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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万柳举止近乎虔诚。

      “臣还有许多话想与殿下说。”他执起林十七的手,悄悄地用食指勾住他的小指。

      林十七掩藏在衣袖下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地,跟着勾动了一下。

      方才喝进去的是茶,如今却有了醉意。

      照顾好柳二后,临生遣了出去,之后就站在角落里随时听候差遣。

      如今听见了这话,只抬眼瞟了一眼,又把头低得更深,轻声说道:

      “老奴以为,殿下礼贤下士,秉烛夜谈,是佳话。可将军今日进宫并无召见,明日到了朝堂上,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万柳知道临生在赶他。

      让当朝太子深夜庇护一个夜闯皇宫“贼人”,在临生看来是荒唐的,万柳自己细想,也觉得是异想天开。

      自己一不是太子阵营,如今又多少是再为皇帝办事,皇帝与太子又相互折磨,他想让储君庇护,似乎是个难题。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殿下方才问臣,臣如今这样做,殿下还不明白?”

      他把答案抛回给了太子,太子怎么想,那答案就是什么,与他无关。

      太子莞尔。

      “孤想听的话,将军还没说,孤等着……”

      说完,就起身走了。

      还没等万柳想明白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一群宫女涌入寝殿,端进来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三个公公抬着一个浴桶进来了,还有新衣,万柳听见动静,急忙藏到了殿梁上去。

      侍从们端着热水进了最西边的巨大屏风后,又一个挨着一个出去了,只剩下端着衣服那个,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只好对着空气说:

      “这是殿下给将军,奴婢给您放着了,其余换下来的衣服,殿下说是要拿去销毁的。”

      等到侍女走后,万柳才从梁上跳下来。

      屏风后是一个小屏风,之间摆着浴桶,浴桶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摆着几盆水。后面是一道门,走进去拐个弯,万柳就看见了一个浴池,洗漱沐浴的用具一应俱全。

      万柳退了出来,伸手试了试几盆水的冷热,是热水,满意地点点头:“倒是心细。”

      “将军这是在夸奖孤?”

      太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屏风后,万柳正在解衣带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是放下还是继续。

      林十七从屏风外走进来,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亵衣。

      “浴池烧水慢,孤就让人先备了浴桶的水。孤也不懂你们西疆风俗,又让人备了水盆擦洗。”

      “多谢殿下,臣不挑,浴桶就好。”

      “那将军小心伤口。”说完,林十七就出去了。

      他靠在床头,听着水声闭上了眼睛。

      万柳出来时,就看到了睡着了的太子,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晓今夜自己睡在哪。

      好在浴池的水这时也烧好了,临生即时带走他,让万柳长舒一口气。

      万柳地等着,在寝殿里转悠着,欣赏被摆在多宝柜上宝贝,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看得万柳双眼直发亮。

      等到宫里搜查的侍卫再无声响后,夜终于静下来。

      “临生,你将小东子带回去,顺便将柳二放上去。”

      “殿下,臣…睡哪?”见受伤的两人都有了睡的地方,万柳站在床前,紧张地搓搓手。

      林十七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还没安顿,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美人榻,回想了一下这人睡在上面的憋屈样子,迟疑了一下,不舍地让出了另一半的床位。

      万柳一看他往里挪动,生怕他反悔,连忙谢恩道:“多谢殿下!”手脚利索地上了床。

      万柳学着太子,直挺挺地躺着,双手端庄地交叠搭在肚子上,安静入睡。

      睡到深夜,万柳迷糊中伸手去检查枕头底下的匕首,摸了个空,突然惊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睁开了眼,杀气大开。

      林十七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威胁,皱着眉,翻了个身,渐渐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睁眼缓了一会,万柳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旁边睡着什么人。

      他翻身注视着黑夜中不安分蠕动的太子,强装镇定地看着林十七像一只桑蚕蜷缩起来,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最后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这样孩子气的睡姿,和白天那个处事自若的太子一点也不相像,让万柳忍不住想把人搂进怀里。

      这可能只是保护色。毕竟这人身边人手不多,却能让小东子潜伏多年,一朝阻断他连接京城的十方网,让他在这京城里渐渐“失聪”。

      在朝堂上也无助力,却可以处处压其余四位皇子一头,让朝臣力举,稳坐储君之位多年。

      虽然皇帝对太子处处设限,可也奈何不了他,也许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给皇帝添了不少麻烦。

      万柳枕在手臂上,伸手将林十七脸上的发丝轻柔地拨到后头去,露出他精致地侧脸,痴痴地目光描摹他的轮廓,最后停留在淡粉色的嘴唇上。

      “殿下?太子殿下?”他从喉咙里发出气声,太子依然保持着依偎的姿势。

      万柳慢慢低下头,在太子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万柳明显感到太子的气息有一瞬间乱了。

      “殿下醒了?”

      林十七不止醒了,他一直醒着。身居高位多年,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只是没有想到,这人会做出这样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殿下怎么不睁眼?”

      他闭着眼睛,不想睁开,以此欺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梦里的事。

      “殿下这是在逃避?”万柳笑逐颜开,觉得太子在某些事上傻的可爱。

      “臣觉得殿下可爱。”他轻点太子鼻尖,低声笑起来。

      林十七眼底泛起红晕,二十多年的人生头一次被调戏,又羞又恼,翻了个身,不想面对这人。

      他们年龄相仿,万柳早就已经在军营听惯了士兵各式各样的下流话,太子这样的表现倒是青涩的很。

      “殿下怎么就不理臣了?殿下没有太子妃,身边无一儿半女,但也该有不少莺莺燕燕,怎么还像个少年郎,如此青涩?”

      “…孤不喜欢那些…”太子沙哑着声音,想起那些叽叽喳喳的美人,有些怨念。

      “那京都也该有些公子哥儿…”

      他又想起曾经诗会上,几个搽了粉像黑白无常一样的书生,不禁后背一凉。

      “堂堂七尺男儿,涂着胭脂水粉,娇滴滴的像个姑娘家又怎么能行……”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万柳从身后搂住。

      “殿下以为臣…如何?”

      万柳有力的臂膀搂着他,两人贴的紧密,林十七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背上像是烧了一个火炉,贴着烫人。

      林十七被烫的说不出话来,这人,这人的手在摸哪里!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人务实,分明是轻浮!

      林十七顿时觉得自己喝了酒,意识里醉意朦胧。

      “殿下勿恼,这其中的好处,还请殿下细细品味……”

      感受到太子轻微颤动的身体,万柳笑得更是放肆。

      “柳平!”太子恼羞成怒,自觉是在怒吼,可是发出的声音,听在万柳耳朵里,是又软又媚。

      “臣听说殿下长于江南,果真,江南风光好…人也好。”

      等到时机成熟,万柳笑嘻嘻地松了手。

      “柳!平!”太子说得有气无力,万柳品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其中的好处,殿下是否品味到了?”将太子搂着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

      汗珠打湿了鬓发,两颊上泛着潮红,显得有些凌乱。

      林十七看着对方眼里还未消退的热情,太过羞愤,立马把眼闭得死死的,任万柳怎么扒拉,能看到的都是一次又一次的白眼。

      万柳一啄一啄地亲着他,林十七见他不再有其他动作,也就半推半就地让他亲了。

      “江南林家也曾是大族,怎么就没人教导过殿下这些?”

      万柳说得话太过扎心,让林十七一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不曾。”林十七有一瞬间沉默了。

      他离开林家的时间,正好错开了启蒙,等入了宫,皇帝放任他自由生长,朝臣们只在乎他是否是储君,不会操心这些,以至于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这个国家的太子,还没有太子妃,没有子嗣,甚至是贴身侍女!

      林十七也曾经考虑过自己的后代,想着想着,思绪最后总会被记忆中的那个人填满。

      皇帝在他入宫后,每个月会让人从江南送上一幅画卷,画得是小时候的万柳。常常是画了他吃了什么,学了什么,哪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也会写信给小孩,分享宫里的琐碎事情。

      可是后来起了战乱,万家被征丁,再后来,画没了,人也没了,写去江南的信,再也没有回复……

      漫长的朝堂岁月里,常常是睹物思人得多,如今遇上了万柳,有时也敢想一想这个人。

      “不知将军几岁参的军?”他问。

      “十三,”万柳奇怪,“殿下问这做什么?”

      “可曾遇见与将军眉眼相似,又一同年岁的玩伴?”林十七又问。

      “臣自小得元帅教导,哪里能像小孩一样撒腿狂欢,过招猫逗狗的日子?”

      林十七听见这话,情绪有些低落,即使知道那人永远不能被找见,可也无法放弃寻找。

      天底下眉眼相像的,只有眼前这一个,最有可能也最无可能!

      万柳见他不再问了,细细琢磨着他刚才说的话,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听说……江南一户姓万人家的幼子,曾经,与林家十七郎交好……殿下再找那人?”

      一句话如同惊雷,林十七瞪大双眼,又惊又疑,起身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你认得?”

      万柳无奈一笑。

      自然是认得啊……

      皇帝当年带林十七回宫,就已经在江南,处置了不少与他一同行走的老人,这件事绝对不是会从宫人嘴里传出。

      而江南知道的人就更少了。他到了京都才知道,林家的情况,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林家的哥哥姐姐们,一直长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到年岁后,出嫁或是娶妻,并接连重病,留在世间的也所剩无几。他们的另一半,都是绝对的拥护皇帝的官宦家子弟,只是粗想,就能知道这是皇帝的手笔,更不可能从这些人口中得知。

      太子的目光,细细地走过万柳的面庞,不肯放过最细微的角落。

      两人僵持了一会,太子终于在他的脸上确认什么,气极反笑,颓然地倒在万柳怀里。

      “将军怕是在诓我……”他语气温柔,姿态慵懒,像只委屈的狸奴。

      他轻柔地抚平万柳被他攥紧,起了褶皱的衣襟,趴在万柳的胸膛,另一只手与万柳的手十指相扣,锁住了,像是担心他逃走,最后又寻了最舒服的一个姿势,闭上了双眼。

      太子是舒服了,留下万柳一人抓心挠肺。

      他又骗了太子什么?

      太子这是认出他了…还是没有认出他?

      这姿态亲昵的样子,是让他继续呢还是停下来呢?

      万柳把手搭在林十七的蜂腰上,想了一整夜,到最后只剩满脑子废料,一个通宵没有合眼。

      第二日,整个人精气神都差了许多,顶着一张神似“欲'求不满”的脸,把进门的临生吓了一跳。

      “将军这是怎么了?昨日的伤口这是疼了一夜吗?”

      听见这话,万柳懊恼地躲到屋顶上去了。

      林十七在一旁用衣袖挡着嘴偷笑。

      昨夜,他睡了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次觉,晨起精神气爽,头脑都比往日清醒许多。

      这两人完全相反的精神状态,看在临生眼里,像是自己的肉被狼舔了一口,又一口,暗自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谢过昨夜太子庇护,万柳带着柳二,跟着东宫采买的马车出了宫,回到小庄山换好朝服,紧跟着最后一批官员进了宫。

      没上朝前,朝臣都喜欢聚在殿里闲谈。有几个文书突然发现万柳这“奇特”的脸色,像是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阴阳怪气起来。

      “将军看起来睡得不安稳,莫非是昨夜又遭了山贼?”

      “这几日皇城里都不安生,更何况那山上是阴气森森,指不定养出什么东西来!”

      “又或是昨夜寻花问柳,哪里快活去了?”

      “将军这看着不像是遭贼了,倒像是山里狐媚作祟……”

      王文书正说得起劲,太子轻咳两声,瞬间让他偃旗息鼓。

      “王大人…还信这些精怪异志?”

      林十七立在正中,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不敢不敢……嘿嘿…”那满脸横肉的文书僵硬地转过身来,见太子板着一张脸,讪笑了两声,退到一边去了。

      太子入殿,身后还跟随着十几个朝臣,经过这几个文书时,个个都是吹胡子瞪眼,随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屑地甩下袖子,远远地走开了。

      几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地站回了自己的位子。

      众朝臣见太子也已经就位,也就四散开来回到位子上,等着皇帝就坐。

      等到老皇帝上了朝,往龙椅上一靠,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站在武将队伍里的万柳。

      “柳平今日难得没有迟到。”他笑呵呵地说,朝臣却不敢跟着笑,这个经常上朝迟到的将军,似乎别得皇帝青睐。

      万柳也笑得一脸憨厚,重重地给皇帝磕头。

      “好了,下去吧,记得日后都要早些来。”

      “是!”万柳行了礼,退回队伍里。

      “四月已到,围猎将近,各族各部使者将至,礼部!”

      “臣在,已经准备完全,明日西疆阿克族,北部真族就会有使团抵达京城,后日则有西南三大族,东南鲲族分三日到场……总共七日有二十八个部族到京。”

      汇报完毕,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突然一转,放在了隐在角落里,和魏溪交头接耳的万柳身上。

      “柳平……”

      声音穿越人山人海,钻到万柳耳朵里,激得他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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