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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脸盲(2)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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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标准的普通话,使得大家在听到他来自北方A城时没有一丝惊讶。
沈晚晚回过神来,和向康健一起进了教室,在老师的指示下坐到了最后一排正中的两个座位。
她刚坐下,发现前排的秦云云已经和同桌程书文聊起天来。不过看这架势,是秦云云笑着主动搭话,程书文礼貌地回话。
秦云云不亏是秦云云,刚聊了一会儿,程书文已被她逗笑。
沈晚晚不擅主动结交不熟的人。因此,这半年来,她与所有新同学都没有多少交集。自然包括,与她没有说过话的程书文。
向康健离开座位后,沈晚晚独自坐着。
谁料秦云云侧过身来,用方言对着她笑着说:“你知道吗?程书文也太可爱了。”
程书文也侧过身来,顺势看向她。与沈晚晚眼睛对视几秒后,他的目光显然有些无措,立刻飘开了。
沈晚晚笑着问他:“你能听懂秦云云说的话吗?”
程书文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话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骂人的话听得懂吗?”秦云云乐了。
程书文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点头:“听得懂。”
“得了,”秦云云想了想,下了定论,“准是那些不正经的男生教你的。不过骂人的话听懂也好,免得别人趁此欺负你。”
沈晚晚深以为然,又好奇地问:“那你学会说方言了吗?”
“只会说一点点。”程书文认真地回答。
“来,”秦云云玩心起了,“说几句听听。”
程书文看了看她俩,一脸犹豫,酝酿片刻后,低声说了几句。
底气不足使得音调有些偏,其他的,倒真没毛病。
几年后,沈晚晚读高二时,在外省长大的远房表弟回渡安读书。当沈晚晚大二的寒假回渡安时,表弟依然不会说渡安的方言,并直言太难了。
那时,她想起刚来渡安半年时的程书文说的八分真两分假的方言。生于渡安,长于渡安,沈晚晚原本不能体会这样的难事。许久之后才明白,当时的他暗地努力,想要真正融入这里。
秦云云伸手捏了捏程书文的两腮,乐着对沈晚晚说:“他的脸好软,你要不要捏捏试试。”
沈晚晚与秦云云相熟多年,知她一向极爱捏人脸蛋,不过不熟的倒是不会。这算是把程书文视作朋友了。
一抬头,只见程书文被逗得面红耳赤,直直地看着她。
沈晚晚心想:别是误会我也要捏他吧。
她笑着岔开话题,“配脸”的技能隐隐将发。
“你不觉得,”沈晚晚看着程书文,“他的脸好像小兔子。”
“兔子?”秦云云噎住了,细细看了一番,连连摇头,“哪儿像了?”
“就,很像啊。”沈晚晚坚持己见,“而且还是小灰兔。”
这下,三人都静了。
“我的晚晚,”秦云云乐不开支,“你别是脸盲吧,小兔子长什么样,小程长什么样,你分得清吗?”
脸盲?不是啊。你看他,很像一只小灰兔啊。
他被逗得无措的眼睛,一瞬间让她想起了沈婵寂的发小饶韵婕养过的小兔子。
2011年的3月1日,沈晚晚为程书文配的脸是小兔子。
2012年《北京爱情故事》成爆款时,沈晚晚细细打量正与旁人聊天的程书文。程书文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回视过来。
“你知道陈思诚吗?”沈晚晚问,“就是《北爱》的那个程锋。”
程书文点点头:“怎么了?”
“我觉得你和陈思诚长得好像啊。”沈晚晚认真地说。
程书文无奈笑着:“我觉得不像啊。”
沈晚晚嘀咕:“就是很像啊。”
秦云云插了一句:“各位,先告诉我,陈思诚是谁?”
沈晚晚的配脸技能受挫,转而给秦云云讲解《北爱》是什么,陈思诚是谁。
八年后,大家围坐聊少年趣事。
贺铭想起沈晚晚给舅舅们配脸的事来,笑话着沈晚晚:“你看看,到底哪儿像。”
三位舅舅除了当时的发型,没有一点点与沈晚晚所说的明星相似之处。
沈晚晚不服地回了一句:“可你当时不是也认同我,说的确很像嘛。”
“也对,”贺铭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难道十几岁的时候,大家都是脸盲?”
沈晚晚回想自己自诩的配脸绝技,扶额叹息。现在想来,真是尴尬。
她的配脸经历惨败无疑。脸盲这个称号,她算是认了。
她还给谁配过的?哦,对,程书文。
他有浅浅的酒窝,和陈思诚的酒窝很像嘛。虽然除此之外,也无相似之处了。
但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对程书文的评价没有错。
他的眼神,像小灰兔一样清澈又无措。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几次。又觉得,在她没有见到的时候,他也有这样的眼神,望向她的眼神。
对舅舅们的配脸失误,沈晚晚认定是自己年纪小,压根没记住人脸特征。小孩子嘛,能理解。
直到后来,沈晚晚才明白:脸盲不专属小孩子,成年人也会脸盲。
脸盲,是不刻意记住。
街道上,从自己身边路过的人,除非一眼万年的那种,否则,再次路经,也不会想起:哦,原来我们已经路过一次了。
路过一次、两次,乃至成千上百次的人,因为不刻意记住彼此的脸,我们依然会是路人,是陌生人。
脸盲,是彼此遗忘。
曾经认识但不重要的人,会被慢慢忘记。小学、初中时没有多少交集的同学,多年后也会如过路人。我们记住过彼此,而不再相识,是因为我们彼此遗忘。
但沈晚晚坚决不认自己在为程书文配脸这件事上脸盲。
多年后,她都快忘了坐在舟溪中学上课时的感受,忘了许多人的音容笑貌。但她忘不了,那清澈而无措的眼神,小灰兔一样的眼神。
有些记忆,相隔遥远,就会觉得不真实。
沈晚晚偶尔会想起2008年的冬天,爷爷去世前曾和她并坐聊天的场景。那是傍晚时分,小阁楼的炉火因为回忆之远,都没有温度。
在舟溪中学的时光也是如此。每每回忆,曾经熟悉的说笑声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一点真实感。
只有,只有那双眼睛,小灰兔一样的眼神,提醒着她:你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她的青春,应该是从2011年的3月1日,从她第一次触到那眼神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