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49、夏至 韩诺就静静

　　夏天正式来临的时候，全国开始高考。

　　南山中学是考点之一，韩诺她们需要把教室里的书和卷子都搬走，好空出考场。
　　托高考的“福”，她们有三天假期。
　　这天天气刚刚好，凉爽舒适，地面没有被太阳炙烤的滚烫以至于能把鸡蛋蒸熟，树叶也没有打卷，花朵正鲜艳，湖水不见波澜。

　　一群高三生开始了他们的大型“行为艺术”表演。

　　高三教学楼共五层，只见每一间教室的窗户都大敞四开，从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嚎叫——“解放啦”！“解放啦”！
　　哗啦啦大片大片白色遮住了韩诺她们的视野。
　　那是无数卷子，还有被撕开的习题册，不计数量的纸张纷纷扬扬飘洒下来，在空中被一杆儿风吹跑，又打着卷飘落到地面，像下雪一样，飘落了十几分钟仍未停歇。

　　还没正式毕业呢，就听到高三楼下有男生在肆无忌惮地表白，大概是想宣泄三年来压抑的心意，“XXX，我喜欢你！”
　　然后一群人在旁边起哄，而故事的女主角不知道听到没有，没有人回应。
　　即使无人回应，也消灭不了少年炽热的心情。
　　青春期涌动的情愫，满腔的欢喜一股脑掏出来，不在意结局，只是喜欢你。

　　一楼出口那儿冲出来一波人，大部分是男生，向着操场跑去，边跑边脱衣服。
　　跟着一起跑出来的女孩子们做不来那样的举动，只在后面围观，三五成群窃窃私语，也有大胆的人鼓掌起哄。
　　一大群男孩子们奔跑起来，带起的风吹起额前的刘海，发丝飞扬，校服被撇上了天，快速坠落在路边，蓝白的校服就像天空的倒影。

　　学校被这阵仗惊动。
　　教务主任拖着胖胖的身躯小步快跑，边跑边打电话召集保安。教导主任累得气上不来还不忘记教训人，“给他们统统处分警告！一个都不能少！”
　　此外还有班主任们，在这群兔崽子们屁股后面追着跑，手里捡起来被乱丢在路上的校服。
　　体力差距还蛮明显的，年纪大的就是不如年轻人。这群高三生裸着上身绕操场跑了一圈后，又开始跑向高一高二所在的区域。
　　学弟学妹们看得兴奋，法不责众，谅教导主任记不清这里面都有谁，有些学弟们浑水摸鱼也溜进队伍跟着嚎叫。

　　高三宿舍楼前也热闹。
　　学校宿舍不允许住人，住校生在高考来临前需要搬走。除了衣物行李外，其余的学习资料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有人选择卖废品，有人破罐子破摔也从窗户往外面丢。
　　这可乐坏了那群收废品的人还有宿管阿姨们。
　　阿姨们在打扫女生宿舍时，经常会捡到一些还没坏的旧物品，捡起来留着还能卖钱。几十块钱一本的辅导资料，毕业后就变成了两块钱一斤的废纸。当然，学到的都留在脑子里，没学到的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用。

　　叶澜河把书放在了他爸的办公室里，没带回家，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篮球。
　　高考于他们而言还是比较遥远，一班的几位同学一起去操场打球。
　　韩诺抱着书与颜敏、唐舒、李家秀一起从篮球场经过，张超恰好这时候正面对着路，看到她们几人的身影，他叫住了几人。

　　张超说：“你们回家呀？书重不重，我帮忙拿吧！”
　　打篮球的几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韩诺内心八风不动的看着张超，她非常想看看张超走过来帮谁拿书。老弟，选朋友还是选心上人呀？
　　她这边正在看好戏，另一个声音响起，“你这书这么多啊？我帮你拿吧。”
　　没等韩诺反应过来，她怀里抱着的书就空了，她愣愣地看着叶澜河，憋回去临到嘴边那句“其实就六本书”的话。
　　这边叶澜河不等韩诺的回答，对另外几人说：“别愣在那啊，过来帮帮忙。”

　　李向东跑来接过唐舒的书包，唐舒礼貌地回复谢谢。
　　梁小龙本来想帮李家秀拿书的，因为李家秀的书是真的多，书包里满满当当，梁小龙背在背上第一感觉是自己背了块大石头，再去接李家秀手里的书时，李家秀却支支吾吾往回藏。
　　梁小龙不解，“你快别和我争了，手里的书也给我吧，我不累。”
　　李家秀不是那种忸怩作态的人，只不过，那些书里……“不了不了，这摞书我还是自己拿吧。”
　　两人争执期间，那摞书散架掉下来一本，梁小龙眼疾手快去捡，李家秀腾地脸就红了，她心里想，完了完了，千万别看到封面，千万别看到封面……

　　墨菲定律表明，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梁小龙捡起那本漫画书，只见这本的封面唯美，画着两个男孩子，摆了什么pose没看清，也没看清楚名字，立刻被李家秀抢回去。
　　李家秀把漫画书紧紧地抱在怀里，略局促地笑笑，“这几本还是我自己拿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书不能让别人看到，不过梁小龙很善解人意，别人不想说的他也不想去问，就骑驴下坡打哈哈，“是的哈哈，你这书包也够沉呐！”
　　两人一顿哈哈。周围人几脸懵逼。

　　而张超自然而然帮颜敏拿东西。

　　送到校门口后四人回篮球场继续打球。

　　高考那天早上，韩诺赖床症状消失，六点左右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再也睡不着。
　　她不敢这时候给韩言打电话分他神，只能暗地里祈祷他哥考个好成绩，争取考上梦想的大学。
　　向爸妈报备后开电脑上网，一上午的时间里，韩诺坐在书桌前没挪地方，进入浏览界面输入关键字搜索，一条条相关信息跳出来，她快速检索，像是人形自行扫描器，过滤大部分无用的信息，从浩如烟海的数据里找到自己需要的那部分。
　　等整理好历年来报考相关咨询后，她关上电脑，继续看前阵子没看完的《枯枝败叶》。

　　高考结束那天天空多云，气温不高不低。
　　听别人讲，高考这三天如果温度过高会人工降雨。

　　最后一科考完后，韩言走出考场，在校门口遇到了同校同学，正聚在一起讨论说要不要去网吧对答案，最迟今晚各科答案都会出来。
　　见到韩言时，他们招呼他也过去，韩言讨论一阵，但推脱掉去网吧这件事。
　　在高考考场上，前人总结出很多经验之谈，班主任和他们强调最多的就是“成也综合，败也综合”。
　　韩言理综考砸了。

　　回到家爸妈在旁边一个劲儿追问考得如何，韩言心中一股火，他带着满腔憋屈颓败又愤怒的心情想，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下？考试的是我，又不是你们，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怎么这么烦？！
　　晚上硬着头皮对答案，老师讲过，说估分时尽量把分数往下压一压，这样也好有个心理预期。
　　韩言往下压了，一科一科算下来，加上自主招生的分数，估计也没戏。他头皮发麻，大脑缺氧，临睡时还在想，等分数出来后又有得吵架了。

　　韩言这边的情况，彼时的韩诺还没了解。
　　再开学时，班主任开门见山，“高三现在已经毕业了，所以，理论上讲，你们现在就是高三，都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今年暑假会提前开课，有旅游计划的都往后放一放吧，别想着出去玩儿了，想做的事都推迟到高考后吧，现在你们面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备战高考。来，学习委员帮忙算一下，搞一个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旁边，这样你们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通话班主任不带喘气地一气呵成，每个字敲打在耳膜上都像颗子弹，韩诺刚回学校就被突突个体无完肤。

　　夏季刚开始，距离2013年高考还剩36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