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人愿》不掉马甲的马甲

5、我愿意

　　回到小楼，苏沐换了身衣服出来找墨溟：“墨溟，你在干什么呢，过来一下。”

　　墨溟听到苏沐叫自己便赶忙从门后出来。苏沐捏着墨溟手腕探查了一会，发觉墨溟并无大碍，便拿出了一盒药膏，指尖沾了一些，轻轻涂抹在墨溟脸上的伤口上：“疼不疼？”

　　“我不疼，仙师…你的脸。”苏沐离得略近，墨溟心下微动不自主地向后一倾。

　　“给你上药你躲什么，伤口疼了？”

　　苏沐所化虽是男相，但赤狐一族学习化形时或多或少还是带着了妖媚之气，远看自是意气少年，近看之下总是有些别样的气息，然而苏沐毫无察觉。

　　“不…不是的。”墨溟赶忙撇开目光不去看苏沐，心中也是暗骂，为什么男人会这么好看，耳根却已经烧了起来。

　　“这点小伤，你也不必担心我，七泠雪效果很快，预计黄昏时你脸上的伤就能恢复地差不多了，不会留疤的。”苏沐轻笑一声抹平墨溟紧皱的眉头，话间往自己脸上也抹了一些。

　　“喏，剩下这些你拿着，以后不小心磕碰了，只要是皮外伤这个都管用”顿了一会，苏沐还是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发现你的时候，你除了擦伤还有些别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沐与墨溟相处时间不长，却也觉得墨溟并不顽劣，昨天那伤根本就是鞭打，什么人会下这种手，就算是与父王为数不多又不堪回首的几次演练，后果也没有这么严重。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得。”墨溟听到这个问题，不知为何不想让苏沐知道真相为自己担心。

　　苏沐简直要一口老血吐出来，但也还算善解人意，毕竟自己被父王“教导”的那几次，事后也是不想再提：“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救你两命，现在我也算罩着你，若你被人找麻烦，我给你打回去便是。”

　　“谢谢仙师，不过我自己能处理。”

　　你要是自己能处理还能有我救你这出吗，然而苏沐也只是想想，既然墨溟不想提自己也就不多说什么，反正人现在在自己这里安全得很：“那你的珍珠呢，拿去换身衣服总够吧。”

　　“仙师，你怎么知道。”墨溟抬头，眼神有丝疑惑。

　　“呃，呃，既然你叫我一声仙师，我总该对得起仙师这声称呼，自然知道那么一点点。”苏沐心里暗叫，差点说漏嘴了。

　　“堂主拿去了。”墨溟神色微动，不过好像并未起疑，苏沐放下了心，并没看到墨溟低下头后狡黠的目光。

　　“堂主是谁，为何拿去？”苏沐皱了皱眉，那么一个破荷包，还会有人专门去搜身吗。

　　“堂主是善堂总管，他丢了一颗珍珠，便拿去了。”

　　杀气。不会错的，刚刚提到堂主时墨溟虽没有抬头，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杀气却不假，这个堂主做了什么，会让墨溟有如此大的反应。

　　而且，那珍珠怎么可能是这堂主丢的，那珍珠明明是我给的，怎么就变成他的了，真要计较起来这堂主不就是污蔑我苏沐偷东西吗，我还给了一把，那堂主明明只丢了一颗，这人心也太黑了，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看墨溟这惨样好像全给贪了。

　　苏沐越想越气：“不行，我得去会会那个堂主。”

　　墨溟连忙拦下，仙师若去了，这仇怕是当天就报完了：“仙师仙师，你看我现在已经无碍，修行之人不是最怕惹孽障，若您要因我伤人，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我又不是人我是妖，我怕什么。然而苏沐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会突破底线，自爆身份这种蠢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那你就这么放过他！看他拿着我给的东西逍遥快活！”

　　话毕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呃，珍珠不是我给的，你信吗。”苏沐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话。

　　“仙师说不是就不是。”墨溟扇了扇表示有点热：“仙师，我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

　　“好…好，你去吧。”

　　随后两人一人在屋内捶被子万番懊悔，自己怎么一个没注意就说出来了。

　　一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扶额无奈，仙师说好听点是有点呆萌又自恋，说难听点就是略蠢又自恋，虽然已经猜到老媪是仙师所化，但是就算修行之人可以定格最美好的容颜，但活了那么久心智也能返老还童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管怎么样，刚刚好尴尬啊。两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到。

　　又过了小片刻，墨溟感觉脚下有什么扯自己的衣角，低头看到是仙师的狐仆：“小公子，我家小宫主请你过去。”

　　进了屋，墨溟看到苏沐不知何时拿了把扇子遮面，见自己来了立马轻轻扇了起来，但还是挡着自己半张脸：“咳咳，坐吧。”

　　“仙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刚刚有些事情我没问清，想再问几句。”

　　“仙师请讲。”

　　“你是不是因为我给的那些珍珠挨了打。”

　　墨溟沉默了半晌道：“是，不过仙师不必在意，您没有做错什么，人心如此，堂主一直容不下我，只是没有合适的由头赶我走罢了，而且，若不是仙师在，这世间便没有墨溟这个人了。”

　　苏沐听到这回答心中五味杂陈，起初自己只是不想暴露，想赶墨溟走，后面没想到墨溟唤起了自己一些意识，更没想到第一次相遇后墨溟身上发生这种意料之外的事，虽然事后自己碰巧又救了他，却总觉得自己对墨溟有恩情。原来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导致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果然百果必有因。然事已至此，墨溟已无处可去，自己这里也不缺张嘴，留下他做个伴也好。而且自己对人界的了解仅限于书中，之后云游四方没准还得倚仗他。

　　苏沐想了很多诸如此类的杂七杂八。在墨溟看来，苏沐一直沉默不语，许久后才开口问自己：“你要不要跟着我去云游，我们两个人可以作伴，你放心，衣食住行我全包，还会给你额外酬金，你愿意吗？当然你如果不愿也没关系，我虽然不善打斗，画符纸还是有一手的，而且你天生饕餮体质，修炼要快些，我可以教你画一些简单的符文，我若走了，这地方你便住着，总比你流落在外要强。”

　　苏沐内心有愧，急于补偿，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这几句话对墨溟的份量。

　　墨溟原本所想的是，只求苏沐能留下自己，凭苏沐对自己这般愧疚，自己也能跟着学到些什么，就算不能，一辈子端茶倒水，做些杂务他也认了，从未想过苏沐会主动对自己一介凡人说出与我做伴这样的话。

　　自两年前老堂主去世，新堂主接任，城里人对善堂里孩子的态度越来越差，墨溟不愿听从现任堂主的话外出偷窃，采药换钱，却终究比不上摸上一个外地客商的荷包来的多，为此没少挨打。而堂主在外慈眉目善，表面功夫做的足，甚至在街上看到乞儿们偷东西便会一路打骂着拎回善堂，然而当夜交赃时这些受了委屈的孩子便能分得几个铜板的赏赐。长久下来，带不回荷包的墨溟便被排挤，被故意关在善堂外的日子也甚多，夏季暴雨，冬日大雪，墨溟都艰难熬了过来。

　　而这两年来，墨溟越发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那点可笑的尊严和底线慢慢被磨灭，自己坚守老堂主那份为人之道，却也因此被无理谩骂，甚至连善堂里年幼的孩子也觉得偷盗是正确的，自己不仅无能无力甚至还有过动摇。

　　而此刻，墨溟呆呆的看着面前被他称为仙师的少年，突然低下头，瘦弱的肩膀耸动了一下。苏沐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墨溟抬起头，虽然眼睛红红，但是嘴角上扬：“我，愿意”

　　这是墨溟这两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苏沐看着墨溟突然又噙满泪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往下说，便也浅浅笑了一下。

　　隔空相望，墨溟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两人早已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只是人间哪能看得到仙人之姿，也许在梦中曾遇见过。

　　苏沐见墨溟盯着自己看得出神，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了，你是愿意跟我云游啊还是愿意跟我学画符啊，算了，都搞吧。苏沐心里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