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信人间有白头（三） 大人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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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眼下有些诡异，两鬼一人对峙着，姜顽又坐到了菩萨脖子上，红衣端艳，睨了一眼一边打定主意闭上嘴的陆宴，陆宴也很识趣地坐到了佛台边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就像是宫里一呼即应的狗腿太监，他看了一眼“王座”端坐的“陛下”，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小腹，显然不能忤逆眼前这个绝对力量，“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陆宴：不错，我和她才是小团体。
姜顽见他默默和自己坐到了一边，不自觉地勾了唇角。
“你，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姜顽率先发问。
“小倩……”女鬼声音如同蚊子哼哼，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做什么的？”
陆宴看到那小倩吞了吞口水，“欣……欣赏孟婆大人的……惊世美貌……”
“哦？”姜顽语气上扬，“你知道我是谁？知道还敢偷听？”
陆宴看她忍不住内心的雀跃开始晃动的双腿，若有所思。
“小女子只是偶然路过……路过。”
“哼”姜顽冷哼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
语毕，她抬起一只手，对着小倩方向虚空一指，又是“噼啪”一声，只听见小倩凄厉地惨叫一声，陆宴吓了一跳，再看时，小倩呻吟着倒在地上。
小倩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痛苦呻吟着，姜顽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伸手一挥，小倩便像是牵线的木偶一般自己站了起来，一张小脸仍然惨白扭曲。
她看着不远处坐着的两人，一个白衣蹁跹，清冷矜贵，一个红衣耀眼，睥睨众生。两人皆是冷眼瞧着她，她瑟缩了一下。
“我再问你，你来做什么的？”
“是……来找……找那位公子的。”
陆宴：？？？
姜顽侧头看向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陆宴赶紧澄清：“我可从未见过你，莫要乱说。”
“呿，真是有意思。”
“是……是妈妈叫我来，来寻人？”
姜顽又看向陆宴，“什么妈妈？”
“我也不认识什么妈妈，不认识不认识。”陆宴有些委屈，这小女鬼做什么攀咬他，难道就因为他说她没自己好看？他又没说假话。
“你说，什么妈妈，寻什么人？”
“就是，就是妈妈，我们都叫她妈妈，叫我们来寻男子……”小倩越说到后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愈发不敢看前方。
“寻男子？那个妈妈也是鬼？”
“是的，大人。”
“可是女鬼？”姜顽又问。
“正是。”
“既然是女鬼，寻男子作甚？”
鬼魂若是在人间停留的太久，身上的阴气会越消越散，最终只会落得一个气尽魂散的下场，所以大多数鬼都会杀活人补阴气。而男主阳，女主阴，她不明白，若是想要采补阴气，缘何费力要找男子。
“不……不知。”
姜顽眼角微挑，眸光越显得冷冽，她从石像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小倩，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凝视了她许久。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小倩的眉心上，她的手指凉的叫小倩一个鬼也打了寒颤，身子也随之抖了一下。
“我再问你，妈妈是谁？要寻男子作甚？”
小倩甫一张嘴，便觉得口中的话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我也不知道妈妈是谁，妈妈叫我们来找男子勾引了带回去给公子续命。”
姜顽微笑着点了点头，陆宴此时也走到她身边，蹙着眉同她一起看着小倩。
小倩惊恐地闭上了嘴，她怎么……怎么不由自主地……
“公子又是谁？”
“是妈妈的儿子，得了很严重的病。”
姜顽食指离开了她的眉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宴立在一旁不说话，她这一招之前也对他使过，好像被她这么一指，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说出实话。
“公子也是鬼吗？”陆宴问道。
“应该……应该不是……”
“应该？”
“我，我也不知道，妈妈向来不许我们多接近公子的。”
姜顽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那妈妈是如何续命的？”
“也……也不知。”小倩心头一跳，又低下了头，咬着下唇。
“不知？呿，撒谎。”姜顽轻轻一哂。
“不能说的，不能说。”小倩声音里带了哭腔。
“妈妈很可怕么？”
小倩垂着的头飞快地点了点，身子又缩了缩，像是想起了妈妈的样子。
姜顽一挑眉，似笑非笑地抬起下巴，细长的手指抚在小倩细细的脖颈上，“如何？”
“我说！我说我说！”小倩感受到那股子凉意，连忙求饶。
妈妈固然恐怖，可面前这位孟婆大人动动手指就能叫她灰飞烟灭，总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算是彻彻底底走到了死路。
“妈妈……妈妈有我的骨，我……我不敢违抗她……我还想转世来生，我……我不想一辈子当个鬼的大人，大人求您救救奴吧，求您救救奴……”
小倩忽然就跪下了，姜顽一愣，看向一旁的陆宴，来到人间后没人对她下跪过，以前在地府时也没有，再以前……她止住了思绪。
“咳，行了你先起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小倩断断续续地大概讲出了自己经历的事情，其间因吞吞吐吐有所隐瞒被姜顽吓哭过一回，思及伤心之事哭了两回，因姜顽不耐烦她哭哭啼啼又故意吓唬哭了两回。
陆宴看了看一红一白两个女鬼，很识相地做了个透明人。
原来，小倩原是城中一户小商户家的女儿，十几岁得病早早死了，家里人便将她葬在山上，只等过了头七便可以到阴间投胎。谁想那老妖婆掘了她的坟，拿了她的一块骨，又不知用了什么阴毒的妖法，让她不得超生。只要那骨头还在妈妈手里一天，她就一天不得解脱。
姜顽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到了菩萨上，曲起一条腿，手肘放在膝上，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食指轻轻敲着脸颊。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这，大人您和我回去自然就知道我并不曾骗你了。”
“你不是有种法术，能让人说真话么。”陆宴忽然插话道，这法术对他使过，对这个女鬼也使过，“为何不直接试试？”
姜顽一摆手，“那法术好是好，却是只能用一次。”
说罢她转头看向小倩若有所思，黝黑的眸子在光明中熠熠闪亮，眼里的明灭清晰可见。
“想让我帮你？”
小倩猛地抬头。
“为什么？”姜顽语气中带上了嘲讽，微微昂着下巴。她常常嘻嘻笑着，以至于陆宴惊讶的发现，她此时不笑，甚至有些冷酷的时候看着格外冷厉。
为什么要帮你？
小倩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自觉地又咬住了下唇，过了一会，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我知道妈妈有一件宝物，我愿献给大人。”
“哈”姜顽眼中的嘲弄更深，“金银珠宝还是武功秘籍？我皆没有兴趣。”
她神色一转，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你走吧，就当今日不曾来过。”
小倩面色一喜，意识到孟婆大人放过了她，转而又有些不甘，她抬头看了看坐在高位上的女人，若是她肯帮她摆脱妈妈的控制……这对她来说应当是很容易的。
姜顽食指一曲，破庙的门哐的一声大开，露出外面黑洞洞的荒野，显然是逐客的意思，小倩顿时慌了慌，情急之下，她大喊道：
“大人就不想知道妈妈是如何取阳魂的么！”
姜顽一挑眉，不置可否，小倩一见有戏，语气也坚定了几分。
“我知道妈妈有件宝物可取人魂魄，她正是用那东西束住了我的魂魄。”
“是何物？”
“大人可知道龙珠？”
陆宴清楚的看见，姜顽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你再说一遍，是何物？”
“龙珠。”
姜顽只觉脑中一声轰鸣，浑身战栗起来——
“我是最后一个龙女，三百五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到人间来，遇见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系着蓝色的发带，笑着问我从哪来。”
“他笑得可真好看啊，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后来呢，十六娘？”
“该睡了，昭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