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星舒》》琨城

82、貔貅玺②

　　竹倾被如同松针的毛毛细雨淋着，他想跑去雨府避个雨，然而还未等他登门打扰，就发现武云旗正孤零零地坐在雨府前的台阶上。
　　他匆匆走近，短短十日未见，武云旗的脸色更显苍白，面孔如刀削过一般，眼窝有种微微向下凹的趋势。武云旗像是在想什么，没感觉到竹倾就在他的身前。
　　“武公子？”
　　“小竹？哈哈哈，你瞧瞧我，这么个大活人在我前面我都没感觉到，傻了傻了，宓正在里面做菜，你午饭吃过了吗？”武云旗眯着眼笑了笑，脸上的皮肉像是冻住一般僵硬地动着，他没等竹倾答应，就推着竹倾进了雨府。
　　“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是柳公子拜托你什么事吗？”
　　“不，不是，其实，其实是公子给我放了半天假，所以我就来这里玩了。噢对了，公子让我给你带好，说让武公子多多注意身体，尽量少吹冷风。”竹倾慌乱解释着，甚至还上手比划，也亏得武云旗大致听懂了竹倾说的是什么，才让竹倾松了口气。
　　武云旗看着竹倾显得诙谐的模样，客套地用微笑当了圆场。
　　一阵寒风趁其不备地吹袭而来，迫使武云旗瑟瑟地裹紧身上的袍子，“那还真是让柳公子费心了，还请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替我向柳公子致谢。”
　　“嗯，好，我回去的时候会和公子说的。”
　　如毛的细雨在清寒的冬日飘纷而落，武云旗和竹倾在空旷的雨家大院中迎雨彳亍着，两人想要侃侃而谈，却一直经久地尴尬着。雨府的青瓦上，雨枭漠然地望着二人，他肩上的白羽枭嗷嗷地振着翅膀，自己飞去寻食了。
　　竹倾虽然平常玩世不恭，可他却敏锐地观察到：雨家里的下人比之前过来的时候少了很多，而且他路过仓库的时候，发现里面堆满了油纸伞，雨家家中一些名贵的物件也不在了，院落里的花草好像很久没打理了。
　　良久的静默后，武云旗不经意间瞥见厨房冒出的淡淡炊烟，嗅到了湿润烟雨味中被冲淡的饭菜香，便趁势打破了沉默：“宓现在在厨房烧菜，小竹，要不我们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先偷吃几口。”
　　武云旗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厨房，对竹倾苦笑着。
　　竹倾有些尴尬，只得默然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强挤出来的笑容。
　　这段去厨房的路虽然很短，但给武云旗走着却是分外遥远，竟走得有些费力起来，武云旗每走一步就用手拍拍自己冻得发白的两颊，好像是刻意要让脸颊红润一些。
　　竹倾的目光持续地注视着武云旗，又想到一直蒙在鼓里的雨宓，同情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然而，最后也只能以沉默告终。
　　武云旗与竹倾来到厨房，雨宓正在炉灶前炒着青菜，见他们二人来，先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随后发现了他们俩的真实目的，就把他们赶去饭桌那了。
　　武云旗和竹倾无奈，只得两人相视而笑，在前厅的饭桌坐下，等到雨宓微笑着端来一盘青菜，雨枭默然从屋檐上轻跃而下，四个人定定而坐，沉默与尴尬一并袭来。
　　“你瞧你们俩，不就是小竹过来吃个饭而已，怎么连筷子都不会用啦？”雨宓勉强笑着打破沉寂，倏尔站起身，夹了口青菜放到竹倾的碗中。“小竹，你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菜，你说雨家柳家离得这么近，你都没来过几次，这次就在这好好饱饱口福，不用管书罢那个神仙，他不吃不喝，绝对是喝露水的。”
　　竹倾噗嗤一笑，夹起碗里的青菜，确实风味独特，少了那种苦涩，多了的是那种清爽可口。然而，他的心情却并没有高兴起来，他看着饭桌上的一切，桌布换成更为简朴单调的，菜色也是清一色的素食，只有一些稍微有些油的菜里才有些细小的肉末。
　　“怎么样，小竹，我这青菜炒得不错吧？我和你打包票，就算是七岛最好酒楼的大厨和我比，我都不怕的。”
　　“我是觉得，这炒青菜做得绝对比京上御膳房的还好吃！”
　　虽然雨宓率先打破沉寂，竹倾也回过话了，但是一当他们俩不说话了，整个饭桌真如冰窖一般死气沉沉下去。
　　他们四人埋头吃着饭，武云旗、雨宓和竹倾想要打破一下尴尬抬起头，却发觉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意图，也只得无奈收场。雨枭倒是不在意，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米饭，他们吃饭时，雨枭的那只白羽枭也飞回来了，它停在雨枭的肩膀上，不满地啼叫着，好像为是没找到吃食而不高兴。
　　气氛沉闷得有些瘆人，竹倾草草吃过离开了雨府，一路吐着长气赶回了柳府。
　　柳府书房，张心承默然端起那杯苦丁茶，望着那青绿的茶水出神片刻，又一声不吭地闷头倒进了嘴里。还未等他放下茶杯，那潜藏的苦涩便爆发了出来，他的脸因此而扭曲起来，舌苔上的苦涩迟迟不退，连他的眼角都噙出些热泪来，他强忍着，硬是将眼角的泪憋了回去。他缓缓地放下了茶杯，又陷入了沉默。
　　“你手里那把，是憾镜吧？”柳书罢温温笑着，随意问问。
　　“柳公子认识这是憾镜？那你，那你认识我师父喻南剑吗？”柳书罢的随心一问，效果却立竿见影，张心承仿佛寻到了救命稻草般，期待着答复。
　　“自是认识的，以前我游历七岛山川时，喻南剑还与我同行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常常拿这把憾镜来和我炫耀，”柳书罢温言温语，又小酌了一口茶，“若不是消息传来说他已经魂归，我还真应该选个日子去看看他的。”
　　“柳公子，你认为世界上有真正的友谊吗？”张心承别过头，有意地望向书房外，好似是有心又好似无心地问道。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摆弄着，心中更是矛盾不已，既想要听到一个完美的肯定答复，又反感那个过于完美的答案显得虚伪了。
　　“庄子曰：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若是你与友人之间相处，那猜疑心能如水般清淡，互相敞开心扉，那情谊便会长久。且朋友之间，更是需要两情相悦，若是为一厢情愿之事，便更容易招惹一些酒肉朋友了……”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公平吗？”张心承半梦半醒地理会完，心中仍是有一堆苦水想要往外倒，他继续硬撑着，望着院落中的草木，不敢与柳书罢对视。
　　“公平此物，我认为是由心决定，若你认为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那便是公平的，反之亦然。心境不同，看法不同。”
　　“那那那，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成功吗？”张心承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失望和满□□织的感觉，他缓缓地转过头，用空洞无神的双眼与柳书罢对视，然而他一望见柳书罢那澄澈的眸子时，内心竟不由地沉静下来。
　　“当然是有，张公子不必将成功看得这般伟大，其实成功就在我们身边，一件小事的做成与一件大事的做成并无二样，皆可称之为成功。人最重要的还是脚踏实地，慢慢从小成功做向大成功，才是你我生存下去的最简单的方法。”
　　柳书罢看着张心承迷茫浑浊的眸子，温温扬起嘴角，展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柳公子你说得头头是道，只是我没法感同身受罢了，谢过柳公子了。”张心承避开柳书罢诡异的眼神，低头对着地面出神，脸上满是堆起来的苦笑。
　　“张公子现在心乱，承受过世上的痛苦之后便以为世上没有美好了，若是张公子能换种心境，用向上的态度面对，就会有另一种感想了。不过，现在张公子最需要的是重头来过而已。”柳书罢合上折扇，淡淡说道。
　　“柳公子，为何你总是给我肯定的回答呢，明明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因为，迷途之人最需要肯定的答复，这样他们的心才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