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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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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圣诞，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天气虽然寒冷，却丝毫没有影响城市霓虹呈现出的光彩，还有圣诞专属的红与绿，叫人看着就平添一丝暖意。
与之前在家的时候相比，国外圣诞的味道确实更浓重一些。简铭一边独自享受着节日的气氛，一边缓缓漫步在街头。
自从中学时候生过一场病，他便成了怕冷的体质，就是炎炎夏日坐在那里几小时不动也会手脚冰凉，可现在感受着手中热可可传递出的温暖，还有出门时紧紧为自己包裹的帽子和围巾，这会儿身上倒也不觉得那么冷。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周高楼耸立环绕，街边有一个接一个的小商店，暖黄色的灯光从透亮的橱窗中照出来，连玻璃上贴着的雪花都变成了暖色调。
广场的中间有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各种精致的小物件。即使大雪已经覆上了枝干，却依然掩盖不住挂在顶处的几颗反射着耀眼光芒的五角星，尤其四周高楼上的几块LED大屏上，各种画面来回闪现，全部的颜色都打在几颗星星上面，远远看着像通了电似的五彩斑斓。
来这里也已经有段时间，要说简铭最大的体会，就是这里人是真的少，即便像今天这样的节日也没法和国内随便一个景区相提并论。
并且人堆里的气氛也是截然不同，人家的观念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感情到了就可以相互表达爱意，眼看着别人不是一家子其乐融融，就是小情侣手牵着手，还有一脸幸福的对视着然后开始接吻的，简铭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落寞与辛酸。
不顾外界的眼光追求幸福快乐，在许多人眼里还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穿过广场中央，转过街角的一家小店，简铭突然停下了脚步。眼前的这块屏幕是附近最大的一块，上面高清绚烂的画面来回闪烁，几张年轻帅气的面孔不停切换过后，整个广场响起了播音员明亮的声音：
“（译文）出道6年之际，为了回报全球粉丝的喜爱，著名男子天团WANT’S即将开启首个全球巡演。新年伊始，欧洲站的大幕即将拉开，你们准备好了吗？”
简铭默默看着屏幕愣了会儿神，等到屏幕再次切换他才想起了眨眼。其实刚才他周围还站了不少人也被这块大屏吸引，与他面对同一个方向。有的还留恋地举着手机，有的已经原地蹦了老高，有的在激动地和朋友炫耀自己抢到了票，当然也有人在一脸沮丧地听别人炫耀自己的票...
可没有一个人和简铭是一样的心情，甚至他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只是觉得又有些冷，将帽子又拉低了一些，头向围巾里深埋了几厘米，然后快速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气温好像又降了几度，即使穿得暖又一直在走路，身体却依旧在慢慢变冷。简铭将饮料杯子攥紧了一些，试图从这里再汲取些温暖，可连它都变得有些凉了，根本起不到作用。他本不是个浪费的人，想了想仰头将变冷的可可一饮而尽，将杯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刚才无意识地避开人群，简铭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上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不算偏僻，只是与刚才相比人少了许多。
旁边就是公交车站，在这里的人与广场上的不同，大多不是在享受节日，而是忙于奔波，他们都低头冒着雪快速走路，根本没有心情多看旁人一眼。
今天也算是出来热闹了一番，简铭打算赶紧回家，搞个热水袋躲在被子里好好取取暖，谁知道刚向车站迈了一步就感受到前方传来一阵强烈地视线，抬头一看，疾行的人群中，有一个散发着独特气场的人正缓步向这边走来。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身材高挑纤瘦，脚步却十分坚定。
简铭当然知道这是谁了，相处那么多年，即便再多加伪装，气场和对一个人的熟悉程度都足以让他立刻认出面前的人。
“好久不见了，简铭老师。”
“子骞，好久不见。”
简铭笑了笑，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有些成熟意味的男生。
富有磁性的嗓音许久没听到过了，突然间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合，让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以为会有十分的惊讶，十分的尴尬，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刻，反倒平淡了许多。
简铭与蒋子骞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大明星的气场吸引了一小部分人的目光，好在她们可能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明星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最后都只行使了注目礼便匆匆离开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
简铭心里憋了一大堆问题想问，可这些问题一股脑卡在嗓子眼，最后倒是让蒋子骞先开了口。
“我...挺好的啊，就...老样子。”简铭回答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静。
“嗯。”
...
半响，蒋子骞也没有再说话，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谜一般的寂静。
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气氛，无奈之下简铭的话终于冲破喉咙，抓紧问了一句：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蒋子骞挑了挑眼皮，漫不经心地答：“后天晚上的演唱会，提前过来彩排。”
“后天？”简铭有些惊讶。
知道他们要来巡演，却没想到这么快，而且第一站就是这里。
蒋子骞点点头，不经意地看了简铭一眼，补充道：“对，今早我们都到了。”
简铭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一个字被加了重音，仿佛是在暗示什么。
...
为了避免一些话题，片刻沉默之后，简铭开始了热情的，单方面的表述：
“话说你知道你们现在有多火吗？这边有很多你们的粉丝，我学生也特别喜欢你们的...”
“当年我就说过吧，你们肯定可以的，看看现在你们红遍了大江南北，真是优秀...”
面对结巴却快速地连珠炮，蒋子骞不由低笑了一声，当这声音传到对方那里时，他发现对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简铭。”
这下，连珠炮彻底停住了，好像连空气也在霎时间凝固。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都忘了。”
听到这句话，简铭的假笑立时僵在脸上。
终究是没逃过去...
好久，他将头深深埋下，看着前方来往的行人，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我是忘了。”
闻言，蒋子骞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转过头细细看着对方问：“那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
这句话像什么开关似的触到了简铭的某根敏感神经，他回过头看着蒋子骞，却发现那双眼睛太亮，太耀眼，仿佛里面有什么他绝不能触碰的东西。
他悻悻别过头，用低沉又十分微弱的声音喃喃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去想了...”
明明好像已经料到这份答案，却仍然要去试试。蒋子骞知道，时隔多年他再次问出这句话，里面包含了多少小心翼翼，多少的期待，多少的看似不经意，可当答案出现，他依旧会把所有的不安全数咽下，给对方一份舒适轻松。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
此时一个行人走过，看见两张笑脸相对，却觉得这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又是一阵安静过后，蒋子骞开了口：“这么多年悄无声息，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不过事情过去那么久，没想过回去吗？”
简铭想了想说：“也不是，当年老师说这边有个工作，我觉得挺好的就过来了，现在生活和工作都很稳定，暂时没想回去。”
蒋子骞听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后天要来我们的演唱会吗？作为我们的声乐老师，是不是该来验收一下成果？”
简铭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几年前教过你们而已，现在的成果都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和我没太大关系。”
蒋子骞想了想，看着简铭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眼看他的脸上一阵纠结惆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那，肖宇...你不想见见他吗？”
三年了，这个名字简铭曾经在网上看过，听学生，朋友提过，更在心里默默念过，却始终无法轻易从口中说出。本以为可以慢慢将这个名字从记忆中抹去，如今听蒋子骞讲出来，心里还是不由一阵动荡...
要以什么理由再去见他一面呢？当年用那样的方式离开，如今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只怕他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见了，又能怎么样？
看着简铭紧闭的双唇，感受他隐隐在颤抖，蒋子骞迟疑片刻，而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拿到了简铭的面前。他放缓语气，淡淡开口：“看看这个。”
简铭暂时回过了神，茫然地看着蒋子骞，慎重地接过手机...
这是一个黑暗的房间，一个人坐在一架钢琴前，月光从身后的窗户里照进来，他一半明一半暗，脸看不真切。几秒之后，随着钢琴声响起，那个在影子里的人缓缓唱了起来...
“（译文）天空浩瀚广阔，我愿与你飞翔，泪水模糊双眼，我只为你流淌。我的每次呼吸都是因为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和你分享所有的快乐，是我给你永恒的承诺。我不再害怕高山，不再害怕大海，不再害怕他人的目光，不再害怕一切的流言蜚语，只希望你，当爱来临，不会逃避...”
钢琴声静静流淌，美好的歌声流于耳畔，简铭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他用几年时间粘起来的，好像又碎裂开了...
眼泪不受控制，一滴一滴打在冻僵的手上，打在手机清晰的屏幕上，也打在那个影子身上。他不需要看见那个人的样子，当第一个音响起的时候，或者说那束月光打在那个身上映出影子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蒋子骞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简铭的肩上，试图能给他一丝安慰。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看白色的雾在风中散开，淡淡开口：“这是你走之后肖宇写的歌，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唱过，只有一次我路过他的工作室听他唱，唱着唱着没声了，我好奇趴在门玻璃上往里看，他倒在墙角的地上，哭得那样子，我和他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蒋子骞的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简铭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从不愿在人前展示悲伤，尤其现在是在大街上，旁边还有蒋子骞，幸好天色渐晚，随着气温下降人也少了许多，否则现在怕是已经有路过的人将他们围个里三圈外三圈，观看他哭得像个傻子的模样。
蒋子骞轻轻拍着简铭的背，温暖的手有节奏般一下又一下，抚慰着此刻已经泣不成声的人。那手拍着拍着，却突然停顿了，紧接着离开了它所在的位置。一阵安静过后，等到简铭稍微有所缓和，他犹豫着，问出了也同样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当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浇了肖宇一盆冷水，然后突然离职失踪，你是不是真的放弃他了？”
听到这个问题，简铭忽然停止了啜泣。他呆呆得愣了好久，然后突然扯出一个苦笑，用严重的鼻音悠悠说着：“无关我心里怎么想，我只知道我应该这么做。不放弃他，他就会被所有人放弃，我不能那么自私...”
蒋子骞看向背后街道，然后低下头深思了些许，最终转过头低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心里还有肖宇吗？”
简铭突然带着哭腔笑了起来，好像这不是个什么问题，倒是一个笑话：“我都以为我把他忘了。我克制自己不去想，可他总是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每个角落都有他... 我就是自欺欺人，每说一次忘了其实都是说给自己的，我对他的感情好像就从我走的时候开始，我越刻意回避越深刻，这么多年在心里堵着，堵得我都感觉要炸了...”
蒋子骞静静听着，趁人不注意默默回过头擦了擦眼角，全世界都没人发现他早已晶莹的眼眶。等收拾好情绪，他接着问道：“你还爱他？”
“嗯，直到现在。”
...
“如果你当时也这么说就好了。”
这句话无疑像一道雷当场劈在简铭身上，甚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脖子无法轻易扭动。直到身后的那个人默默走到他面前，他才发觉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眼泪。
蒋子骞收起所有的目光，默默低下头起身。
“也算做了件好事”，这么想着他将双手插在口袋向远处走去。
夜晚的风十分锋利，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泛滥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