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疑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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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三月，鹤鸣山上一片祥和。几座小屋里隐隐传来笙乐之声。
而靠南的一座小屋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摩梭着一把骚气非常的铁骨扇，装模作样地忽悠面前才六七岁的小师妹：“末末啊，你觉不觉着师父这几天怪怪的啊？”
叫末末的小丫头扎了个冲天辫，一双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像是要摇头的样子。少年立马抢在摇头前继续“循循善诱”：“你想想啊，师父平时是不是卯时就让咱练功了啊？那这几天呢？”
末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奶声奶气道：“还是轻尘师哥厉害！师父是有些怪怪的呢，好几天不曾督促咱练功了。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了吗？”
少年心里想着小师妹可真上道，表面上却一副高深莫测——“末末，师哥也觉着奇怪，所以前几天特地前去勘察了一下，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丫头急不可耐地问：“发现什么了呀？”
少年长胳膊一伸，手摊到小师妹面前。末末立刻训练有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递过去。少年胳膊收回来，把糖不客气地塞嘴里后才接着说道：“我瞧见师父写了一张纸的集市物品呢，怕是又要出山了呢。估摸着这几天在准备出行事务呢。”
末末立刻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声音都高了个八度：“师父会带咱们一起出去吗！会的吧会的吧？”少年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别瞎嚷嚷，当心被人听了去，这个消息我可是只告诉了你呢。至于带不带我们嘛，谁知道呢？毕竟还是一个人出山比较方便一点。”
“哦，好吧。”末末一下子又蔫了。小丫头长了这么大，才只和师父在山底下转悠了一圈，对山外的世界充满了新奇。
“好了好了，你还是先出去吧，虽说师父这几天不太管咱们，也不能这么偷懒。你先去扎马步，师哥一会就来。”末末悻悻地出去了，留下少年一个人在屋子里。
少年全名叫沈轻尘，是天问阁的大弟子。
天问阁，据师父萧悯默所说，在他们师祖之前，本是一个做刺客生意的梨园，即明面唱戏，暗里收钱为雇主杀人。也因此故，门派功夫大多源于戏台上的唱念作打。后来在师祖时，觉得刺客勾当虽说不涉及恩怨，无论好坏，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但总归是有害到不少良人，为人所不齿。也被江湖上大多门派所看不起，并不被众门派所认可。故在任掌门之时，下令不再做刺客勾当，并变传统阴柔招式为阳刚，又自创数式武功，因武器为铁骨扇，而命名为鸿蒙扇。从举让江湖上不少门派刮目相看，门派自此正式被江湖接纳。据说，后来还参与过不少赫赫有名的江湖事件，一时名声大振。后面的故事师父却不再怎么提了。
可是不久前，在沈轻尘生辰那天，师父萧悯默把他一个人留下，说出了之前一直讳莫如深的门派秘辛。当时沈轻尘听完可着实吃了一惊。其实他也早就对门派过往有过不少不靠谱的猜测。毕竟，一个江湖门派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师父告诉他，门派这数年间隐于鹤鸣山是因为有很厉害的仇家。十年间，因为仇家追杀，几乎全门覆灭，自己的师兄，也就是当时的掌门沈舒然重伤而亡，仓促之下，授命于恰巧在外做任务而逃过一劫的自己，命其继承掌门之位，避入深山。沈轻尘追问仇家是谁，又为何结仇时，师父却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表示当时事发突然，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这可是奇了，竟有连仇家不知就被几乎灭门的门派？可看师父的神情却不似作伪。何况沈轻尘也想不出又隐瞒的必要。若当真要隐瞒，师父大可不必说出有仇家一事。
沈轻尘虽说身为大弟子，平时没半点大弟子该有的风范，练武虽不算懈怠，也没见他多勤奋过；在师弟师妹面前也毫无师兄架子，看他能问小师妹要糖就可见一斑。但其实心眼儿挺多，对武学上也很有几分天赋。萧悯默常叹息“轻尘这孩子缺乏磨练啊，也许有机会该让他出山去江湖上闯荡闯荡了。”不过可能碍于那所谓的仇家，沈轻尘到现在也没能如愿去江湖上磨练。这次师父突然说起这段过往，沈轻尘觉得，一方面可能是觉得自己十六岁了，该知道一些事情了；另一方面......可能师父想让自己出山了，要么则是......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师父不安了。
师父是找到当时的仇家了吗？是想要给自己的师兄报仇吗？虽然沈轻尘没怎么出过山，但关于江湖恩怨的话本倒是看了不少，现下立刻在脑中编了一出门派大小姐对师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狗血戏本。但想想总觉得不大真实，毕竟天问阁就他的感受，并不是个很大的门派。很难想象当年盛极一时，又缠入爱恨纠葛而遭此大祸。毕竟可能是当时的灭门之灾的原因,弟子们大多年纪都很小，基本都是萧悯默从周围捡来的孤儿。也有几个师叔，不过当时事发之时比师父还小，对当时的血灾也没什么印象。大家都每日兢兢业业练武，大概水平确实不比别的门派的弟子差哪儿去，却很难想象大家在江湖上刀尖舔血的样子。比起别的门派风云变幻，这里更像一个桃花源。
但可巧的是，就在知晓门派过往的两日后，许久不接待外客的山中，来了客人。虽然师父将此事对别的弟子瞒的很好，但沈轻尘却知道了有客来访的事情。就沈轻尘感觉师父仿佛是在犹豫是否要将自己牵扯到一桩大事中一样，因为犹疑不决，干脆不说也不瞒，将决定权交给沈轻尘自己。
沈轻尘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告诉别的弟子，不过少年心性，终究是憋不住了，故找了啥也不懂的沈末末，半真不假地说了一通，权当树洞了。
逗玩小屁孩，沈轻尘仔细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种热闹不能没有了自己，于是当下就运起轻功向东边的屋子掠去。
果不其然，在院子里就见到了几个师叔。师叔们本来有些紧绷，一见是他，立刻放松了不少，陈师叔笑眯眯地问沈轻尘：“怎么来这儿啦？平时喊你来这儿坐坐每次都老大不情愿的，今天倒是主动过来了。”
沈轻尘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为什么不喜欢来师父师叔住的东院难道他们不知道吗？每次嘴上说着来这儿“玩玩”，其实就是拉着他比武。嘴上说着什么有助于提升武学的境界，其实就是在山里呆的无聊了，拿他当乐子。毕竟嘛，看着把脸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半大小子输了后黑脸跳脚绝对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沈轻尘甚至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自己招徒弟了，也要这样干。
但是嘛，现在他来探听消息，总归不是师父授意的。即使觉得师父并不想瞒自己，但也只是猜测罢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也不能得罪了师叔们。所以即使心里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表面上沈轻尘还是一副温良恭俭让：“弟子新学的‘翩若惊鸿’中恰有一式不太明白，前来向师父讨教。”
陈师叔觑了他一眼：“真的？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自觉啦？”
沈轻尘额角筋跳了跳，他看出来了，陈师叔今儿就是成心不想让他进去了！不过面上还是不好发作，只道：“不敢，确是有一式总是练不顺，弟子摸索甚久，也没明白其中关窍，不得已来向师父讨教。再者就是......”
陈师叔“哼”了一声，不客气道：“就是什么啊，嗯？”
“我见师父几日不曾来南院，担心师父是否是身体不适或是有什么事情烦心，正好来看看。”
陈师叔还待再说什么，旁边方师叔先忍不住笑出来了。沈轻尘到底是个半大小子，话虽是说的人模狗样，其实面上已经是忍无可忍的样子了。何师叔也忍不住劝道：“铿讯兄，别为难轻尘啦，难得来一次，赶紧放他去找师兄吧！”一边说一边就把沈轻尘往院子里推了推。
陈铿讯气得吹胡子瞪眼，眼见着那小子得瑟地往屋子里去了，忍不住埋怨道：“你们真是，怎么就把他给放进去了呢。那件过去的恩怨纠葛就到我们这一辈为止吧，作甚么要让小辈知道呢......”
何尉看着沈轻尘的背影轻声说：“可能悯默兄有他自己的考量吧，这孩子，终究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然后方文笙又接着说道：“不仅算给轻尘一个交代，也是要给师兄师父一个交代。一辈子躲在山里苟且，又算得什么呢......天问阁的未来，终究是在轻尘他们这帮孩子手上的。没有什么能瞒一辈子。”
当然这些沈轻尘都不知道。他运起轻功，自以为隐蔽地躲在了正对着师父窗前的海棠树上。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师父并不在屋里。不过瞧屋里的摆设和茶水，客人应该刚离开不久。沈轻尘一边暗道一声“可惜”一边干脆直接进了屋子。
果然，茶水还温着，看这样子，师父十有八九是送客去了。沈轻尘本想干脆就在这打坐，一边调整内息一边等师父回来算了。没想到正好瞄到了桌边的一封信。信已经被拆出来了，沈轻尘本没想偷看，但是那一眼瞄到的内容却叫他好奇心顿起。
——吾儿楚言特来拜会......
信上字迹娟秀，瞧着像个女子的写的,而且，看语气怕还是旧识。
但就沈轻尘所知，师父从不近女色，这个年纪了，也不曾娶妻。沈轻尘每次偷看了话本儿，都忍不住问师父为何不成家。师父每次都说是他们一帮徒弟已经够让自己操心的了，没那心思再给他们找个师娘。不过沈轻尘觉得这都是屁话，也就骗骗师弟林语阳那傻小子罢了。虽说师父收的徒弟是多了点儿，但平时师叔们也跟着指导武功的，若是师父真心想找个师娘，也不是什么难事。沈轻尘觉得断然是师父有什么过往才让他不娶妻的。比如......曾经有个倾国倾尘的小娘子和师父有过轰轰烈烈一段情却红颜早逝让师父刻骨铭心什么的......亏林语阳每次听到这回答还愧疚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所以沈轻尘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师父如何会和一位女子相识。不过更奇怪的是，信上的“楚言”倒像是在何处听过这名字一般。可惜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一号人物。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打小就呆在这座山里，没道理会认识山外这一位远客。
最终，沈轻尘将这归结于这个名字肯定在自己数以百计的某话本中出现过。
既然已经看了一点，又觉得师父毕竟是默认自己可以知道此事的，沈轻尘犹豫一会儿，还是拿起来那封信读起来。
信不长，大概是说海棠初开，让自己孩子前来拜会，邀请师父出山，前去赏花。
那看来师父会面的那位神秘来客就是这位“楚言”了。可奇怪的是，写信人口吻如此熟稔，怎会不知师父早已轻易不出山了呢？何况山中又不是没有海棠。
真的只是邀请师父去赏花吗......
沈轻尘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疑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