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课》明合

38、❀flower 38❀

　　息翩脚步顿住，并不回头，冷哼一声：“是要去救那个叫姒非的女人么？”

　　尹皓默然不语。

　　息翩背对着尹皓的背影渐渐有些颤抖，尹皓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以看见结界外苏憩的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息翩突然抬手将白芷抛了出去。结界外苏憩身形一飘，接住白芷，仍是站定没有离开。

　　息翩盈盈转身，指尖捏着珠子晃了晃，对着尹皓盈盈笑道：“姒非是我皇室远亲，洛樱和我亦不忍心看她丧命。但青石不能分离，如若同时栖息洛樱和姒非，姒非必定因争不过洛樱而得不到青石的滋养，仍是一死。你当然不会选择这样的方法。但如若为救姒非而牺牲一个洛樱，你便以为，姒非醒了会愿意？她会愿意承担弑杀本族皇室的罪责，成为花族的罪人？这些姑且不论，最重要的，当年为救洛樱，父君费了大半生的修为才让青石接纳了洛樱的本体。你便自恃你不过几千年的修为能强过花族的王？”

　　尹皓像是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回她：“花族王上数万年的修为我确实比不过，但救姒非这个事却是我的事，与人无尤。至于我怎么救，救不救得了，救得了之后的事，就不必你们费心了。”顿了顿，他沉沉地看着她，嘲讽道：“息翩，你当年为了救洛樱什么都可以不顾。姒非便是成了花族的罪人也好过你成为妖界的罪人吧？”

　　息翩一张笑颜终是维持不住，身体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眼底有着隐隐的恨意，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辛灵，你若是一直这样爱她，当初为什么来招惹我？”

　　尹皓见她脸容，气极反笑：“我记得当初是你选择了洛樱，禽择良木而栖之，我自是无话可说，虽然现在这根木也不见得多么良。你既嫁了人，难不成我还得为你日日苦守，舍了我一辈子的欢乐？啧啧，怎么现在反倒都是我的错了呢。”

　　尹皓虽然满是嘲讽，然而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自己先舍弃了他，他才去找的别人。可是，明明是他，舍弃了她。是他，在玩弄她。

　　那天自辛灵说罢一番话走后，息翩便在小山坳里坐了很久，哭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但息翩原本已迷糊的脑袋明显不够用，越想脑子越是糊涂，想到最后脑袋已炖成了浆糊，辨不清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一句话清晰明朗：洛樱快要死了，她要救他！

　　在这一句话的驱使下，息翩待月黑风高之时便下了青水湖从湖底打捞了青石上来，捧着青石走至半路却有风雨大作，息翩一只娇滴滴的蝴蝶，下青水湖打捞青石已耗了她大半的体力，自然承受不起那风雨的调戏，遂找了一个小洞躲了起来，想着赶快把青石送回“蝶望”救了洛樱再来找辛灵，而后再嘲笑他一番，因为青水湖底根本没有什么上古猛兽。

　　洞外风雨甚是暴躁，洞里便有一种动荡中的宁静，很适合思考。息翩遂坐在洞里又糊里糊涂地想了一阵，既喜又忧，连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也不在意。

　　直至息翩终于觉着身上有微微的凉意时，洞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子，女子一双凄恨的眸子狠狠地盯着她，在一道闪电映衬下尤显狰狞。息翩恍一抬头被她吓了一跳。
　　吓过一跳之后，息翩挪了挪身子，拍拍旁边道：“你可以坐这里。”

　　那女子没有理她，却冲她大声叫喊起来，有些歇斯底里，“辛灵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你拿走青石，湖底猛兽出没，辛灵与它对抗必定丧命！”

　　息翩再次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待要解释说没有猛兽，那女子似看破她所想，突地抓了她肩膀把她拉起来，声音伴随着雷声轰入她的耳中：“你没拿青石之前是不是天气没有异样？可你拿了之后呢，现在这骇人的暴风雨，除却湖底那猛兽能为，你觉得还能有谁？你为了别的男人竟可以赔上辛灵一条性命，甚至赔上的是整个妖界！你这样全然不为他着想，这次辛灵便是逃过了下次说不得也会让你卖了，你怎么配喜欢他？……他怎么会喜欢你？若是他没有逃过……”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是焚尽一切的怒火，“我会为他报仇，亲手杀了你！”

　　眼前这女子，明明是清丽温婉的脸容却因为此刻太过激动而有些扭曲，一双眸子里满是恨意，像是想把她撕成碎片。息翩被她盯得毛骨悚然，肩膀亦被她抓得疼痛入骨，那女子一句一句，说得掷地有声，息翩不禁有些慌起来，原本运转不过来的脑袋顿时停止运作，自己这样做，真会害死辛灵么？湖底，真的有猛兽么？心里隐隐作痛，“你是谁？”

　　“我是谁？”看着息翩惨白的脸庞，女子眼里闪过报复的快意，突然有些冷静起来，不屑冷哼：“我先你几百年认识他，是他的发妻，中间不过离开一些时日，几天的时间他竟看上你这样的黄毛丫头了么？他若要了你，你少不得还要叫我一声姐姐。只可惜辛灵素性风流，他身边像你这样的丫头我见过太多，却没一个呆得长久的。”息翩的面容已有些溃败之色，女子看着她冷笑，“他对待女子一向温柔尽心尽意，却没将一个放在心上。他若将你放在心上，怎会当着你的面去青楼取乐？怎会当着你的面调戏其他妖女？又怎会把你推给二殿下？他已经厌烦你了！”

　　息翩一塌糊涂的脑袋被她这席话震得轰轰作响，口里喃喃：“我不信、我不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开了女子冲出了洞。

　　身后的女子笑声有些凄厉，“你不过认识他几日，便自以为比得过我和他朝夕相处的几百年吗？”

　　息翩捂了耳朵不听，洞外风雨声太大，那女子的声音若隐若现传到她耳里，恍若幻听。她要去找辛灵，她要问他，这个女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他如女子所说会死在猛兽手里，那么……她便陪他一起死。

　　息翩脑袋迷糊运转，暴风雨吹打在她身上亦浑然不觉。冲出洞口没几步便昏了过去。作为一只娇滴滴的蝴蝶，且耗费体力过多的蝴蝶，委实是经不住风吹雨打的。

　　息翩醒来时已回到了“蝶望”，睁开双眼看到洛樱站在窗前的背影，心里莫名地一酸，弱弱唤了他一声。

　　洛樱应声回头，堪堪走近床边，息翩突然一把扑进他怀里，泪眼模糊地抬头看他：“洛樱、洛樱，你会要我的对不对？”

　　洛樱看着她呆了一呆，皱了眉，缓缓点头。息翩一向乐观晴朗，他和她自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她这样伤情的模样。

　　息翩得到他的答应，却哭得愈发伤心。

　　窗外樱花正茂，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息翩经过几日调养，身体渐渐有些好了。这才得知那晚是花族派出寻她的人找到了昏倒在雨中半死不活的她，将她带回了花族。花族王上探望她时注意到她紧握的左手，扒开她手得到了一块石头，待要扔掉时有年长的史官颤巍巍走出来唤了一声扔不得。花族王上始知那一块石头便是传说的青石，感慨复感慨后，对着息翩洒了一把老泪，而后救回了洛樱。

　　那晚洞外出现的那个女子的话语时时响在耳边，像是一把锤子般一下一下砸在心上，砸得息翩很想出去找辛灵，然而似乎又有千万种理由阻挠劝止她，让她跨不出步子离开“蝶望”。

　　息翩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在花族皇宫磨蹭着，某一日躺在宫内院里的榻上晒着太阳继续纠结，却听得众婢女的悄声议论。

　　一婢女低声道：“息翩姑娘应该睡着了吧？”

　　另一婢女小心翼翼观察得一阵息翩才回答，沧桑感叹：“息翩姑娘自回来后就一直睡啊睡的，哪有清醒的时候？”

　　一恨声道：“二殿下是救回来了，不过她倒是躺下了。本来说好二殿下历劫完就办婚事的，现在这婚事得拖到什么时候啊，我的‘龙凤呈祥’啊，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吃到啊。”说罢哗啦啦流了一堆口水。

　　先前那婢女压低声音：“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息翩姑娘听说是被狐族那九尾白狐辛灵抢走了，王上得知后大怒，本想悔了这婚事立她的罪，连诏书都拟好了。但她居然拿回青石救了二殿下，王上感念她心意她才逃过一难，二殿下和她青梅竹马，对她一往情深，非卿不娶，和王上几是闹翻了才保住这门婚事，也就是保住了你的‘龙凤呈祥’。”

　　好吃的婢女道：“那辛灵也忒胆大了，居然想剥夺走我的‘龙凤呈祥’，我咒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沧桑的婢女继续感叹：“那辛灵是难得一出的九尾白狐，据说竟失踪好几日了，狐族翻天覆地也寻他不着，我听些年老的长辈们说过，青石压着青水湖下的猛兽，辛灵莫不是与那猛兽同归于尽了吧？”

　　最先那婢女接口道：“非也非也，若是辛灵牺牲了狐族居然还派人来花族和解？说什么猛兽没了，青石于他们也无用，给了花族救人也好云云。辛灵是九尾白狐，是狐族强大的象征，若是被花族人害得丧了性命，狐族怎么会善罢甘休？”

　　好吃的婢女了悟道：“我知道了，定是狐族认为辛灵引诱息翩姑娘不对在先，理亏了所以才这样。”

　　另两个婢女显然颇不赞同，出声反驳，三人立时吵作一团。

　　榻上的息翩听罢只觉天旋地转。烈日下，身体里流转的血液有着彻骨的寒冷，果然，辛灵是被自己害死了么？世界突然变成一片灰白，像是一切都失去原有的意义。

　　耳边突然传来一轻声呵斥，旁边的婢女立时噤声，息翩睁眼看着缓步而来的洛樱。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狗血了吧……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