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六十四话 ...
-
“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妥协地维持被埋头抱着的姿势,穆之画轻声问道。
“有点。”
白溯回答着,手掌移动到了穆之画的腰间,意图把人抱出去。但怕自己摁住头的手松开,怀里的人抬头看房间,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不会笑话你,让我看看?”
穆之画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白溯放开他。
“我……我们还是出去吧,我不生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穆之画的错觉,白溯话语里头停顿的字眼似乎是在考虑,而后又瞬间否定了这个选项,体温也随之升高了些,似乎是情绪有极大的波动。
这……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穆之画暗自想着这个可能,更觉得这个房间里头的东西和自己密切相关。
“好吧。”假装欣然答应,穆之画暗暗蓄力起来。
“那你闭上眼睛,转过去。”白溯抬手蒙住了穆之画巴掌脸上的那双大眼睛。
“哦。”乖巧地转过身,穆之画在掌心中微微眯起眼,过程中隐约窥视到白溯指缝中的些许画面,可以确定的是,房间光线还不错,似乎有很多油彩画。
“走吧。”看到面前人如此顺从,白溯松了口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护着对方的腰侧:“小心点。”
“嗯……”穆之画依旧顺从地走了一步。
随即,白溯跟着挪了一步。
就在白溯放下心,把注意力开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穆之画却一改顺从,忽然用力扒开覆在眼睛上的大手掌,然后趁白溯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从那只被推开还来不及放下的手臂下轻巧地钻到了白溯的身后。
待更加适应了光线,目光所及之处,全部被一幅幅油画和素描所填满。
大幅的有一人高,小幅的才普通相框大小,皆是人物的画像。
画风从细致到朦胧,每一幅都使得穆之画脸颊滚烫。
这个神秘的房间让穆之画从从容理智到羞涩无措,仅仅花了不到三秒的时间,而身后的白溯似乎也已经石化,背对着完全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偷偷画我啊,还那么多!咳咳,画功不错,不过虽然你不是写实派,但你也把我画得太唯美了些……我可不长这样,作为模特本人要给你扣分了。”
拍了拍自己烫手的脸颊,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穆之画强装镇定地转身假意嫌弃半开起玩笑。
“对不起。”
回应的只有略微沙哑颤抖的三个字,乱发披散的背影晃了几下,最后白溯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极为不自在,眼里似乎有着偏执的自责和逃避。
听到道歉,穆之画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别……我开玩笑的,你画得……挺好的。”
“不,我的确没画好过你……”白溯垂下眼不敢看对面的人,就像是自己的那些画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地,开始自我唾弃起来:“不仅画得差劲,还没经过你的同意偷偷画你,让你感到不适,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至于不至于。”穆之画看白溯脸色不对,并抬手开始扯自己的头发,想起刚才郎恺跟他说的情况,立刻明白自己玩笑开错了。
见白溯对自己的头发下手越来越重,表情也越发狰狞,穆之画担心对方真把那一头秀发给拔光了,赶紧上前抓住那死抓着头发的一双大手。
{那么多,他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恶心!对,我画得根本不像,一点也不像!老师也说了,我的画少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我确实没资格画他!可是,小画会离开我,我不想忘记他!}
拉住手的那一瞬间,穆之画不仅听到了心声,连着对方内心的恐慌和焦虑都一拥而上冲击到了脑门。
一瞬间,穆之画有些窒息。
但他没有放开手,而是慢慢掰开白溯死扯着头发的手指,直到对方那双原本白皙修长此刻却青筋浮起的手放开了头发转而握住了他的手,眼睛重新聚焦到他脸上时,才大松口气开口安抚:“你画得很好,是我嘴巴坏胡说八道的!你放轻松,深呼吸!”
跟着穆之画的呼吸节奏,白溯看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像是他在画里怎么也描不好的一笔就此被轻描淡写地填上了,从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渐渐冷静了下来。
少许,当白溯完全恢复了神志,意识到自己在穆之画面前陷入那种令他控制不了的情绪时,他顿时哽住了喉咙,缓了几口气,才着急地捏紧了穆之画的手。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瞥见穆之画被自己捏得发白的手,白溯又惊慌地松开了手,自责和无地自容席卷心头,他没想到这一面竟然还是让自己喜欢的人发现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白溯脑子里被穆之画因为嫌恶而离开他的设想占满,恐慌的心情再次达到了顶峰。
原本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自己穆之画都不喜欢了,现在还有隐疾暴露出来,就更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我刚才只是一时不清醒,以后不会的!我在国外就已经治好了的,我不是神经病,你听我解释!”
{之画一定以为我是疯子,没有人会和疯子在一起,他一定会现在就离开我的!怎么办!}
穆之画听着对方的心声他有些汗颜,觉得白溯可能对自己还是有很大的误解,他不就是可能拒绝对方的爱情嘛,做做朋友他也没那么矫情,离开什么的太夸张了……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为自己争辩的时候,还是得缓和下白溯的情绪才好。
“我知道,你别着急,你慢慢说。”抬手轻轻拍了拍白溯的肩膀,穆之画拉着人往门里头走,脚下还不忘避开刚才翻倒的颜料。
虽然胸口依旧因为慌张而直跳,但被拉着走的白溯很顺从,直到被安排坐在高脚凳上,都还是很乖巧的模样。
而心里头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别发作的话更是可爱又可怜,直教穆之画有些心疼。
因为这里头就一张高脚凳,所以穆之画只能站着,他把人摁在椅子上后,自己就微微退开一步,保持了一个自认为没有压迫感的距离,微笑道:
“说吧。”
“我……”
白溯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被穆之画发现这些秘密的场景,甚至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狡辩和解释,但穆之画真正站在他面前并且表现出来的是他没有想象过的态度时,他居然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解释。
“嗯……”见白溯欲言又止,半天憋不出个字,穆之画只好帮忙开个头:“从你有焦虑症这件事开始跟我解释吧?我也先实话告诉你,刚才进来之前郎恺在电话里都和我说了大概,所以你别骗我。”
“所以你刚才都知道?”闻言,白溯的眼睛恢复了些光亮,情绪似乎也松弛了些。
“对,所以好好说话,有一句假的,弹脑壳崩伺候。”穆之画弯起指头,在白溯的脑门前虚晃了一下,以示威胁。
“好……”白溯轻咧了咧嘴,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是有焦虑症,的确前段时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在身边的这段日子更是没有任何发作的迹象,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真的好了,你不要嫌弃我。”
“抱歉,我刚才不应该硬闯。”说到意外,穆之画觉得自己有巨大责任,他今天的确给了白溯非常大的压力:“再说,你这个症状按照郎医生的说法,我还占了些原因,我应该帮你,怎么会嫌弃你。”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听到这些话,想到郎恺可能对穆之画说的一些话,白溯非常不满,立刻生出换医生的心:“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没理由怪你身上。”
“那你说说,怎么跟我没关系?”穆之画当然还是相信郎医生的话,不过他也想听听白溯怎么解释。
轻轻叹了口气,白溯微微垂眼,似乎陷入了回忆:“记得那个发表在校园贴吧被我说不入流的漫画吗?”
听白溯提到这个,穆之画尴尬的笑了笑:“记得,我们不就是因为这个结仇的,现在想想当时自己好中二啊,不过我还是坚持我是对的,你不许反驳。”
“嗯,好。”听到穆之画有些耍赖的语气让白溯的心又松了几分,复而抬眼看向对方时眼里更是多了几分眷恋,他又道:“那个漫画的作者,是我。”
“哈?!”这回轮到穆之画呆若木鸡了。
“我是独子而且从小对绘画就有些天赋,家里头对我的期望很大,希望我就什么都得做到最好。其实我压力很大,而且心里总是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为了什么而存在。”
“后来我发现我喜欢漫画,也好像挺擅长的,可惜的是我妈却觉得它是不入流的东西。第一次画给她看的时候,就被她给斥责了。”
“上了大学,脱离了家里自己住,那时候我才悄悄地在贴吧发了作品。”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并正视了自己的性向,所以我画了耽美向的漫画。记得当初,因为画风细腻梦幻,贴吧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女孩子。”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你说它好,而且还说我是你的偶像,是你学习的榜样。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就控制不住,走到面前跟你说了话。”
“其实,我原本是想说,谢谢你的。可是面对你浑身散发出来的热情,我又胆怯了。我的家人肯定不会让我继续下去,所以想着还是不给你希望了,然后就说了那种话。”
“那之后,我本来以为可以无视你的存在,但是……根本没办法,再后来,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并且不断地在漫画里倾注了对你的暗恋。”
听到这,穆之画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总觉得里头的两个男主角跟他和白溯有几分相似,还有女生调侃过他就是里头的小受,他当时还膈应了一段时间。
结果,当年那个调侃过他的女生,居然真相了。
“有一天,我妈发现了那个漫画,同时也发现了我的性向,继而发现我喜欢你。”
说到这,白溯皱起了眉头,显然之后的事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再后来……我被她送出国。”
虽然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让穆之画揪起心,他见过施美玲懊悔的样子,所以那段时间白溯过得一定是他无法想象的艰难。
“之后的一段时间,回到了那种为优秀而存在的生活。”
“再后来,我变得有些奇怪。国外重视心理健康,老师发现了我的异常,给我推荐了心理医生,那时候我认识了郎恺。经过诊断他告诉我,这是中度焦虑症。”
“这就是全部,我发誓,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