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23、小满

　　重复枯燥的日子里，计时方法又很多，比如，韩诺是这样数时间的：期中考试后再过一个月就会迎来夏天。
　　韩诺最爱夏天。
　　虽然她出生在秋天。

　　韩诺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她现在已经获得了竞赛资格，难得不需要早起的周末，她可以好好赖床，前晚机智地把房门紧锁，早上果然没有被老妈叫醒。
　　“啊~快要到夏天啦！夏天夏天快快到来！”，又过了一会儿，“但是夏天好热啊，教室里只有风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秋天。”
　　继续赖床一个小时后，她感觉到自己很饿，肚子瘪瘪的，于是挣扎着爬起来洗漱。

　　收拾好之后推开房门，咦，今天家里居然没有人？他俩去哪里了？通常无事时两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客厅，韩诺回想昨天晚上回家后，老爸老妈并没有说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走到厨房的时候，她在冰箱便利贴上看到留下的消息：小舒昨天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我和你妈妈先过去医院看看她，一会儿记得来医院。
　　看到这里，韩诺也顾不得吃饭了，换好出门的衣服，临行前打了电话问了下医院在哪里，连忙从家出发。

　　韩诺不喜欢医院。

　　她对于医院的记忆向来是不好的。
　　她不喜欢这里充斥着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喜欢一楼大厅等候检测的人群，不喜欢楼道里的烟尘，不喜欢电梯间偶尔遇到的病人。

　　五楼住院部，506室，推开门后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唐舒。因为刚刚动过手术的缘故，她脸色很白，显得很疲倦。
　　韩诺爸妈还有唐舒爸妈都在这边。
　　两家的关系向来很好，孟丽华与王芳是老同学，韩立成与唐文元也是大学同学，在韩诺没上小学之前，两家在一个小区，就住在前后楼，后来韩家搬家到了两条街之外的小区，但两家人的联系依旧没断。
　　看到她过来后，韩立成和孟丽华站起身准备回家，唐舒爸妈起身去送，瞬间就剩韩诺一个人了。

　　韩诺关切的询问，“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还急性阑尾炎呢？听说急性的比慢性的还疼是不，而且还很危险？”
　　“那可不，我昨晚也没吃什么太辣的东西，结果半夜疼得我受不了，赶紧打120。我的天呐，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术，打麻药的时候都快吓死我了，都怪我平时恐怖悬疑还有鬼片看太多，打了麻药后我这大脑就浑浑噩噩的，那些以往看过的情节蹭蹭往外冒，都是和医院有关的。”
　　“叫你平时看小说，这么知道看多了的后果了吧？”韩诺边说边拉过来凳子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想吃不？想吃我帮你削苹果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我一般不给人削苹果皮的~”
　　“不吃，我妈这一上午给我削了两个大苹果，撑死我了。”
　　“阿姨这不是怕你饿嘛，再说，就两个苹果就能饱，你这饮食有问题嘛，苹果怎么能当饭吃呢？”
　　“不，你要相信我，一个人的胃那空间就那么大，装满之后又怎么能再装得下其他的食物？”
　　“那你能喝汤不？汤是水，正好可以溜溜缝。”

　　唐舒对韩诺是彻底无语了，她再次试图向韩诺解释，“饥饿与饱都是一种感觉，如果你真的饱了就别在吃东西了，因为这样会增加胃的消化负担，即使是水也是需要消化的。”
　　“哦~我懂了。”

　　在医院又陪唐舒聊会天，韩诺准备回家，“对了，你大概要请多久的病假？”
　　“之前问过医生，大概两个星期就好。”
　　韩诺算了算时间，“那岂不是你回来就要准备期中考试了？这样吧，功课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放学后先把笔记送过来。”
　　“真的吗？太好啦！不行，你这来回跑多麻烦啊，这样吧，我让我爸直接去你家取就好，免得你折腾。”
　　“行，反正你这边能跟上进度就好，那我先回来啦，拜拜~”
　　“拜拜~”

　　周一上学的时候，韩诺遇到张超，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张超也非常热心积极地帮忙准备笔记。
　　这天两人将记好的学科笔记拿出来对一对，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点。
　　看着看着，张超问韩诺，“咦，你这整理物理知识框架的技能是跟谁学的？之前看你那笔记东一筢西一扫帚的，没有这么系统呢？”
　　“咋地？羡慕我这项技能啦？就不告诉你~”
　　“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你看咱们俩这都多少年的交情，还差这点东西吗？学霸在上，请受小的一拜。”
　　韩诺觉得如果不答应他就要承受他那无休止的唠叨，那干脆告诉他算了，“这也是我从一位大神那学来的，你看，就采用这样这样的方法去梳理就好，其实并不是什么秘籍，还不至于藏着捂着啦~”

　　张超很聪明，一点就透，他也觉得这个方法省时又省力，“哪位大神，咱们学校的嘛？”
　　“嗯，就叶澜河啊。”
　　“他这么好说话吗？亏我我跟他前后排这么久都不知道！早知道我也拉下脸问他题了~”
　　“你在心里预先设想这人高冷不容易说话，那又怎么有请教的机会？”
　　“其实不止我啦，我们班很多人都觉得他冷冷的不搭理人啦”
　　“你之前拉着我们去校园探险不是就叫上他了吗？我以为你们俩关系不错呢。”
　　“这也不是一回事啦，哎呀，反正跟你讲不明白，你不了解我们班那氛围。来来来，还是赶紧检查别的科目有没有”
　　你们班氛围有啥特殊的？韩诺想了想，不过也没继续问，二人依旧埋头整理笔记。

　　两周很快就过去，他们迎来本学期的期中考试。
　　在考场韩诺遇到好久不见的赵丽君。考试过后，叫上唐舒，几个人一同去校外那家卖牛筋面的餐馆去吃饭。
　　面还没有上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唠嗑。

　　原来最近赵丽君在准备声乐，每天放学后会去上课。现在还没有文理分科，所以综合九门功课来看赵丽君成绩还算可以，但如果单拿理科或是文科来看的话，她成绩还要再靠后一些。
　　唐舒说：“我先声明下，我不是歧视艺术生，但是你这个成绩，如果报考音乐院校的话，和艺术生竞争，这个分数有点浪费啊。”
　　“嗯，不止你这么想，我家里人还有学校老师都觉得这个分数是有些浪费的，毕竟按照以往成绩来讲，我的分数是要高出平均水平一大截的。”赵丽君笑了笑，“但是我确实很喜欢声乐，喜欢唱歌，所以想试试看。”
　　韩诺问：“只考虑国内的吗？国外的呢？”
　　“都想试试啦，反正就两边都准备下，所以最近比较忙，你俩也是知道的，艺考比高考提前半年进行。”
　　唐舒问：“声乐的话，你是想要去央音吗？我听说央音好难考啊，当年郎朗是不是都被拒绝了？当然他是管弦乐和你的不一样。”
　　“是的呀，央音、上音都不好考的，每年只招收很少的人，可艺考的考生那么多，所以，无论是艺考还是高考，都是过独木桥。”
　　韩诺又问：“国外的有哪些学校呢？讲一讲，我现在特别好奇！”
　　唐舒也竖起耳朵听，“对对对，丽君你快给我们讲一下。”
　　“国外的话最传统的还是柯蒂斯和茱莉亚，但是考这两所学院真的好难好难，除此之外就是新英格兰、伊斯曼还有伯克利，不过伯克利偏流行，我学的是美声。”

　　“丽君，你看到我崇拜的眼神了吗？”韩诺双手捧脸。
　　“还有我崇拜的眼神。”唐舒也加入捧脸大军，虽然目前军团只有两个人。

　　“哈哈，你们俩真是太逗啦，我这八字都没一撇呢，而且我去补习班的时候，见到好多同龄人，她们都很厉害。其实美声最讲究天赋，一副好嗓子就是生在终点线了，就是所谓的音色，几百人中都能分辨出来的音色，再加上乐感，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天才歌唱家后备役。你俩都知道帕瓦罗蒂吧，High C的音域都能够来去自如！”
　　“你不必成为享誉全国或闻名世界的歌唱家，我们就是你忠实的粉丝。” 捧脸军团更加星星眼。

　　赵丽君被二人逗的直乐，她脸颊红红的，赶紧招呼二人吃面。

　　“唐唐，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想当一个小说家，出不出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写一些自己想讲述的故事。”唐舒吐了吐舌头。
　　赵丽君看向韩诺，“别光顾着问别人呀，那你呢？”
　　“我呀，我想成为一个研究数学的教授，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在校园里行走，迎面过来的学生不必知道我的姓名，我会和她点头问好，然后继续会办公室做自己的学问去。”韩诺眼睛明亮，笑容灿烂。
　　于是，未来可能的歌唱家，作家，教授，现在坐在一家卖香辣牛筋面的饭馆，一边喝汤一边吃面，汤里的肉末又多又香，牛筋面煮的刚刚好。

　　期中考试五班的整体成绩还不错，苹果也比较开心，不过二班成绩不太好，所以TNT上课又恢复以往的易燃易爆炸状态。
　　这天他在讲台上讲原子核外电子的运动以及泡利原理，一节课下来口干舌燥，趁着下课时间去外面打点热水。

　　前脚刚走，后脚刘宇轩就兴冲冲地跑回班级，“咱们学校要开运动会啦！”
　　刚刚一路飞奔，刘宇轩累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我刚刚经过苹果办公室听到里面老师们在讨论，说运动会以来学生好不容易收起来的心又开始飘了。”

　　“运动会都有啥项目啊？”
　　“啥时候举办？”
　　“高三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他们还参加不？”

　　一连串问题扑向刘宇轩，他只好一个个回答，“具体啥项目还不知道，两周后举办，说是为了百年校庆，校长特意批准的，高三原则上允许参加，但你们也知道那是啥意思，就是，能不来就别来，马上高考了还想凑热闹？”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上课铃声响起，TNT回到教室后，有些学生才慢吞吞地回到座位坐好。
　　然后继续写纸条传来传去的讨论。
　　TNT看到后，走下讲台，把纸条从半路截胡，打开看了一眼，“呦，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要办运动会了？”
　　“你们成绩有多好？不好好上课听讲在这里讨论这些没用的事情？期中考试全年级二十几个化学试卷满分的，你们班又几个？”
　　TNT拿起粉笔，在黑板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零蛋！”
　　“你们这群祖国的饭桶！”
　　他把粉笔丢在一边，“都给我注意点课堂纪律，从现在再让我抓到有人传纸条，就给我出去站着！站一节课！让路过的都好好认识认识你！”

　　众人不敢吭一声，乖乖地听课。

　　下午物理课的时候，众人依旧乖乖地坐在座椅上听讲，苹果看到这个现象觉得这群孩子终于懂事了，欣慰地差点原地表演一个老泪纵横。
　　其实苹果还是没看穿这群崽子们。他们那是在强行忍住内心的兴奋。
　　可等了两节课，也没等到苹果宣布运动会这个事情。
　　直到放学的时候，苹果才不急不忙的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本来他以为大家会兴奋地原地炸成烟花，结果大家只是表示知道了，我们会好好准备，积极报名的。
　　搞了半天，一班和二班的班主任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消息发布下去了，那时候班级就已经high过了。

　　刘宇轩觉得，最能发挥他班长能力的时刻到了。
　　他利用每节课的课间，轮番问候同学，一个都不能少，最后，他以全年级最快的速度完成本次班级运动会的报名。
　　田径赛就是传统的男女4x100接力，4x200接力，100米短跑，400米，1000米和3000米长跑。
　　因为教务处觉得掷标枪太危险所以取消了这个运动，替代它的是扔铅球，剩下的就是三级跳远，跳高，最后还有个团体项目跳长绳。至于篮球、足球、排球之类的，教务处觉得比赛下来太费时间就没有举办。
　　不过为了补偿大家，教务处还是很人性化的决定加一个开场表演，每个年级出两至三个节目。可以以班级或个人为单位报名，经过学生会选拔后就可以表演。

　　春夏之交，杨柳发芽，万物复苏，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在如此生机勃勃的日子里，要先挺过去期中考试，才能享受之后的运动会。

　　韩诺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一般，她现在重点放在竞赛上，平日里的功课又一些落下。
　　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韩诺内心平静，能够预料到她爸妈的反应，无外乎老韩继续鼓励，走怀柔路线，孟丽华批评，走虎妈路线。

　　不过这天回家，两位家长内部之间闹了矛盾。现在这个家里的主要矛盾便不再是韩诺的成绩，而是家长之间关于那件往事的龃龉。

　　韩诺知道，她爸妈有一段互相心有不甘甚至意难平的往事。以前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还是去年会老家时，奶奶告诉了她。

　　老韩年轻的时候有一段自由恋爱，恋爱对象不是孟丽华，但爷爷奶奶不同意那门婚事。那场只关风月的恋爱最后无疾而终。
　　后来老韩是经媒婆介绍，和孟丽华的一个好朋友准备相亲。但孟丽华的好朋友当时陷入一场一见钟情的心动中，于是请求孟丽华去代为见面。
　　而孟丽华和老韩的相遇，并未拥有一个好的开始，双方都没有留下好的印象。
　　后来有一次偶遇，老韩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救了一个被男友暴力打伤的小姑娘，孟丽华开始对其改观，而后慢慢喜欢上。但当时的孟丽华心高气傲，不肯承认自己喜欢人家，名为被长辈逼着再联络实则自己想联系，渐渐地，两人算是真正熟悉起来，互相喜欢对方了。
　　而就在谈婚论嫁的前一个月，老韩的初恋回来了，找到老韩，说想借钱，老韩借了，这件事情除了当事人，也就奶奶知道。
　　婚后孟丽华知晓了这件事情，那时候她刚怀韩诺，心情处于一个不太平稳的阶段，与老韩大吵一架，是双方长辈出马劝住孟丽华，可自那以后，孟丽华对老韩是否是因为喜欢自己才结婚产生了怀疑。

　　那次事件成了两人的一个心结。

　　奶奶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韩诺的时候，韩诺就明白老人家的意图了。
　　年轻时候的事情不论如何都已成过去，现在不会改变，这是定局，所以奶奶能够将这件往事坦然说出来。

　　韩诺感受得到，父母之间互相在乎彼此，但什么是爱呢？我将来会遇到一个一心一意爱我的人吗？十六岁的韩诺带着这样的疑问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