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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flow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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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翩回头一看,见是辛灵,又甩过头去不看他不说话。
辛灵慢慢踱步过去,坐在她的身旁,揶揄道:“这般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在与你的情郎洛樱通信罢?”
息翩原本还在生气,听得这话,肩膀瞬时有些颤动,突然返身扑入辛灵怀里,语音中竟带着些微的颤抖和哭声,慌乱道:“辛灵,辛灵。是我害了洛樱,我要救他……救他。”
辛灵一愕,不明事委,任凭息翩一把鼻涕一把泪水洒到自己衣襟上。半晌,只冷冷道:“你要怎样救他?”
息翩渐渐止住抽咽,断断续续道:“适才洛樱的纸鹤传告与我,洛樱历劫,现今只余得一口气息,他的父君借着那口气息渡给他真元,但他……他已然虚弱地承受不了那么强大的真元,如今他……他只能勉强维持几日。”
息翩轻哭出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洛樱此次出来游历原本是为求得你们狐族的青水,再回往虚无雪山历劫。虚无雪山灵力与洛樱相符,可令他修为大增,或许可以逃过一劫。若未逃得过受了些伤,取一两滴青水浇灌他本体亦可过了这劫。可我……可他从不曾说与我知,我只道他出来游玩,便缠着他要跟着他,他拗不过我,只得允了我。路途中又遇上了你,行程便慢了许多。他因担心我受你诓骗,亦不曾离开,寻不得空闲去求青水。待得他历劫的日子近得不能不走时,又因路途中那女妖的出现耽搁了两日。”
息翩已然有些泣不成声,颠三倒四道:“因耽搁了时日,他在前往虚无雪山的途中便遭了劫,拼尽一身修为,依旧只能余得一口气息……他此前因怕我担心便不告知我他要历劫的时日,我修为不精,又无法推算出来。是我害了他……我要救他……”
辛灵突伸手甩开她站了起来,一张脸已冷得无法形容,语气意味不明,“你那未婚夫对你至情至圣,倒真真让人动容。他却居然能忍受我当面调戏他老婆,却也懦弱得很。最不解的人却是你,你明知他对你那一番心思居然也能当着他的面移情到我身上来,却也狠心得紧。”
息翩一震,惊惶失色,不可置信道:“他待我一向都如妹妹一般,我也只当他是我哥哥。我们的婚事从我们未出生就由父母定了,我年少时甚是反逆,不想受父母约束,定要退了这婚事。洛樱却告诉我,如若无故退了婚事会令父母不快,坏了两族的情谊,若以后我得了良人再去退婚也不迟,到时他再去找别的女子,我俩感情各有归属后,双亲无可奈何,说不得要随了我们。当日在船上他要走时,我已跟他提过此番他回去便退了我们的婚事。”
辛灵面无表情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你倒也真是天真得很,傻得很。洛樱这么明显的一番情意你竟瞧不出来……四海八荒谁不晓得花族二殿下是一个冷漠郎君,多少女子他没正眼瞧过,却这样巴心巴肺待你?还只是兄妹情谊?你未寻得良人退不了婚事,你寻得良人了却能退了婚事了?你既然知道我父君和天界公主的婚事实属迫不得已,那你可知你和洛樱的婚事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洛樱对你那样说不过哄你玩儿你竟也相信了。他这样说只为了困着你,你身上有了花族二殿下未婚妻的名衔谁还会去向你家提亲,又有谁敢去招惹你?你连正经认识个男人的机会都没有又怎样寻得良人?你若未寻到便自然只能与他成婚了吧。如今想来,我们三人同游时他总找些借口欲要分开游历不过也是想把我赶开罢,你却还不明白么?”
这一番话震得息翩尚未开窍的脑袋更加混沌,被辛灵甩倒在地上也不知要爬起来,一双手捂着脸凄凄道:“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他说他只当我是妹妹……”
辛灵笑道:“妹妹倒也没错,只不过是个情妹妹。”
息翩再次一震,脑袋里已炖成一锅粥,半晌,只喃喃道:“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辛灵别过目光,似乎不忍看她神伤的模样,淡淡道:“你却要怎样救他?”
息翩就着记忆里的东西缓缓道:“传说你们狐族青水有生生不息之效,能助花族历劫。当初也是因争夺青水所在地才令你们两族生了嫌隙。我只求你,求你让我去青水湖取些青水回去……”
辛灵抬手揉了揉额头,方才俯视她道:“你以为你求得这青水回去便能救得了你未婚夫?”
息翩抿了嘴坚定地看着他,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辛灵斜睨了她,凉凉道:“青水湖中的水本和平常的水无甚两样,却因澜波帝君血液所化的青石长期盘踞湖底,这水便变得有些不寻常了,用来浇灌些花花草草自是比别的水管用得多。但你以为这青水便能抵抗得了天劫?有了这湖中这么多水,花族的劫数不过一个摆设,还要天劫作甚?”
息翩身子一颤,眼珠自眼角源源不断滚落。她紧紧盯着辛灵,像是最后一丝希望握在他手中般,嘴里喃喃重复:“可是传说……传说……”
辛灵叹息道:“你可知青水所指并非青水湖中的水,而是青石中澜波帝君之血。青石镇压着青水湖下的猛兽,正是因那猛兽,澜波帝君才将‘青黎’交予狐族,只因我们狐族是那猛兽的克星。倘若那猛兽不慎再出,也只有我们狐族或许能击败它,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护得澜波帝君辛苦打下的这片天地。如若不然,妖界再无可归之处。此间的轻重你应该知道吧?”
息翩身子无力一趴,缓缓道:“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辛灵凉凉道:“怎么办?你若现在动身回去或许还可陪得他几日,然后再也不要出来了罢。”
息翩一时间受刺激不少,再被辛灵这一刺激已有些接近癫狂,不可置信道:“不要出来……不要出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要我了?辛灵……我要救他,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待他,我始终只当他是哥哥……”
辛灵突然俯身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吻了下去,他撕咬着她的唇,直到两人口间鲜血淋漓,血腥气浓重,他才一把放开了她,冷笑道:“你又有没有打听过?四海八荒提起辛灵,都知我禀性风流,最爱流连花丛,有过的女人多不胜数,你只不过这些女人中的一个,我舍弃了你自然还有别的女人,少你一个于我自是无碍。而洛樱对你情有独钟,有这样一个人待你一日你便也该知足了,又何苦来我这处伤心?你可得想好了。”
辛灵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一口气也没喘便顺顺溜溜说完了,说完便再也没有看地上的息翩一眼,踏风离去了。
踏风踏至半路,辛灵突然一个跟斗栽了下来,一口血再也忍受不住,从口里喷了出来,适才辛毗盛怒的那一掌果然厉害,不留余力,而自己未加抵抗,怕是已伤到了内腑。
辛灵坐在地上略略休息了会,下了趟凡界买了几壶酒,天色已然近黑,遂选了处风水高地就着冷月喝酒。这风水高地却是一弯悬崖,悬崖上孤零零地竖了棵树。
几壶酒下肚,辛灵的神智便有些迷糊,受伤的内腑在酒气的熨烫下有着疼痛的快感。忽感觉腿边有什么蹭着自己,辛灵一双醉眼看了看,模糊辨得那毛茸茸的东西是一只小狐狸。这只小狐狸不是别的狐狸,正是辛灵家狐狸洞里那只号称是他弟弟的狐狸。这只小狐狸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似乎在代替他伤痛,怯怯地唤了声:“哥哥。”
辛灵已喝了不少酒,心里一股气血早就狂躁不已,小狐狸那双神似天界公主眼睛此刻看来竟是特别碍眼。辛灵心里蓦然一堵,那股气血猛然爆发,拂袖一挥,劲风自袖间狂烈而出,小狐狸小小的身体立即被击飞数里,哀嚎着掉落崖底!那只小狐狸没选时间便来蹭他,竟活活成了那口气血下的发泄品。
冷月当空。地上的空酒瓶越积越多,辛灵腿脚略略一动,空瓶便一个接一个骨碌着摔下了悬崖。
突天雷轰轰,闪电四起,天空中的那一弯冷月瞬间被厚重的黑色云彩所掩,只顷刻间,暴雨已至,狂风四起!
那暴雨不似寻常暴雨,雨滴硕大,落在身上犹如重物砸在身上;那狂风亦不是寻常狂风,风力暴急,一地沙石被卷起在空中乱舞。这一番狂恣的姿态似乎想要将世间一切尽数毁灭!
各数雨滴乱石随着狂风不断砸在身上,犹如钝刀下的凌迟,辛灵一身酒意只被这狂风暴雨搅得没一会儿便骤然散去,起了个结界护着身体。
雨势来得太快太急,辛灵料这只是阵雨,下得一会定然会停止,遂壶口挨着唇齿,仍是喝酒。
时间缓缓逝去,雨势却不降反升,愈趋愈大。伴随着狂风呼啸,空气中水气弥漫,乱石旋舞,一片浑浊,已辨不清万物。悬崖顶上那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不受其辱,竟轰然一声倒了下来,直震得这天地也震了几震!
这一震彻底将辛灵从醉酒中震了醒来。悬崖边的石头纷纷被雨水砸落崖顶,这样的雨势,直欲要毁灭这天地一般!辛灵突地连结界也顾不得维持,拔腿往青水湖奔去!
这样的雨势,除却青水湖下那一头猛兽,还有谁能做到?此时此刻,青水湖下的猛兽必然苏醒,令其苏醒的,除却……除却息翩那不知轻重的丫头,还能有谁?
狂风暴雨的推残下,有树木不停倒下,那轰然倒塌之声混杂着风声雨声雷声,恍若世界末日一般。辛灵脚底疾奔,穿梭其间。辛毗那一掌令他内腑受伤,周身气息运转不通,混乱成一团,极其难受。辛灵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好好打点一下伤势,如今却哪里还有时间来调理伤势?息翩那笨女人,明明自己说得这般清楚,她却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拿到青石吗?她不知道她有命拿,却没命用吗?她就不知道猛兽现身,澜波帝君打下的这一片天地会毁于一旦,妖界再无立身之地吗?忒天真忒不懂事忒不知轻重了!
天空雷鸣更响,雨势更紧,狂风更急!辛灵身上的衣服已然完全湿透,沾着乱石泥水,更有几处破开了几个口子,口子下面的肌肤有着黑红的痕迹。
平日的辛灵或许最是爱惜衣物的整洁,然而现在的他,像是再也顾不得这些,只是不停地在乱石硕雨中纵跃,靠着直觉向青水湖的方向奔着。
冷风狂肆,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来,外面的飞雨走石似乎被什么挡在了这片空间外,里面空气明辩清晰。青水湖湖水无端高出丈许,湖面惊涛骇浪,拍打得周边的几棵树也倒了下来,似乎被困的水兽极力逃脱这一片小湖而不得。湖面上,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生物的影子。
空中疾奔的辛灵手心红光虚闪,踏至一处突高高跃起,举手向下一劈,衣袖翻飞之间,红光轻轻脱离手际,而后迅速转亮,亮到极致却又在青水湖上空无声消失!顿时,青水湖原本明辩的空气不再清晰,飞雨走石只是倏然之间便狂卷而入这片空间,飞蛾扑火般扑向狂暴的湖水。
青水湖上空无形的结界只是瞬间已被摧毁!
辛灵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便一头栽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