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集》水木天成

30、绿

　　绿光
　　我和阿光在酒吧里喝酒。
　　多年的挚友阿光，今天突然跟我说，他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出轨了，他的头上有一顶绿帽子，正散发着耀眼夺目的绿光。
　　我感到奇怪：“你确定吗？我是说，小文，你确定她出轨了？”
　　阿光面露痛苦，有些哀伤，更多的是生气，想必哪个男人被绿都是这个反应。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天，还有些滑稽感。

　　那天，阿光去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烧烤店吃饭，角落里有个女孩子意外地坐在我们的专座上。
　　黑发大眼，小巧的下巴。那绝对是阿光喜欢的类型，他只用了三秒钟就走到女孩子的面前。
　　“小姐，你叫什么？”
　　“来十个变态辣翅。”
　　阿光和我颇为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姑娘才反应过来：“你们不是服务员啊。”
　　因为这个乌龙，我们就此认识，她就是小文。后来没过多久，小文就和阿光走到了一起。

　　阿光又端起一杯酒，猛地干了：“为了哄她开心，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
　　我看着悲愁的阿光，很想安慰他，于是诚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阿光看起来更悲伤了，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才缓缓开口。“那天在街上…………”

　　那天，阿光和小文在街上散步。
　　阿光正打着电话：“嗯，行，就放那儿吧。”
　　小文走着走着突然摔倒了。
　　阿光连忙把小文从地上拉起来。
　　“啊！这该死的高跟鞋。”小文生气地怒瞪着阿光，周围的气压仿佛都变低了，阿光觉得有大祸临头的征兆。
　　“怎么我摔倒你都不拉住我的？！还在打电话，是不是不爱我？”
　　“我不明白，到底是多重要的事，什么事能比我更重要？”
　　阿光知道自己必须小心翼翼地回答小文。
　　“对不起，原谅我吧！宝贝，你应该知道的，全世界都没有你重要！”
　　这个时候的阿光心里很清楚，在女人气头上的时候，不论错误的原因是不是你，都必须先道歉。
　　可是道歉也没什么用。“道歉有用的话，我是不是就白摔了？”
　　阿光立刻转换了思路：“刚刚是快递员在给我打电话，我早就知道你的高跟鞋不舒服，所以给你买了一双Hermès全球限量款高跟鞋，鞋子刚到了。
　　这件事是我不对，如果我能早一点买，你今天就穿上的话，刚刚就不会摔倒了。”
　　小文的表情缓和了很多，甚至带了点笑意，阿光干脆乘胜追击。“宝贝刚刚摔了，我很心疼，再也不能让你受这样的苦了，来，我背你回家。”
　　小文脸上带了幸福的笑意，开心地抱住阿光，阿光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一双Hermès全球限量款高跟鞋。

　　我听阿光讲完这个故事，就一直在想，他都能买得起Hermès全球限量款高跟鞋，为什么总是蹭我的酒喝从不付钱？
　　阿光哭诉道：“我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就出轨了呢！”
　　我只好安慰他：“所以你到底是如何确定她出轨了，是抓奸在床，还是那个男的找你摊牌了？”
　　阿光摇摇头：“都没有，那天，我在跟她视频……”

　　阿光躺在床上，看见小文房间收拾整齐，她坐在化妆台前，百无聊赖的撸猫。
　　“我在撸猫，你在干嘛？”
　　阿光机灵地回答道：“我在乎你。”
　　小文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oh my God，你每天一定要说这些冷段子吗？可不可以像个正常人去交流！”
　　“好吧……”

　　阿光讲到这儿以后，失声痛哭，我等了一会儿，再没下文。我这才意识到，他讲完了，可是我完全没听懂。“这样你就发现她出轨了？我还是不明白。”
　　“重点是细节。
　　第一，她叠了被子，平时从不会叠被的。也许是有什么人要来。
　　第二，床头的手机充电线不见了，可能是拔下来给别人，而那人不方便出镜，在客厅给手机充电。”
　　……………………
　　“第三，她有一管口红打开了，说明她刚补过妆，晚上九点，补口红干嘛呢？”
　　我还是觉得疑惑，“也许是误会也说不准，刚好她早上起来想叠被，刚好把手机充电线放包里了，插在充电宝上，而晚上补口红是为了见你。怎么样，说的通了吧~”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那天我找她摊牌了。” 阿光继续回忆着他的痛苦。

　　“小文，你既然出轨了，我们就分手吧。”
　　小文生气地质问道：“就因为我和一个你不认识男人有点什么，你就要跟我分手，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不管认识不认识，我都没法接受你出轨。”
　　小文来势汹汹：“这么久以来，我们的感情，都抵不过我这一次不忠？”
　　阿光对她的态度，感到匪夷所思：“是，错就是错，我没法接受。”
　　“别说没有用的，你老实回答我，你想和我分手，是在我出轨前，还是在出轨后？”
　　“当然是知道你出轨后。”
　　“如果我出轨这件事没发生过，你会跟我分手吗？”
　　阿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不会。”
　　小文咄咄逼人地说道：“那和我分手以后，你会找新的女朋友吗？”
　　“这算什么问题？”
　　“如果你还会有下一个女朋友，那你跟我分手这个决定，就十分的荒谬。”小文十分理直气壮。“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分手后你重新找了一个女朋友，她的过去你了解吗？在你所不清楚的过去里，她的情史可能会比我混乱一百倍。假设你找到了一个跟我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女人，所以她这么优秀为什么会单身呢？
　　可能她就是和我一样出轨然后被甩了！我绿你，你放弃了我，她绿别人，你却追求她，不可笑吗？”
　　阿光被小文一连串的反问搞的有些发懵。“我的新女友不会出轨。”
　　小文反问道：“那她为什么单身？又为什么会爱上你？肯定是因为她出轨被甩了，没别的人要她。”小文双手环住阿光的脖子，“你给了一个出轨被甩的陌生女人重新恋爱的机会，却不给你的女朋友我一个机会，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敢放弃我，去赌下一个女人会比我好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是你最了解的女人，我出轨一次你就不能接受，新女友你却不一定能了解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跟多少人在一起过，为什么你就可以不介意？”
　　阿光一把甩开小文：“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文有些恼羞成怒：“那你为什么要推理我出轨呢？如果你不查我，你根本就不会知道我出轨了。”
　　阿光冷静下来缕了一下思绪：“我不想跟你玩这些文字游戏，我要跟你分手。”
　　“可以啊，分手后，我还是会找新的男朋友，他又不知道我出轨了，跟你找到的新女友是一样的。”小文又扮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对你不好吗？你到底是因为不爱我了，还是因为我出轨了面子过不去才跟我分手？”
　　阿光更伤心了，小文完全没有反思的意思，和她做无谓的争辩真的很累，“没有区别，因为你出轨所以不爱你了。”
　　小文笑着说道：“可我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我当然还是爱你，我不会再见他了，你就不能多想想我的好吗？
　　和我在一起，我有负罪感，只会对你越来越好，你跟她在一起，就会被她踩在脚底下。
　　她不会因为你被绿了就对你好的，她只会看不起你，认为你不如我优秀才会被绿。所以我们不要分手了好吗？”
　　绕了一大圈，又说了回来，阿光想想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斩钉截铁地说道：“行，我就是要跟你分手。”

　　等阿光把这一长串的故事讲完的时候，酒吧已经打烊了。我听完以后只能佩服，小文真是偷换概念，胡搅蛮缠的高手。
　　当然故事的结局还是小文永远离开了阿光，这点毋庸置疑。
　　阿光拿着酒瓶，一边吐槽一边喝，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把这些日子里他的委屈，失望，无奈，通通释放了出来，谁说男人就不能哭呢。
　　爱是一道光，绿的人发慌。我作为他多年的好友，义不容辞在这种时刻给予了他温暖的臂膀。
　　阿光紧紧抱着我，抹了一把眼泪。“还是兄弟最好。呵，女人。”
　　我看着他，无奈地叹了气，早点发现不就好了嘛，我就不会…………

　　把阿光送回家后，我回到家中，看见了在沙发上睡着的母亲，她一定是等了我一夜不小心睡着了。
　　“哦，阿雯，你回来了啊。”
　　“抱歉妈，让你等这么久，快去睡吧。”
　　妈妈摇了摇头，“没事，我不要紧的，病人怎么样，情况稳定住了吗？”
　　照顾病人自然是骗妈妈的借口，我想起阿光躺在床上的样子，回答道：“还好，折腾了一夜，总算没事了。”
　　“那就好。”

　　虽然熬了一夜，但是心情很好，我点开了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哼唱。
　　触电般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划过我的生命里，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
　　敲门声响起，我把音乐关掉，母亲开门走了进来。“地上扔着的这几件衣服是谁的？”
　　我看着她指着的几件时髦女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瞧着像女孩子的衣服，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有女朋友~这衣服是我朋友的，已经没用了，帮我扔了吧。”
　　“哦，好。”
　　母亲关上门，我躺在床上，看着最近新砌过的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早知道他们分手，我就不费这么多努力了。不过小文再也开不了口了，阿光知道了应该会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