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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乾坤卷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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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归自梦境中走出,便见谢桓已醒,他额头上冷汗连连,唇角的血已被擦掉,此时,谢桓闻声抬头亦朝胡不归瞧了过来,眸中有不可置信的惊讶。
“我确实也进过你的梦境!”胡不归说。
谢桓眉梢不觉抽搐一下,他咬紧了牙并未接话,只听胡不归又道:“抱歉!”
“……”
谢桓无言,只撇过头,闷声道:“那不过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现今是广源仙门修为最高的弟子,师父眼中最得意的门徒,那些欺负他的人,如今见了他都要恭敬唤他一声师兄,少年所受的屈辱,不过是让他奋发的动力,说到底,他还要感谢那些欺负他的师兄弟,若不是他们,他不会后来那般的刻苦修炼。
那不过是梦,现实中已受过的屈辱都不曾压垮他,更遑论梦中!
“林师姐呢?”
谢桓问,声音里还有梦魇初醒的虚浮。
“我未曾进她梦境!”胡不归答道,忽又想起自己梦境之中的师父,林夕清与那样的师父倒是有些相似。
“唔……”
林夕清干咳一声,已悠悠转醒。
胡不归与谢桓俱瞧着她,她面色无异,只呼吸尚有些不畅,稍平复了会儿,便开口道:“莫师弟还未醒么?”
“没……”谢桓仔细瞧她了一阵儿,又问:“师姐梦到什么了?”
林夕清眉心几不可见的微微动了一下,又是一副清冷神色,“没什么!”
谢桓心道她也许与自己一般皆有不愿与外人言道的苦楚,便不再多问。
“哇……”
莫钟忽然手掌挥动了一下,整个身子也踉踉跄跄地晃了几下方醒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
莫钟大手尚在身前不停挥动着,也不知刚在梦境梦到了什么?
“莫师弟?”
林夕清皱眉叫了一声。
“……”
莫钟这次才彻底回神,他目光尚未清明,愣愣地瞧了几人一阵儿,方道:“那什么变态的梦,我梦见我娘……”
他忽地息了声音,神色也不似适才张扬,眸中落寞孤寂一闪而过,又吊儿郎当地道:“梦里居然让本少主去倒夜壶,她怎么会让我去做那种事,一想就知道是假的。”
“……”
诸人皆沉默无言,好似都还沉浸在那梦中往事,胡不归瞧了一眼林夕清,她眸光微垂,眉心不觉地微微拧着,她的梦又是什么?
她与师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他自来了天玑山便放了神识出去寻师父气息,可几圈下来,却无一丝踪迹,尹烛曾言这天玑山还余着师父五石碎灵,可为何他却寻不到呢!
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林夕清,胡不归心道待出了这乾坤卷轴,他要好好问一问林浮生眼前这个女子的事情。
空中一道惊雷劈过,众人回神,眼看周遭景象恢复清明,那惊雷将天空劈开一道口子,散出万丈金光,胡不归等人被那光刺的睁不开眼,但身上暖洋洋的是熟悉的气息。
果然,待诸人再睁眼,已是卷轴之外的天玑山。
“夕清小徒无碍吧!”林浮生匆匆跑来,前前后后打量一番之后,又道:“听常青侄儿说你们要进第三道阵法,师父的心啊,就砰砰砰跳的不听使唤!所幸你们都平安无事!”
“林掌门你第三道阵法设的什么?”莫怀谷眼见莫钟平安归来,不觉也松了口气,脸上甚至还有些得意。
莫钟见他去问林浮生,便往后退了几步,站的离他稍远了些。
“第三道阵法是我直接从天玑典籍库的阵法大全移进去的,我看那典籍上记载,这阵法乃中等法术,主要炼其心识,若心识坚定,这阵法便无甚厉害!”
“若是心识不定呢?”
“心识不定……心识不定便堕入梦魇,在梦魇中九死一生之后,也会醒来……”林浮生顿了一顿,又道:“如今既已出来了,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片刻,我等也好商讨一下不延岛一行的事。”
“嗯!有理!”
林夕清回到自己房间后,便将门扣好,后背倚着门板,那个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夕清小徒啊!你天生灵根不足,修行一事,莫要强求……”
那是她在六派道徒比试,输给谢桓时,林浮生说的话。
那时,她年少心性,总想着自己年岁长了这些师弟,修行亦该强过他们才是。
可她只得第二,还是和那个莫钟同得的第二……
她本就清冷,是以得了第二后,旁人并未觉出她心有不忿,夜深她自罚跪在训诫堂,林浮生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
“一天十二个时辰,谢桓有十个时辰都在练功,咱们不和他比……”
“那莫师弟呢?”林夕清抬眼,一脸的倔犟自责。
“你不是和他平手么!这就很好了!”
闻此,林夕清干脆转了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林浮生好劝歹劝,林夕清都不为所动,终了自己说的口干舌燥便先离去了。
天色入黑,林夕清自地上起身,双腿已僵的不能立直,她弓着腿适应了一会儿方直起身子。
那夜,她做了个梦,梦里的天玑山血流成河,她梦见所有的人都拿剑指着她,她的脚下是数不清的尸体,青衫衣角早已被血染的瞧不清原来颜色,长发散开遮着她的面容……
“果然妖性难驯……”
数道剑气凌空,直指向她。
手中的长剑,抵着地面,血顺着剑锋滑落,在剑尖凝成血珠……
“公道?这便是公道么?”
那一刻,她的心是恨的,恨到想将眼前所有逼迫她的人都杀干净,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却说,不能杀,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无辜么!
“师父说的公道,是错的!”
她喃喃地开口,似在与自己说。
长剑抬起,阶下所有的人皆惊惧地往后退了退,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她亦不需要看清他们的面容,这些平日自诩名门道派的人,他们的公道,是错的。
以天地为牢,双手扣结,长剑以心意为向,在天地之间结出一座无形光牢,散开的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凄白如冰的绝世容颜,她的唇角挂着血痕,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再无往昔波澜情绪。
“结!”
她大声喝道,万丈光牢自上下压,将整个天玑罩在其下。
她凌空立在那光牢之上,长剑回手,遥望着东方似触手可及的飞岛大殿,似在等什么人,可她望了许久,那里依旧如故,嘴角凄然一笑,再不看那似仙境的大殿,垂首冷冷望着光牢之下如临灭世的各派修者……
林夕清自回忆震愕回神,她不知道为何会有那样的一个梦,梦中的那个人好像是她,因为她能感知她的愤怒,她的恨意,还有她求死的绝望。可她又觉着梦里的那个人不是她,那个人的法力是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拖着疲惫的身体,林夕清走到床沿,室内熏的香是沉香,她回身望着房内书案上放着的香炉,缕缕香烟冉冉升腾,这种味道自己已经很久不曾闻到过了。
师父知晓自己又做了那个梦么?
林夕清躺在床上,想起那年告诉师父自己那个梦时,师父惊悸不已的模样,他怔怔地瞧着自己,好半晌才涩着嗓子说:“那不过是梦,梦醒就什么都没了,别想了,我熏了沉香,早些睡吧,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困意袭来,林夕清心道:那不过是个梦,师父还在,天机道门还在,她又有什么惧怕的呢!
“师尊?”
林浮生与其余五派商量不延岛一事,刚毕,回到自己房间还未脱掉自己这一身大袍,便听有人敲门,岂料房门打开,竟是胡不归。
“嗯!”胡不归应声立在门外。
林浮生见此,忙错开身,将胡不归迎进房内,“不知师尊驾临,有何指教?”
胡不归自寻了椅子,坐下方道:“今日你说第三道法阵,若是心识不定,便会堕入梦魇,在梦魇之中九死一生亦会醒来?”
“是。”林浮生恭敬回道。
“你话未说完!”胡不归又道。
林浮生一惊,嘴巴张了几下,无奈回道:“确实。”
林浮生轻叹一声,续道:“不延岛上有种花草,名迷幻草,那草能迷人心识,使其堕入梦魇,去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直面之事,若真要他们去不延,需过这一关才行。谢桓和莫钟不好说,夕清小徒曾做过一个梦……”
“梦?”胡不归拧眉,他没进林夕清梦境,不知她内心深处又在惧怕什么。
“她曾与我说过那个梦,那梦……”林浮生眼眶渐渐湿润,他自嘲一笑,长吁一声,又道:“那是天玑大劫时的场景!”
“天玑大劫?”
“天玑大劫时,我和年岁小的师兄弟被师父护在伏羲堂的定天炉中,后来定天炉被震碎,我们跑到殿外时只见天玑山尽是尸海血河,头顶的光牢罩下,师尊便现身将我们又护在了雕兰香鼎,再后来,等我们出来才知天玑门只余了我们几个活口,师父灰飞烟灭,仙尊灵丹毁后以肉身之躯封印了炼妖塔,师尊功力耗尽再入了轮回!”
林浮生忆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他抹了抹眼睛,又道:“乾坤卷轴内的梦魇法阵,若是堕入便要经历了梦中所有,九死一生后方能自行醒来,可醒来后,梦境现实,极少有人能分辨的清。天玑大劫,所有修道门派都严禁议论,知晓当年情况的人,大多已仙逝,所以现在没人清楚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夕清小徒真为那差点引起灭世的人,怕是诸派容不得她……”
胡不归手掌不觉紧握了握,手掌松开,方听他道:“林夕清……”
林夕清有没有可能就是师父?
那个造成天玑大劫的人?
胡不归没有问,他不知如何问!
“我遇见夕清小徒的时候,她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她一人在天玑后山玩儿石头,天玑山已静了百年,她一个孤女怎么来的天玑,我问她,她也说不出来,那么一个小娃娃见了我直唤我师父,我为她摸骨,她天生灵力,虽灵根不足,却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我在天玑山另创了天机道门,百年来虽也有过求道之徒,可他们要么无灵根,要么受不住这道门清寂,只有夕清小徒留了下来,我们一师一徒守着这天玑,时日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她……”
胡不归动了动唇,终是没有问出。
“此次不延岛一行,我带他们去!”
胡不归说。
林浮生惊地瞧他不言,今日诸人都劝说让他出面请师尊去不延岛,可他没敢应。
前世的师尊是救他的人,今生的师尊,已重入轮回再世为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资格让眼前这个曾对自己有大恩的人去做任何事。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胡不归起身,缓缓说道。
“师尊?”
“……”胡不归转身。
“师尊今世叫什么?”
“胡……胡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