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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杨树 你配不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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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侠?”这是魏朗宁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她仍旧半眯着眼,目光由杨树的眼睛,下移到他伸出的手——嗯,不错不错,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深得我……咳咳咳……
没有过多犹豫,魏朗宁也伸出右手,轻轻握了一下杨树的手,淡笑道:“你好,我是魏朗宁。”虽然只是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但魏朗宁还是在那一刹间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暖,以及掌心沁出的一层薄汗。
“一班吗?”杨树问道,很随意地站在魏朗宁旁边,差不多只一拳的距离。
“是啊,你呢?”魏朗宁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位置,稍稍拉开了双方的距离。杨树注意到了细微动作,却好似无动于衷,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也是。”
“哇!”苏夏大叫一声,二人同时看向她。“天哪!真是缘分!”苏夏跳到杨树面前,抓着他的手,叫道:“哥哥!没想到啊……”
杨树有些生硬地抽回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你是谁?”
苏夏立刻挤在二人中间,动作太快,魏朗宁没有及时躲开,被踩中了脚,微微皱眉。
苏夏毫无察觉,开心地仰着脸对杨树说:“我们是亲戚呀,你不知道吗?我早听说过你的名字,一中第九呢!我妈当时看榜时就指着你的名字告诉我‘这是你表哥呀’,我家里人都……”
杨树一脸不耐烦,苏夏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回头,就看见魏朗宁笑咪咪的眼。
“怎么了?”她疑惑道。
“请把脚挪开。”魏朗宁笑眯眯。
苏夏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右脚一直踏着魏朗宁的左脚尖,一时脸红,赶紧挪开,紧紧贴在杨树身旁。
魏朗宁雪白的鞋尖,一团乌黑。
苏夏一直往杨树身边挤,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颤声道:“朗宁,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你不能生气……”
魏朗宁依旧笑眯眯:“对不起啊,我好像吓到你了?”
苏夏一下子开心道:“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怪你。”
大爷的。魏朗宁心想。
杨树被挤得忍无可忍,一听她俩的对话,更是觉得不可理喻。他抽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卫生纸,递到魏朗宁面前:“擦擦吧。”
魏朗宁接过纸,道:“谢谢。”蹲下身子,试着擦了下,擦不掉,她又站起来,将纸装进兜里。
杨树见卫生纸擦不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马上问道:“脚没事吧?疼吗?”魏朗宁闻言,对杨树轻轻摇头,不再答话。
苏夏一脸关切,正要说话,魏朗宁忽然道:“嘘。”
苏夏不解,转头——走过来两个老师,整条走廊瞬间安静。
其中一个高个子国字脸的男老师,走到一班门口,打开了教室,对着走廊里的学生闷声道:“一班的,进教室。”一班的同学们自觉排队进了教室,随意坐下,马上就听到了低低的讨论声
“闭嘴!”国字脸老师一声怒吼,摔上门,提着公文包,迈上讲台。
教室里立刻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目光,紧紧盯在国字脸上,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简单介绍一下,我姓李,李波,教物理,是你们的班主任。”
说着,李波打开公文包取出两张表格,放到第一排,说:“从第一排开始,填表,填完的往下传,每个人都认真填,”顿了顿,他又说:“家长号码填你爸的,备注里填你妈的。”
又有人窃窃私语,李波一拍讲台,喝道:“谁想说话上讲台!”
鸦雀无声。
李波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了两页,道:“简单开个班会,填表的继续。”
嗯,简单开个班会,然后,过去了一小时。
相比身边昏昏欲睡的苏夏同学,魏朗宁觉得自己简直太认真了。她甚至记住了李波强调的“一中人精神”“四条红线”“两个弯腰”以及德育积分规则、行为规范准则等等约定。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大家纷纷拎了书包就跑,魏朗宁也想跑,但她被苏夏拉住了:“朗宁,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
“啊!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我……”
“那太好了,走吧!”
于是,在苏夏的一路叽喳下,魏朗宁走出校门,找自己的车子。
然而没找到。
苏夏仍然在叽喳,魏朗宁深吸一口气,笑眯眯道:“你的车子呢?”
“……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啊?啥?哦,我没骑车子呀,走路来的。怎么了?你骑车子吗?你的车子呢??”
“……噢。”
“你不会是找不到你的车子了吧?也真是,你把车子停在哪儿要做个记号呀,我跟你说,有一次我……”
大爷的,魏朗宁觉得他们两人中有一人会挂。
“小魏魏啊……”一个熟悉的无奈声音传来。
魏朗宁一阵惊喜,迅速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向她招了招手。
“兰九啊……”魏朗宁几乎是跳了过去。
“叫个屁啊,”柳依抬手一巴掌拍到魏朗宁肩上,“我在这丑不拉几的矮树边守着你的破车子等了半个小时,人都走光了你才出来,出来了还左右转,就是转不到我这来,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啊……”
魏朗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打开车子,顺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柳依没好气道:“我们学校放学早,我想着以后肯定和你很少见面了,所以就来了……哎,我没骑车子,中午坐公车去的学校。你就不要骑了,陪我走会儿。”
魏朗宁开心道:“好好好……”
苏夏在魏朗宁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声:“朗宁,你可把我落下了。”
柳依没转头,斜着眼高傲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表情地问:“这是谁?”
魏朗宁刚要介绍,苏夏已抢先答道:“我叫苏夏,是魏朗宁最好的朋友。很高兴认你,兰九是吧?”
柳依仍是面无表情。
苏夏又笑道:“你是朗宁的同学吧,怎么从没听朗宁提起呀……”
柳依看了魏朗宁一眼。
苏夏眨巴下眼睛,忽然笑着问魏朗宁:“朗宁啊,我们怎么还不走呀?”
苏夏笑得很开心,她走过去摇了摇魏朗宁的手,笑着看向柳依:“兰九,说起来,你是几班呀?郎宁只和学习好的同学交往,嗯,你也是一班吧?不对呀,我就是一班可没见到你啊,那肯定是二班吧,嗯,但是……”
“抱歉,”魏朗宁忽然笑了,她甩开苏夏,“我很讨厌别人碰我。”
柳依取出一包纸,抽出一张递给魏朗宁。魏朗宁顺手挽起柳依的的胳膊,按着口型不发声的对她说:“我有点想骂人,怎么办?”
柳依也只按口型不发声,拍拍魏朗宁的手:“注意修养,憋着换我来。”
“哎呀,朗宁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别碰我家朗宁,兰九我警告你啊!”
“苏,夏?”柳依还是面无表情,冷冷地看向苏夏,淡声道:“小魏魏是我的闺密,我很了解她,与她相关的一切人或事我很清楚,所以,你是哪个?”
“兰九……”苏夏委屈巴巴的,“你怎么能……”
“我叫柳依。”柳依微微抬起下巴。
“可是朗宁刚叫你兰九啊……”
“那不是你能叫的。”语气冷漠,态度冷淡,面色冷然,配之以精致漂亮、无可挑剔的脸蛋与身材,真是太帅了高冷女神朱兰九!魏朗宁内心雀跃不已。
“嗯,好吧,柳依,”苏夏越发无辜了,“你应该不是一中的吧?走路很辛苦吧?你应该是从四中过来的,对吗?哎呀,我还以为你有多优秀,原来连一中也没考上,哈哈哈……哦!对不起呀,实在是太好笑了哈……”
闻言,柳依忽然变了脸,魏朗宁也收起了笑意。
柳依确实没考上一中,种种原因,日后再提。但这件事,无疑,是她内心的一条疤,许多熟悉的人却也不知,这同样是魏朗宁过不去的一道坎。
洛城,虽是西北小城,但范围较广,尤以本城最为发达,算上各乡各镇,学校众多。不过教育质量较好的,唯有本城的学校——
小学有五所,一二三四五。其中,一二小建校早,多是职工家庭的孩子;四五小多是当官人家或富人家的孩子;三小则是工人或农民的孩子。
初中有两所,三中和洛中。
高中有五所,一二四五职。其中,一中是省示范型重点高中,妥妥的洛城教育界的大哥大。每年中考,在全城即包括本城和所有乡镇的初中生中,前400名会被一中录取。其他学生,在一中录取线以上的,再按抽签方式收400名。而剩余的几千学子,则被二四五中平分。再挑剩的学生则被职业中学录取。至于没有上高中录取线的同窗们,就只能道句告别。提前批、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录取,四层筛选,竞争激烈。而这五所高中,除过职中外,最差的,是四中。
柳依,没有进前四百名,抽签也没被抽中,最后被分到了四中。
“苏夏,”魏朗宁开口,半眯着眼,唇边没了笑容,“操好自己的心,管好自己的嘴,我和你不熟,善意提醒一句。另外,每年四中的一本上线率不比一中普通班低,在四中,比你我优秀的也大有人在,你不必担心人家。我和你不顺路,先走了。”
魏朗宁转身推车子。
“哎朗宁,你又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担心柳依嘛,我错了还不行吗?”苏夏的眼睛都被自己揉红了。
“她是我的闺蜜,也是我唯一的闺蜜,我会为她操心,不用劳烦你。”
苏夏还要再说,魏朗宁忽然又眯了眯眼,露出笑容:“抱歉啊,说了这么多,耽误你时间了吧?明天见。”说着拉了柳依就跑。
“哎,你跑什么?我刚被你感动了,还没缓过来呢。”柳依小声说。
“噢,我刚瞅到我班主任了。”魏朗宁目视前方,也是很小声。
“……”
“你快回头看看他走了哪路,我不敢回头怕他认出来。”
“……”
“快呀,我不转头说话好费劲的。”
柳依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不认识你班主任呀,不过咱俩背后没人,一个也没有。”
“是吗?”魏朗宁小心回头看了眼,“嗯,没有,哈哈,太可怕了……”
柳依不语。
沉默半晌,她忽然道:“谢谢你啊,小魏魏。”
魏朗宁想起了什么,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其实,上四中也能考好大学的。”
“呵,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柳依自嘲般笑笑。
“我……哎,你闻到什么香味了么?”
“嗯,是鸡排吧,你带钱了吗?”
“没有,怎么办?”
“那就憋着。”
“可我想吃……”
“憋着……”
“啊……”
就这样笑闹了大半小时,二人才走到了小区——中天花园。
柳依和魏朗宁都住在中天花园,她俩一个三号楼,一个五号楼两栋楼间只隔一个院子,距离很近。
柳依走到自己家楼下,说:“我走了,这么近,你就别骑了,多走两步减减肥。”
魏朗宁随口应着,翻出手表看了看。
柳依也盯着魏朗宁的手表,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柳依抓住魏朗宁戴着手表的手腕,说:“你手怎么了?干嘛用表遮着?”
“没……”魏朗宁没挣开,柳依把手表向小臂推了推,看到了原本被手表遮住一半的——
一条长达五厘米的疤。
这个疤应该是刚结痂不久,被人扣了下来,伤口细长,并不齐整,长出的新肉粉嫩嫩的,微微有些凸起。魏朗宁猛地推开柳依,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强笑道:“这你不是知道吗?一年前我就有这疤了,那会儿我正……”
“当我瞎吗?”柳依瞪着魏朗宁,“还是当我傻?”
魏朗宁默然几秒,道:“难受。”
柳依轻声道:“没事儿别跟自己过不去。”
魏朗宁叹口气,摆摆手,推着车子走了。
如果这时有人站在魏朗宁的正面,就会发现,她的脸色渐渐阴沉,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里的光也渐渐暗淡。
为什么呢?
因为她正向自己的“家”走去。
柳依一直目送着魏朗宁的背影。忽然一串铃声响起,有人把车子停在她身边。她不转头也知道——是杨树。
杨树顺着柳依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单薄身影。有人打了个响指,五号楼道的灯亮了,那个身影又向那点微光走去,没有停止。
柳依似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杨树,很认真地说:“你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