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朋友》绯山

1、引子

　　临城市体育中心篮球馆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是临城市第三届五校初级中学篮球联赛的总决赛。因为不是专业比赛，所以，来观看决赛的观众除了亲友团，还是亲友团。大大小小横幅挂一片，一扫过去尽是‘XX必胜’，‘XX加油’之类的字眼。

　　观众席前，市电视台的记者正在做直播，镜头对准场内热身的两队球员，左手边那一队穿黑白相间队服，队服身后写有“第十中学”字眼；右手边那队的球员们身穿蓝白相间队服，队服后同样有字，写着“师大附中”四个字。
　　这位记者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刚毕业那会儿抱着做社会新闻的目的进入了电视台，但几经辗转来到了不对口的体育专题。
　　此时，记者正在全力调动他的专业素养，热情地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介绍这场活动的比赛赛制、前几轮比赛结果以及两所学校历年来战绩，对战历史等资料。

　　在滔滔不绝讲述能有五分钟后，记者觉得自己脸快笑僵了，要是镜头再不移走，制片人还不喊换机位，下了场他就得去医院做颧骨矫正。早知道还不如听他老妈的话去美容院做了微笑唇呢，多省事啊！
　　所幸制片人冥冥中听到了记者的呼唤，导播间切换镜头。

　　记者承蒙大赦，一屁股坐在篮球架旁边的空地上，一时无所事事，感到百无聊赖，就和摄影大哥侃大山。
　　聊着聊着话题再次转回这场比赛。两人打赌，记者说一会开赛这观众席上座率能有三分之一那都是烧高香。摄影师不以为然，俗话讲的好，莫欺少年穷，没准这场比赛赠票送出去了呢。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体育中心停车场开进来三辆大客车，客车上载满的是十中师生。

　　十中校领导们对于本次比赛很重视。初中的体育课，在这些重点学校里向来都是边缘科目，虽然同学们喜欢，架不住不能当分吃。但这次和以往还有点不同。
　　十中和师大附中向来是对手，互相眼不见心都很烦的那种。这些年来十中的中考成绩总是被师大附中压过一头，十中的校领导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盼星星盼月亮想等个机会把曾经丢过的脸面都挣回来。
　　机会就来了。

　　本次五校联赛，十中破天荒进了决赛，决赛对手恰好就是师大附中。
　　此次带队的体育老师姓李，李老师在给校长做报告讲，之前车轮战的积分结果显示，十中对师大附中胜率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五。校长一听这话非常高兴，大手一挥说，正好决赛那天是周末，趁着春天好天气，小李啊，你去动员动员老师和学生们，等开赛那天给咱们学校凑点人气。
　　于是体育老师小李拿着从校长办公室里接过来的“尚方宝剑”，动员了足够凑满三大车的观众。

　　客车停稳后，带队老师拿着大喇叭在车门附近喊：请同学们注意秩序，检查好随身物品丢没丢，拿上入场票，排好队后依次入场。
　　韩诺坐在后排，正沉浸在美梦中无法自拔。梦里她是一位出身于武林世家的大小姐，在江湖里混得春风得意风生水起，这是个烟花三月天，大小姐正准备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韩诺还没看见大小姐那位心上人的脸，就被身边的唐舒推醒。

　　唐舒已经收拾好背包准备下车，她说：“醒醒，你一上车就开始睡觉，睡了一路也不嫌头晕。还好我在你身边，要不然都没人帮你看包。”
　　韩诺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晃晃脖子，听见随着自己动作脖子附近传来“咔哧咔哧”的关节响动，精神了。
　　她戴好帽子，拿上外套，脸上笑嘻嘻地，“没有你我还可以找张超嘛，走啦。”

　　进入场馆后，十中的师生们心里提起一口气，还好是过来充人头了，要不然，十中的场外气势就会被师大附中压下好几头。
　　只见对面观众席，一水的师大附中校服，占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场地。待十中师生们坐下后，整个篮球馆不再空旷。
　　坐在场地上休息的那位体育记者闻声抬头，四周看了一圈，这上座率甚至超过了某些CBA比赛！摄影大哥也来了精神，推了推记者说，瞧见没，这比赛有得看嘞！

　　受到现场气氛感染，联赛组委会请来的那两位业余解说员热情高涨。
　　解说员甲：“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我们看到球员早已在场地边热身。本次比赛可谓是看点十足啊，师大附中是本次夺冠的热门，他们队里的球员叶澜河，在第一场比赛中就有相当亮眼的表现。”
　　解说员乙抢话：“师大附中实力强劲，不过十中实力同样不俗。他们队员实力平均，替补队员实力也不容小觑，我刚刚拿到了这两支队伍在本次比赛中的交手战绩，统计表明，十中更胜一筹。”
　　解说员甲：“不过体育比赛本就存在偶然。更何况，师大附中的梁小龙也很厉害，之前因为受伤并未上场，恰好本场伤愈归来，十中这次会很危险啊！对了，我听说，十中本次的带队教师是你大学同学？”
　　解说员乙：“没错，他是我师兄，在体大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本来可以进入CBA，但由于一次受伤导致篮球职业生涯提前结束，非常遗憾，不过看到他毕业后选择当一名体育老师，继续从事和这项运动相关的工作，我也感到非常高兴。”
　　两位解说员还在叨逼叨……

　　韩诺和唐舒的座位是观赛的绝佳位置。第一排中线偏左一点，正对面是解说席，往左右偏下头就能看见热身的队员，还有对面坐在板凳上的替补。
　　韩诺一边收拾座位，一边留心听这俩解说员解说，没想到还能听到李老师的陈年往事，她抬头向热身区那边望一望，李老师还在给同学们加油鼓劲，顺便充当起按摩师的职责给即将上场的球员捏胳膊捏腿……

　　收拾完毕坐下来后，韩诺和唐舒抱怨，“怎么张超这么磨蹭，还没来？”
　　唐舒说：“估计是熬夜打游戏了，早上不是没赶上校车嘛。”

　　韩诺仔细打量一番场馆，感觉市体育馆就是高大上，比学校里的优秀好几个等级。瞧这灯光，瞧这座椅配置，瞧那中央场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保卫不让带水，偏偏馆内的自动贩卖机里卖的水比超市的贵三倍。

　　此时十中这边，热身球员中有一位是韩诺她们班的体委，此人名叫孙霖，属于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比较爱表现自己，衣着打扮讲究时髦，活像行走的花孔雀。
　　这不，孔雀孙看到观众很多，尤其是有些女孩子呀，眼光往这边瞟呀，他就按奈不住想秀一波操作。
　　只见他在罚球线附近又蹦又跳，想表演个三步上篮。
　　“哗……”有注意到这边动静地观众耸动沸腾了。于是孔雀孙脑袋一发热，身体先行动。只见他大步一跨，再一跨，跳，扣篮！
　　没扣进去……准别不充分，起跳高度不太够。李烨瞧见后，把孙霖叫过去树典型，给要上场的队员讲解如何掌握好起跳高度和时机，以及如何防守。

　　“哗……”观众又是一阵喧哗。这回喧哗声比刚才大好多。
　　怎么回事？韩诺左瞅瞅右看看，她刚刚只注意自己学校那边的动静了。

　　“老韩，老韩，你刚刚看到了没？”张超一步三台阶的跑下来，累的呼哧带喘，脸上非常兴奋的表情。
　　“怎么啦？我刚刚没看那边，不是，你怎么才来呀？”
　　“刚刚对面那个队一男生，在老孙没扣进之后，他也来了一个三步上篮，扣进来，那小子够拽啊，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我迟到是因为路上堵车，可不是打游戏啊。”
　　张超边说边给自己灌了一口水。顺便递给韩诺和唐舒一人一瓶“大白梨”。
　　韩诺自己拿了一瓶，又递给唐舒一瓶，并招呼张超赶紧坐下。

　　张超坐下来后也不安分，朝着左前方一位身材高大，发型时髦，穿着12号球服的男生喊道：“老赵！待会看你表现了，咱们的目标可以打倒师大附中哈！”。
　　12号头也不回，准备姿势，干拔跳投，篮球空心入网，一个利落的三分。那男生这才回过头，冲着张超歪嘴一笑，特别灿烂，“打赢了的话请你吃饭”。

　　韩诺说：“这个12号技术不错，他投篮姿势看得出来下过功夫练过的。”
　　张超回复：“你说老赵呀，他爸是体育老师，从小就教他怎么打篮球，所以肯定比咱们要专业很多。”
　　唐舒关注点倒是与众不同：“你们俩看到他那发型没？热身运动这么久我就没见他发型乱过，好拼啊，这得多少发胶啊？”
　　韩诺和张超：“……”

　　广播声这时响起：“各位观众上午好，感谢大家到场观赛。本次比赛是临城市初级中学五校男子篮球联赛总决赛，本次比赛将会决冠亚军归属。今天到场的嘉宾有，师大附中副校长XX，十中副校长XX，市优秀教师XXX……“。
　　”现在让我们欢迎十中队员上场，本场他们的首发阵容是，李旭、孙霖、范佳学、王启、赵逸晨。”
　　十中师生们开始振臂高呼，气势上铆足劲：“十中十中，战无不胜！运动无止，青春无限！”。加油声持续好几分钟才渐渐停歇。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师大附中队员入场，本场他们的首发阵容是，梁小龙、周升、李越安、冯轩，叶澜河。”
　　师大附中加油团也开始扯破嗓子喊：“春风吹，战鼓擂，师大附中怕过谁！”

　　还没开始，场外啦啦队彼此间已经火药味十足。

　　比赛倒计时，……3,2,1，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第一节，双方打的留有余力，你来我往试探对方，比分胶着。
　　第二节，师大附中率先发力，发挥他们内线的优势，前场篮板球占优，一波流后比分差距拉开至14分，并保持这个分差至第二节结束。
　　解说员甲对乙说：“比赛形式和我赛前预测基本符合，师大附中的叶澜河与梁小龙二人配合默契，对十中造成不小的冲击，目前就看十中如何应对了。”

　　上半场比赛过程中，唐舒本来也不太懂球，就看个乐呵。但韩诺和张超两人很早就开始看CBA和NBA，十中的队员们在场上累的汗流浃背，场下他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守住守住，稳住稳住”，“你身高比他高盖他啊！”，“卡位，不能老让人家抢篮板！”，“这球漂亮！”，“能进能进……哎呦，可惜了”，“加油别泄气啊”，“你们俩得跑位啊不能站死位置不动”，“裁判他犯规了！！！”，“好球，2+1！”……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双方教练趁着中场时间，疏导球员心理并布置战术。
　　李烨告诫队员们要保持精神高度警惕，注意配合队友协防，内线拼不过就快速回防，适当时候可以前场延阻，偷球或断球后打快速反击。

　　第三节比赛一开始，两队均图穷匕见拼刺刀。
　　双方都加强了防守的力度。十中这边采取夹击的策略，逼持球人出现失误然后快速推进到篮下得分，而师大附中也见招拆招，多打配合，传球次数明显见多，逼十中换防出现漏洞，通过无球跑位跑出空挡后投篮得分。
　　第三节结束后，十中追回了9分，双方目前还有5分的差距。

　　在第三节比赛里，由于比赛强度激烈，双方犯规次数也见涨。
　　十中防守压力比较大，范佳学体力消耗太大腿抽筋，只能替补顶上，而且王启犯规次数叶到了4次，且他所打的位置十中这边的替补实力差距有点大，所以目前来说王启这个位置是隐患。
　　李烨也很是烦恼，比赛只剩最后一节。初中的比赛，也不是什么CBA或NBA那些职业联赛，如果在剩三分钟时间时分数还追不回来，那这场比赛就输定了。
　　李烨心一横，兵行险着，把战术给队员们讲解完毕。
　　赵逸晨听完后，觉得这样做太冒险，虽然王启这边防守压力能减轻，但这样以来孙霖却压力倍增，他狐疑地看了看孙霖，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得住，实在不行到时候他也过来协防一下。

　　第四节开始，师大附中队看准了十中队伍中王启犯规次数多，防守时不敢太推搡，进攻时怕造成进攻犯规的窘境，便针对性地展开攻势。
　　孙霖见状与王启换位。这一变故打开了场上僵局，十中再次将比分追至个位数。两个三分球就能将比分反超。十中队员们信心倍涨。

　　赵逸晨对位的是叶澜河。三节比赛下来，他在叶澜河这里吃了很多苦头，心里郁闷，想找个机会杀杀叶的锐气。
　　这一回合，恰好叶澜河持球。只见叶澜河不慌不忙的运球过半场，控制下比赛节奏，然后，持球绕过第一个防守人，看到梁小龙已经绕出空档，刚做出传球的动作。
　　身后赵逸晨一直贴身防守他，叶澜河球没传出去，只能中圈急停投篮，球出手的瞬间被赵逸晨干扰了一下，出手位有偏移，球弹出篮筐没进，奔着底角那侧飞去。
　　叶澜河与当时站在底角位置的孙霖都飞身去抢。

　　前一刻，韩诺看到那个球没进，对身旁的张超说，幸好没进要不然怕是好不容易攒起的士气会低迷。
　　下一刻她抬头，就看到球向自己飞来，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着球一起飞身扑来。

　　在这个时刻，时间被徒然地拉长了进度，周围一切场景像是开了慢动作特效。

　　孙霖的速度稍慢一点，所以他及时刹住。
　　但叶澜河救球时冲的速度太快，实在没降下来，就这么扑进了第一排观众席之间，正好卡在韩诺与张超两个座位中间，一只手臂环过韩诺扒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臂抱住了篮球，他面朝韩诺，背靠张超，半个身子冲进了观众席里……

　　缓了几秒钟后，叶澜河把球抱紧，拿开手臂，站起身并弯下腰，对韩诺说：“同学对不起，刚刚没及时刹住，你没伤到吧？”
　　韩诺还沉浸在“一张帅气的脸倒向自己”所造成的视觉冲击里，对着这么一张诚挚的脸，韩诺的心突然就慌了一下，脑子一懵，脱口而出，“我没事，你下次注意点吧……”
　　叶帅哥稍微被噎了一下，但转眼点头道，“好的，下次绝对注意，哦不对，没有下次了哈哈，同学你没事就好” ，随即转身回到场内。

　　这个小插曲迅速地被后续快节奏的比赛所覆盖。
　　在叶澜河和梁小龙这两位黄金搭档的带领下，师大附中一波流终结了比赛。赵逸晨和孙霖纵然再不甘心，也无法力挽狂澜。
　　十中最终以八分的分差败给了师大附中，叶澜河凭借着精彩表现获得总决赛MVP。赛后进行了冠亚军的颁奖仪式，随后观众散场，大家收拾物品各回各家。
　　对于十中这个“千年老二”来讲，以往比赛分差都是二十分起，这次比分差距缩短就是赚到，李烨心里略松口气，心想自己也算是能回去交差。

　　来的时候做校车，比赛结束后老师宣布同学们自由活动。

　　韩诺三人决定做公交车回家。
　　在站台边候车时，张超仍旧哈哈哈笑个不停，他开始损韩诺：“老韩你那个“你下次注意点吧”真是绝了，我以为你说完没事就得了呢，看来你这是被比赛刺激的不轻啊，连带着对叶澜河都有点敌意了呢哈哈哈哈”。
　　韩诺凶狠地威胁张超：“张超你给我闭嘴，要是再提这个糗事我就不借你看《灌篮高手》的漫画了！《足球小将》也不借给你看，抱着动画里的流川枫和大空翼去吧！”
　　这威胁效果非常明显，张超不敢还嘴，但还是和唐舒嘟囔几句，“老唐你都不帮着我点，咱们是塑料兄弟情吧！”
　　唐舒冷笑，“我帮肯定帮韩诺，你丫就乖乖闭嘴吧。”

　　北方已进入春天，桃花梨花丁香花开了一路，坐在车窗边，空气流动中能嗅到清幽花香。

　　夜晚入睡前，张超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着，要记得明天去韩诺家取下一本《灌篮高手》漫画看。唐舒想，篮球实在看不懂，还是杂志好看，最近新一期的《萌芽》杂志应该到货了，赶明她去门口的报刊亭翻一翻。
　　韩诺辗转反侧没睡着，叶澜河救球时一条胳膊环着她的场景在韩诺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起来，当时叶澜河身上传来了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一时间萦绕不去，给她的梦平添一缕芬芳。
　　至于叶澜河呢，他回家后洗完澡什么也没想，就累得呼呼大睡了。

　　人间四月天，这些少年少女们即将参加中考，进而进入高中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