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60、芒种

　　韩诺重回学校后，整个人浑身散发出沉甸甸的气质。
　　她不爱说话，只是机械的做题，看书，背单词，背作文，那股拼劲连班主任都看不下去，劝她不要那么拼命。

　　叶澜河从张超那里了解到一些事情始末，他修改了那副画，由一个女孩的背影变为两个女孩的身影。
　　那是他从记忆中去年观云山看流星取的景。
　　当时韩诺和唐舒手拉着手，指认天空上的星座。

　　教室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逐渐地，持有韩诺这种状态的人变成大多数，都在为最终高考做准备。
　　三模考试韩诺破天荒考入年级前十，按照以往南山的高考成绩来讲，这个成绩足够清北了。
　　老韩和孟丽华得知这个成绩后，两人彻夜长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韩诺长大了，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坚强，虽然他们两人希望韩诺永远是那个天真无邪下的小女孩，不要长大也很好。

　　叶澜河提前接到的暑期培训班通知，对于这个消息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本来他也可以不用来学校的，反正已经保送，只要他想，整个高三都是假期，不过到底还是个自律克制的人，所以他和大家一样上早读，上晚自习。
　　并且无偿充当大家的“答疑机器”，对此，梁小龙说等高考后请你吃顿大餐，周围好多人附和。
　　叶澜河想了想，这要是排下去自己一个月伙食都被他们承包了，这是要长胖的节奏，还是算了。

　　韩诺也常找他问问题。
　　他没和韩诺聊过关于唐舒的事情。人生中重要的人接连失去，这对谁来讲都是不小的打击，叶澜河每每想到都觉得心疼不已。
　　针没扎在自己身上都这样难受，韩诺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距高考还剩最后一个月时，不知年级里谁带起的头，开始写同学录，有人抱怨说这都初中时的玩意了好幼稚。但嘴上说幼稚，身体很诚实，拿到同学录的时候还是认认真真填写信息。
　　韩诺接到了很多人地给她的同学录，礼尚往来，她也打算买一个。

　　叶澜河拽着她去学校小卖部挑，最后韩诺选了一本蓝色封面的，简单干净看着清爽。她准备去结账，被叶澜河拽住。
　　叶澜河说：“你忘了点事。”
　　韩诺疑惑地看他，“没有啊。”
　　叶澜河笃定地说，“你有。”他从货架上又拿出本黄色玫瑰封面的，“接着。”
　　韩诺双手接住那本同学录，抿着嘴看叶澜河。
　　“感谢的话不要说了，她肯定想要一份的。”

　　大家接到韩诺递过来的两份同学录，没说什么，只是以更认真地心去写。

　　后来，同学们去拍毕业照，班主任在前面安排站位，那这个大喇叭在那里喊，同学们叽叽喳喳都不听他的，自顾自找位置。
　　叶澜河蹭啊蹭，挪啊挪，站在韩诺身后的位置。
　　摄影人员叫大家喊茄子，大家捣乱，喊茄子，西瓜啥的都有。
　　最后拍下来的是同学们哈哈大笑乱成一团的场景，很不毕业照，又很毕业照。

　　倒计时牌显示，距离高考还剩三天。
　　这天，高三毕业了。
　　他们要领取准考证，收拾教室，准备考场等其他杂事。

　　这届学生也学会了“大型行为表演”艺术。
　　无数试卷纷纷扬扬丢出窗外，梁小龙边仍边说，这也太爽了！李向东和张超在旁边附和，老子不想再来一次高三了！拜拜了您内！
　　整个楼道吵吵闹闹，人群裹挟着汇进校门外的街道，渐渐消失在临城的各个角落。

　　临走时，叶澜河叫住韩诺，塞给她一个卷轴包好的画。
　　“之前画好的，算是毕业礼物啦。”
　　韩诺说，“看起来好贵重，我都不知道回什么礼物好了。”
　　叶澜河说：“没关系，你想好再回，反正暑假那么长。”

　　高考前，韩诺内心异乎寻常的平静。
　　可能高三这一年时间里见过太多兵荒马乱和人生起伏，这点事情在她眼里不算什么波澜。
　　几门考试结束后，走出考场，耳畔听着同学们讨论题的难易程度还有着急对答案，韩诺一身轻松。
　　考完后她自己考得什么样心里有底，这次大概老天垂怜，她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

　　回去后上网对答案，果然，自己真的超常发挥了。主要是理综上，这次理综，即使阅卷老师压分严重，她也能拿二百九十分。
　　成也综合败也综合，以前她败多胜少，但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里，她成功了。

　　韩言似乎考得也不错，因为高考结束后第三天韩言就笑嘻嘻出现在她家，说是要借老韩的钓鱼设备和他爸去钓鱼。
　　得嘞，还能有心情钓鱼，这是考得很不错。

　　她在屋里，拆开了叶澜河送给她的礼物。那是一幅画，铅笔素描，两个女孩，头顶星空脚踏大地，远方是无尽原野。
　　真是一份贵重至极的礼物。

　　接下来就是查分报志愿。
　　报志愿那天，五个平行志愿，韩诺只填写了第一个，P大，第一志愿专业——中文系，并且勾选了自愿服从调剂。
　　班主任再三确认一定要这么填些吗，韩诺点头，她成绩不错，更何况还有二十分的加分。之前招生办老师联系过她，不出意外能被录取。
　　韩诺这次先斩后奏，填完志愿后才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爸妈。通电话前韩诺也忐忑过，但她心意已决，这是自己的人生，那就自己负责到底吧。
　　挂了电话后，孟丽华看着远方，对老韩说：“我们韩诺真的长大了，不过她还是以前那个性子啊，又天真又莽撞。”
　　两人对视一笑，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泪光。

　　张超本来在选择原本学校还是遵从心意学物理中摇摆，但唐舒的突然离去让他明白过来，要趁现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最终跑去南大学天体物理。

　　叶澜河报志愿那天没来，反正他早就等着通知书了。

　　这天韩诺约叶澜河出来见面。

　　她先去了唐舒的墓地，山上雾蒙蒙一片，氤氲缭绕。
　　韩诺拿出了录取通知书，自顾自地说话：“我考上P大了，而且去了你曾经想去的专业哦，羡慕我吗？不用嫉妒的看着我啦，我体验过就是你体验过了，因为我会讲给你听的。我先读一年中文系，大二再转去专心搞翻译，哈哈。”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回头冲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子笑了笑，“等着瞧吧~”

　　一路下山，又是艳阳高照。

　　就这么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叶澜河早就等着她了，韩诺快跑过去。
　　“你这么早就到啦？”
　　“闲着没事就当闲逛了啊。”
　　韩诺很正经的对叶澜河说：“我想到给你那份礼物的回礼了，你先伸出手来。”
　　叶澜河懵懵地伸出手，“什么回礼啊？”
　　韩诺顺势牵起叶澜河的手，趁着他还在愣神，拽着他跑起来，“走啦！再晚看不到月湖广场的灯光秀啦！”

　　同学少年们，从此天高地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