊，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泷泽，泷泽秀明。”
　　“嗯”我点点头，这个不说我都知道，它已深深刻在我心里。
　　两人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还是浑身拘束的坐在那儿，而泷泽，一直在注视着我，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我也会偷偷的看看他，然后两人视线相交时，我便赶紧将目光移开，心已经跳的超过负荷。
　　我真的很想对泷泽说些什么，我每天都想着能跟泷泽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我知道，我是一个无法将爱说出口的人，我害羞也害怕，我怕遭到拒绝，我怕会受伤。
　　今晚的泷泽似乎也有些不同，到底是什么不对劲我说不上来。难道他也有话想对我说吗？我可以这样猜测吗？我开始期待泷泽的主动搭讪，可是让我失望的是，泷泽除了那两句话，就再也没有开口。两人一直沉默着，沉默的尴尬。一辆又一辆的公车从我面前走过，我偷偷瞄了一眼手表，已经到了末班车的时间了，可是为何他还不开口，我好失望，好难过，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当最后一班车缓缓驶入时，我很无奈的站起身来，向公车走去。
　　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再见”。是啊，也许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站在公车上，我看见泷泽跟着车跑了几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随即他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迷人笑容，向我扬了扬手。再见了，泷泽，我咬了咬唇，再见了。
　　（五）
　　从学校出来后，我成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按时的上下班，平淡而又安静的过着生活。
　　“嗨，小翼”感觉到肩膀上被人轻拍了一下，我有些惊奇的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高中校友，井田，他是泷泽的同班同学，和我也有过一些交际，我感到很开心，久别重逢的开心。
　　坐在酒吧里，我俩各自要了酒后，开始聊起天来。
　　在谈了一些琐事之后，井田突然说道：“小翼，你还记得我们班的泷泽吗？”
　　“啊，记得。”突然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我身子一震，但随即平静下来，我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知道吗，那家伙暗恋过你哦”
　　“什么？！”神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但是他一直隐藏的很好，我们也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毕业聚会的那天，他喝醉了才说了出来，我们才知道，也很惊讶。那一天，他喝了很多，看得出他很苦恼，他说那天跟着你走到了车站，想向你告白，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勇气，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你上了汽车。”井田喝了口啤酒，继续说道“看的出，那家伙真的很喜欢你”
　　以后井田又跟我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如何回到家也不清楚。躺到床上时，我那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而原本不错的天也突然下起了暴雨。深深的大哭一场后，那一夜我却睡得异常安稳。因为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被他爱过，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后来，我有写封信给井田，信中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泷泽，请告诉他，有个叫今井翼的傻瓜曾经深深的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叫泷泽秀明。”

　　其实幸福真的有来临过，只是我们都与幸福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