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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天刚露出些晨光,那些蒙面的匪徒就像老鼠一样,钻入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等到清点好损失的粮食和战马,以及受伤的士兵,打扫好昨夜奇袭的“战场,”两百人的小队匆忙收拾行囊上路了。

      受伤的都是昨晚守夜的士兵,这些人在夜袭中首当其冲,好在伤势不要命,还能一大清早赶路。

      昨夜损失了几匹战马和粮车,柳三就让人腾出两辆粮车来,拉了两匹马来拉空车,让受伤的士兵们都坐在车上。

      万柳也装做伤势严重的样子躺了上去。

      这支队伍本来是骑行最快的小队,主事官本想在京城外歇脚,等着与其他队伍汇合,没想到经历了一场夜袭,行路慢了,在路上就和剩下的队伍汇合了。

      这下,这支有两千精兵的队伍一下子惊动了沿路的官员,更何况掌管这支队伍的领头将军也受了伤,更是一下子惊动了京官。

      没两天,夕阳西下时,万柳就看到了官道上迎面停着一支官家的车马队伍。

      “柳将军,太子请将军车上一叙。”

      万柳原还想着这是几品的官,车上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也没有任何表明品级身份的纹样,但车身材料以及轮子的机括做工都是一等一的上品,没想到竟然是太子的车架。

      如此低调,不显山露水。

      万柳装作强撑起身子,三步一咳地在柳三的搀扶下下了粮车,又“挣扎”着上了太子的车驾。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嗯,进来吧。”慵懒的声音穿出车外。

      时隔多年再听故人的声音,即使和童声不同,万柳自然有些激动,掀帘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一旁站立的大太监见他手微微颤抖,想起柳将军遇袭重伤的传闻,信以为真,连忙抬手替他掀帘子。

      “多谢公公。”万柳笑着抱以一拳。

      “将军客气了。”

      进了车里,万柳才感受到了何为皇家奢靡。

      车帘是一层又一层的丝绸,绣上暗纹叠起来的,脚下色彩纷繁的地毯是外邦进贡来的,他在西边也只在一个亲征王子的营帐里见过那么一次,而太子的坐垫也是一层又一层的棉花缝的,外面套上绸布,绣上花样。

      茶盘也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用的茶杯,也是玉杯,洁白无瑕。

      手上带着的扳指也是晶莹剔透,扳指上雕刻的鹰隼也是栩栩如生,和他当年在战场上射下来的那只如出一辙。

      这些东西放在普通官家都是用来做新衣的,做玉佩珍藏或者送礼的,到了太子这,仿佛一切都是极为平常的东西,也不见他对此有半分小心爱惜。

      万柳扫过他的衣服,披着代表太子身份的红袍,在二月下旬的天色里,腿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子,让万柳好奇这毯子下穿的是什么,身上披着一件交领,却没有认真整理过,松松垮垮的露出皮肤的颜色。

      在往上看就是逾越了,万柳先行了礼,得了指示才敢坐下。

      “将军这礼倒学得好。”太子挑眉道,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话里是夸奖还是讽刺。

      万柳低着头,想不通怎么这人不按套路来,不应该是让他抬头,接着就是兄弟相认,弟弟哥哥拉家常吗?怎么上来就夸他礼学得好,他这该怎么接?

      他只好起身又跪下来,恭敬道: “柳平出身微末,不敢。”

      “你有何不敢啊?”太子嘴角带笑,轻轻拨开腿上盖着的薄毯,

      “你从刚才进马车来,这眼睛就一直没停过,还在孤身上瞧了两眼,孤可有说错?”

      他笑着,万柳却头皮发麻,感到了一丝杀意,让他突然觉得如今这些事情的怪异之处。

      “太子天姿,柳平从小在边疆长大,从未见过,如今见到了,自然是要多瞻仰。”他说着,伸手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这是太热了?”林十七听完话点点头,似乎有被这种低劣的马屁顺毛了。又倒了一杯茶给他,“上好的茶,将军尝尝。”

      万柳不懂茶,也无法拒绝,只能伸手接过茶,学着太子的样子,轻轻撮了一口。

      林十七又问:“将军何年生人?”

      “大耀三年生人。”心里又疑惑,这东西不是林十七更清楚吗?

      林十七倒茶的手微微一颤,“倒是没想到英勇善战,令人闻风丧胆的的柳将军,比孤还小上三岁。”

      这话说的让万柳更觉得怪异了,他实在忍不住抬起了头,这一抬头让两人都愣住了。

      万柳看见太子似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便湿润了,眼中像是含着泪光。

      “将军像孤的一位故人。”林十七脱口而出,像是憋闷许久的情感找到了出口宣泄。

      可能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他急忙用袖子遮掩,好在太子这个身份让他迅速掩盖好了自己的情绪,等再抬头时,眼泪早就不见了踪迹,只眼眶微红。

      万柳刚想开口说我就是你小时候的柳弟,结果太子先开口一步,直接把他嘴巴堵死了 。

      他说: “可惜那位故人,年少家道中落,早已夭折。”林十七叹气道。

      万柳努力保持镇定,眼睛里是满满的疑惑,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就死了?

      他伸手摸脸,却摸到一脸胡须,突然想起来为了赶路,自己已经十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不禁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太子。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生得好,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斜飞入鬓,皮肤细腻,不像那些混小子一样粗糙,也不像姑娘家那样娇俏,也不像自己现在一样,二十六七了,还是奶气得很,总要端着脸才有些正经样,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刮胡子才能看着老成一些。

      “将军眉眼像孤的那个小玩伴,因而情不自禁,将军莫怪。”他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万柳面前,“请。”

      万柳恭敬接过,一双眼睛还若有若无地在太子脸上留恋。

      林十七一时间也不太淡定了,犹豫着开口道:“额…将军前日的伤势如何?”

      “小伤,不打紧,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接着就再也没话了,车里气氛一时不知说是暧'昧还是尴尬。

      这时,车外大太监的声音及时响起,平常听着尖声尖起,现在却犹如福音。

      “殿下,时辰到了,再久些就赶不上宫门落锁的时辰了。”

      林十七便笑着说:“时辰到了,孤該回宫了。等将军进了京都,孤再与将军喝酒。”

      “柳平谢过太子殿下。”

      一抬头,林十七又变成原先温和端庄的样子。

      万柳起身退出车厢,险些撞到脑袋。

      两人会面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却让柳三在外等得胆战心惊。

      目送太子车架离去,万柳下令队伍就此扎营,明日再出发,又让柳三写信,告诉皇宫里的皇帝,这两千精兵已经抵达京都城外,询问什么时候能来接人进京。

      “将军?”

      “进帐再说。”

      万柳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替柳三研磨。

      他的字轻易不能见人,一见人必定就是密报,只有自己人才认得他的字迹,像这种书信,一般都是柳三替他写的 。

      “柳三,你说要是两个从小关系亲密的男孩,因为某些原因分离了,其中一个人长大了不认得另一个人了,这还怎么办?”

      “将军,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竹马成双。”

      “中间可有什么人世变故?”

      “何出此言?”

      “此间车马不便,不像西边常有将军您的层层秘网,两人分离,必定会有情谊较深的一人写信,但常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一封信,甚至信件寄丢了也是常事。”

      “如此一来,一人收不到信,一人无法回信,两人来往自然就少,情谊自然也就淡了。”

      “或者,或者是一人消息有误,世道混乱动荡,湮没在这红尘中,以为一人身死……”

      “更何况幼年分别,毛都没长齐,长大再见,谁还认得出谁啊!”

      “嗯…”万柳不自觉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将军,属下能听听吗?”柳三一脸贱兮兮地凑到万柳面前,咧着嘴笑着说,被他一巴掌轰回去了。

      “快写!”

      书房内,老皇帝一身玄服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书桌上摆满了朝臣的奏折。太子坐在右侧,前皇后的嫡长子,安王,坐在左侧,底下坐着三个年龄相仿的皇子,最大的已经十八,最小的还没到束发之年。

      当年老皇帝还没坐上皇位时,朝政把持在前皇后一族的手里,等老皇帝坐上了皇位,前皇后一族更是异想天开要自己做帝王。

      结果就是老皇帝和前皇后一族斗得天昏地暗,搅得满朝鸡犬不宁,还害得即将临盆的长公主无奈逃往江南,结果半路上遭前皇后一族劫杀,母子下落不明。

      虽然最终扳倒了前皇后,重立年号,但是后宫子嗣凋零,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尚且年幼的嫡长子,即使迎取了新后,子息衰弱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变。

      为了堵死嫡长子的后路,老皇帝毅然决然下江南寻长公主嫡系。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找到了,赐名温元泽,并且立为太子,之后不过一月,新皇后就怀孕了,一连生了三个,之后就再也没有生育了。

      本想废太子让自己的血脉继承大統,但当时三个皇子年龄太小立不住,老皇帝就想出了暗中扶持嫡长子,与太子较劲,期望能得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结果。

      皇帝一露出重立嫡长子的念头,拥护前皇后的旧'党就伺机而动,顺势而上,拥立太子的新臣就略低一头,不过一年,朝中就推立嫡长子温元和为安王。

      没想到太子和安王之后像是达成了共识,虽然也有争锋相对的时候,但是在恨不得两人拼个你死我活的皇帝眼里看来,只不过是登不上台面的小打小闹。

      如今,台上太子和安王互相看不顺眼,可依然会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常常表现得兄友弟恭。

      而台下的三个皇子,年龄相仿,皇帝又愿意扶持,自然从小争到大,也在暗中较劲,都是小孩子心性,谁也不让谁,必定要争个输赢,因而火药味十足,常常起争执。

      皇帝看完朝臣递上来的折子,又转手递给了安王,眼神却不自主瞟到了太子那。

      “吏部书院递上来的折子和文章,元和看看?”

      安王温元和却是恭敬接过,转手又送到了林十七面前。

      “这书房里,除了父皇最为尊贵,应当批折子的,该是太子殿下才是。”

      “大哥此言差矣,这折子是父皇给大哥的,还是应当由大哥来看。”

      林十七笑叹道,“而且论读书功课,是大哥功课做得好,学问做的深。”

      “听老师说,大哥从前是功课最好的皇子,又教养在前皇后膝下,应当是有不少政见……”

      林十七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捂了一下嘴,显得自己失言的样子,又笑着说:

      “弟弟的错,大哥莫怪。”他抬眼看着温元和,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小过失,装作无辜祈求兄长原谅。

      温元和面上依然和和气气,可林十七知道怎么才能戳中安王的痛处,这下温元和再是咬牙切齿,也得打落碎牙往肚里吞。

      皇帝原先拄着脑袋在一旁看热闹,结果听到太子提起那些让他不痛快的往事,忍不住打断:

      “行了,太子,安王!”

      “我倒是经常惹得陛下生气,唉~不说了,是我多嘴了。”他仔细折好纸,递了回去,“这新进士的文章,还是让大哥来看吧。”

      见皇帝说话了,温元和只能接过那一沓文章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温元和坐定,两人抬眼对视,起身向皇帝行礼道:“父皇息怒,保重龙体为上。”

      说完,林十七便收起所有的情绪,低头继续翻看手上的奏折,毕竟皇帝年事已高,太子监国多年,自然要为帝王分忧,哪里有闲工夫在正事上打嘴皮子仗呢!

      接着,书房里六人都静默无言做自己的事,不过常常是看着台上三人神仙打架。

      “太子。”

      “父皇何事?”

      “这些天让你常来书房旁听,又将北伐一事交由你处理,想来你也累着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谢父皇关心,不过儿臣以为为陛下分忧,这是国之大事,如何是累?”

      皇帝笑起来,两撮胡须一颤一颤的: “太子有孝心,是好事,依然和以前一样,没变。”

      他又转头对安王和其余三个皇子说:

      “今日累了,都下去吧,朕和太子说说话。”

      两人谈话到了子时,门外福公公都催三次了,皇帝才让人回去。

      林十七微微一笑,放下奏折,行了礼后退下了。

      走到门口,又被皇帝叫住。

      “那西边的柳平回来了,朕想着,以前没有将你那小玩伴带进宫来,以至于战乱走失,是对你的亏欠。如今这柳平,朕看过了,年纪与你相仿,又是我大耀一员大将,想必也是你日后的一大助力,指给你,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林十七吓得面色都白了,身上披着红袍,更衬得他面无血色。

      “儿臣不敢!”

      “怎么?”

      “柳将军是我大耀青年才俊,镇守边疆,手握重兵,儿臣怎么能因私心,就将其柳留在京都?”

      “儿臣以为柳平将军能长年镇守西疆,才是我大耀福祉!”说完还觉得诚意不够,又把腰弯得更深了。

      老皇帝听完摸摸胡子,点点头。

      “行,知道了,你也别多想,朕只是想你能有同龄人在身边助力而已。省得总是一天到晚被那些糟老头子揪着不放,瞧瞧那些人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妄自菲薄,朕,不喜欢。”

      “是。”

      “还有一事,三月便是殿试,朕打算让元和主持,如何?”

      林十七知道皇帝这话问出口了,心里早已经是有答案的,虽然知道皇帝这是给安王助力,心有不甘,但是不能反驳,只能说是。

      “行了,你在文章上确实不如安王,也该元和学学,别整天整夜批折子,显得朕这国君不务正业。”

      皇帝笑不露齿,看似玩笑话,林十七确实知道这是暗地里在质疑他用心险恶。

      他缓缓跪下,磕头。

      “为陛下分忧,为国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皇帝没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花甲之年的老人已经没了当年的帝王威严,干瘦的身体里透露出来的是暮气沉沉,阴险狡诈。

      “儿臣告退。”

      林十七无动于衷,再一次磕头,在福公公的搀扶下离开了书房。

      老皇帝冷哼几声,手上奏折往桌上一甩,起身就叫来人洗漱。

      洗着手,像是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

      “你说太子这么谨小慎微做什么?好不容易挑了个太平日子把人叫回来,太子不在明面上拉拢也就算了,半夜劫了人家粮车,还牵了两匹战马回来,你说他这图什么?”

      “告柳平一个玩忽职守,丢失战马的罪名?”

      “他这是忌惮柳平的势力啊……”

      “呵!他是太子,朕还能废了他不成?”

      说着说着,似乎被自己的行为给乐到了,又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句。

      “这帮老家伙,教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谁不知道今天傍晚,太子在车里见了柳平呢?你说他这是暗地里拉拢人呢……还是给人下迷药呢?”

      老皇帝自言自语半天,身旁的宫女们似乎是没听见一般,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道程序,就如木偶人一般呆愣。

      “临生!”

      “在。”一个大太监推门而入。

      “叫太子明日备好宴席,好好招待一下柳平。”

      “是。陛下也要出席?”

      老皇帝摆摆手,大太监就领着宫女们退下去了。

      林十七就不安生了,才睡下,临生就来传旨,让他准备宴席给柳平接风洗尘。

      京城外,万柳没想到太子请喝酒的速度那么快,昨天才约好,今天一早就定下了时间地点。他不得不让士兵们轻装上路,不过一个时辰,两千精兵就到了京城门下,顺利和前来接管的禁军打了照面,在京都顺利安顿了两千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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