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茉七

25、第25章 镇山兽

　　夏已转秋，几人行了数月，已近岭南。

　　“这一路也没什么厉害妖怪嘛！如今的妖族是没落了么？“

　　莫钟手里玩儿着路边随手薅的野草，一边笑吟吟地说。

　　“听师父讲那年天玑山一战，妖族帝皇在炼妖塔陨丹献祭，后来妖族少主登位，定下百年不得入人世的规矩，自那以后，这妖族好似就沉寂了许多。”谢桓听了，便开口回道。

　　“既如此，为何当时修道门派不趁机灭了妖族，以防他们再为乱人间呢！”

　　谢桓稍稍蹙了眉心，“师尊不允！”

　　“清风子？”莫钟惊道。

　　谢桓点头，又道：“当年的事，师父不愿多说，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你师尊居然会护着妖族？倒是稀奇！”莫钟不甚唏嘘地连连感慨。

　　“天地万物，自有其存活于世的缘法，妖族也并不尽是十恶不赦之徒，再者，天地灵物不计其数，人间道派灭得一次，还能灭得万次么！”

　　林夕清在一旁淡淡说道，她虽语气淡然，可眸光清冷，脚下亦不曾停歇半步。

　　莫钟抿唇讪讪，当年往事，确实不该在天机道门弟子跟前评议。

　　谢桓轻拍了拍莫钟肩膀，两人瞧着林夕清孤寒身影，不禁面生赧色。

　　紧跟在胡不归身后的鹤乙偷偷瞥了几眼身前之人，适才他们谈话，他都听的清楚，小公子更不必说，他见小公子面无异色，心里不觉好奇，不归山与天玑门的仇怨，他也知晓一些，可小公子这般，显然是不甚在意，莫不是小公子并不在意天玑门？

　　鹤乙想的出神，脚下不觉放慢了步子，待肩头一重，侧目去看，竟是莫钟搂着自己肩膀。

　　“师姐是生气了么？”莫钟瞧向走在前面的林夕清。

　　鹤乙瞅了一眼谢桓，见他亦看向林夕清，转了视线瞧着不远处一前一后走着的人，他们都着了青衫，胡不归墨发高束，宽袖翩然，林夕清青衣劲装，身形修长，他怎么之前没有发觉，这两人不知什么地方，竟有些神似！

　　“不愧是天机道门的人，这么一看，师姐和他真是同属一宗！”莫钟摇头叹道。

　　鹤乙心中敞亮，大抵就是莫钟说的这般。

　　入夜，秋风微寒，胡不归倚躺在树上粗枝，余下四人围着篝火取暖避凉，夜色清寂，孤月当空，胡不归仰首望着那皓皓冷月，月光皎洁，似言七音的玉色纱衣。

　　尹烛曾言，没了那五石碎灵，言七音也是有可能醒的，每每他都抚着心口位置，盼着翌日醒来，便能闻到那清冽沉香，能见到那清寒身影。

　　可如今，已尽半载，心口的雕兰香鼎无一丝异状，他更是怀疑，是不是尹烛说的是错的，可他又不舍得否认尹烛的话，一旦否认，那他连那份希盼也没了！

　　视线微微下瞥，篝火映在林夕清白玉细嫩的脸颊，微红的唇在莫钟抑扬顿挫的调笑声中稍稍扬起，这样的局面要如何去解？

　　当真要取了林夕清体内灵识么！

　　胡不归指尖摩挲着心口的麻衫衣料，师父当初为何要余了这五石碎灵幻化出一个这么真真切切的林夕清。

　　他想不明白！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解了这样的局！只能这般拖着，想着哪日师父现身，他亲口问一问！

　　夜间的火堆时不时传来几声柴火燃透的断折声响，林中静的厉害，胡不归忽地坐起身，树下几人已睡熟，他望着林间深处，只觉那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指尖凝出神识，似流光，飞窜进那深山之中，胡不归闭目凝神，不禁拧了修眉，莫不是错觉？

　　神识归位，墨玉一般的眸子瞧不出其间情绪，他做结将树下几人罩在结界之中方躺了回去。

　　岭南之地，以澧山为界，此处山川层叠，众山盘卧似沉睡的巨蟒，林中树木参天，根深叶茂，遮阳蔽日。

　　自那夜，胡不归总觉一路有双眼睛在瞧着他们，在澧山尤甚，可观谢桓、莫钟、林夕清和鹤乙，他们似是未察觉般。

　　翻过一座山头，日头已西斜，林中本就阴翳，此时更是暗的厉害，胡不归忽地顿了步子。

　　“前辈？”

　　谢桓担忧问道。

　　胡不归目不斜视，依旧瞧着前方寂静山林，“是镇山兽！”

　　莫钟惊道：“怎的出现在此地？”

　　谢桓唤出佩剑，警戒瞧着前方，亦道：“镇山兽不是该镇守妖族入口的么？”

　　胡不归道：“这里是踏入妖族的第一道屏界，它出现在这里也无甚稀奇……”

　　可它为何跟了他们一路？

　　宽袖微抬，单掌翻结，银色光网铺展朝那处张开，胡不归另一手并起两指，自指尖幻化出剑光，冷冷开口道：“还不现身？”

　　似是狮声狂吼，伴随着枝叶的簌簌声响，光网骤亮，隔着湛兮光结，一头六尺来高的黑色巨兽须发炸起，獠牙凶悍目眦尽裂地盯着他们。

　　“我等并无恶意……”

　　胡不归缓缓开口，巨兽发出几声低沉吼声，一双拳头大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几人。

　　“听闻贵地有一阵法，名炼妖阵，今日携弟子前往，只想试试这阵法！”

　　巨兽猛地跃起，胡不归微惊，湛兮撤下，一道剑光闪过，谢桓凌空以指御剑朝巨兽刺去……

　　“小心……”

　　林夕清惊呼一身，凝出长剑，飞身将巨兽嘴里甩出的长剑避开，谢桓接过佩剑，与林夕清并肩而立。

　　胡不归见此，便敛了剑息，静立在他们身后，瞧着他三人与巨兽缠斗。

　　“小公子不出手么？”鹤乙在一旁隐隐有些担忧。

　　“他们伤不了它！”

　　谢桓结了湛兮张在上空，莫钟道：“这等小妖，交给我来收拾！”

　　说罢，提剑就攻了过去，林夕清与谢桓相视一眼，都收了剑势在一旁观战。

　　巨兽凶悍，黑色的躯体泛着冷冷银光，莫钟离得近了，方觉着这镇山兽头似豹首，身躯如狮，此时它前肢微倾，拱起的脊柱犹如险峻山峰，长剑临近，一声震耳吼叫生生阻了莫钟手中剑势。

　　莫钟一手握剑，那声响震的他耳朵微鸣，另一手翻掌扣结，将灵力注入长剑，剑身轻晃，似是听到“嘭”的一声，剑气刺出，莫钟抬起的剑在看到地上猫儿般大小的黑色幼兽时，不禁愣了住。

　　“呜……”

　　黑色幼兽自莫钟□□蹿过，避开林夕清和谢桓，直直奔向胡不归，它顶着脑袋在胡不归的脚边蹭了几下，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鹤乙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它竟似小猫般很是温顺地往鹤乙怀里拱了拱，发出几声低呜。

　　“这是怎么回事？”

　　莫钟走近，瞧着那朝他呲牙瞪目的东西，不解问道。

　　鹤乙眸光躲闪，闻此便走到胡不归身后，谢桓和林夕清此时也已走近。

　　“我与它主子相熟！”胡不归淡淡说道。

　　“……”

　　三人瞧着胡不归离去身影，又看向鹤乙，鹤乙见只觉头顶发麻，他讪笑几声，含糊道：“这是小公子的事！我不清楚！”

　　说着便一溜烟跟紧了胡不归。

　　“他怎么会认识镇山兽的主子？”莫钟稀奇道，想了一想，总觉不对，“镇山兽的主子？”

　　遂即一声惊叫，“镇山兽的主子不就是妖族帝皇！”

　　林夕清面色平静，可到底心还是慌了一下，莫钟瞧着她，只听她淡然道：“鹤乙不是说了，那是师叔祖的事，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

　　“……”

　　谢桓开口道：“其间怕是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还是不要胡乱猜疑的好。”

　　莫钟微恼，耳朵泛红，叫道：“我猜疑什么了？我只是好奇！你不好奇么？”

　　说着便盯了谢桓不依不饶，谢桓无法，只得追上了林夕清不与他纠缠。

　　“小公子适才撤了湛兮是因着这小东西已认出了你么？”

　　一路，鹤乙悄悄地问，黑兽温顺，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胡不归浅浅一笑，“我倒没料到它会扑过来，可瞧它并无杀气，想来是认出我来了，那湛兮不结也罢！”

　　“既如此，小公子之前结了湛兮又幻化出剑灵，是怕这东西认不出我们么？”

　　胡不归黙了片刻，瞅了一眼那黑色小兽，方点头道：“若是它认出向戟的东西，该是一早就现身了吧！”

　　百年已过，向戟如今不过是一缕魂识，它竟还认主！

　　胡不归微微瞥目，那黑色的一团蜷缩在鹤乙怀里，一双黑珠子般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瞧着自己。

　　“前辈，前方有瘴气！”

　　谢桓突然开口说道。

　　脚下崎岖，已无路，眼前又是一座连绵山脉，山头黑雾凝聚，满山植被也尽是墨色。

　　胡不归自掌心化出一颗通体黑亮的珠子，那珠子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鹤乙怀中黑兽见了那珠子竟异常兴奋，挣脱着要从鹤乙怀里蹿出，鹤乙废了一番力气方能按耐的住。

　　黑珠抛出悬在几人上空，光影铺下，犹如屏界罩着几人。

　　“莫要走出这结界！”胡不归稍稍偏头，淡淡开口，说罢又对鹤乙怀中黑兽道：“白灵带路！”

　　那黑色小兽似听懂了般，前爪撑开鹤乙便蹦到了地上，在前面带路。

　　“是。”

　　几人皆惊奇地瞧着，应了声便跟在胡不归身后，朝那黑雾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