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我思卿》鄢溆

1、燕国新君

　　在云翳大陆之上，一个平凡的小镇之中的一间茶馆里说书人在讲述着这片大陆之上发生的旷世绝恋，随着说书人猛拍惊堂木的道:各位听过小老儿讲过诸多故事，今日小老儿便给诸位讲一个云翳之上广为流传却又隐于世间的故事。

　　相传三百年前，云翳大陆曾四分天下，由云翳四大世家分别执掌四方权柄，四大世家为燕国韩家、楚国云家、秦国花家、临国洛家，秦、楚两国在四国之中尤为强大，秦、楚两国互相牵制，燕、临两国则是互相防备却又隐隐有结盟之意。

　　燕国帝君韩离子骤然离世，由少主韩衍仓促继位，燕国由先帝的建平元年改为建和元年，燕国新帝韩衍继位的消息在短短数日之间便传回其他三国，为三国帝君所知。

　　此时楚国帝君云宿端坐在楚国主殿云和殿的主位之上，楚国内阁诸位重臣端坐在主位两侧，云宿屏退周遭侍婢，神态自若的对端坐在两侧的楚国内阁重臣道：“对于燕国新君韩衍，诸君有何看法？”

　　“回殿下，燕国新任帝君韩衍虽初继位，但也不容小觑，这韩家少主之前可不是这韩衍，韩和子作为韩家少主多年，端得是君子如玉，风光霁月之姿，他若继位定是燕国又一位贤明君主，可如今燕国帝君韩离子病逝，真正的少主韩和子却不知所踪，却由一个从未闻其名的小辈继位，韩家内部如今恐是有大变动。”坐在主位右侧的楚国右相江暮眉头紧皱神色凝重道。

　　“右相差矣，要知世家家主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世家千年之中，也并非无类似之事发生，不过是旧事重演，右相又何必大惊小怪。”

　　出言者乃是楚国左相孟离翊，楚国左相和右相政见向来不和，双方也是势同水火，很少有人知道楚国两位丞相年轻之时也曾是至交好友。

　　只是二十年前楚国边关之地凉州遭遇地动，军民死伤无数，孟家家主孟离翊有一长子名为孟长鹤，临危受命前往凉州赈灾。

　　凉州地动之后，因天气炎热，地处边境之地，死去的百姓尸体未能及时收敛，以至于瘟疫在凉州悄然散布开来。

　　孟长鹤去往凉州的一路上，看到了诸多惨象，有全身瘦骨嶙峋唯独肚子高高隆起，赫然是因饥饿而食观音土硬生生撑死的百姓，亦有饿到眼睛发绿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诸多乱相都被孟长鹤亲眼所见若不是当时救灾队伍人多势众，也走不到凉州。

　　只是凉州已然是瘟疫横行，等到孟长鹤救灾队伍到达凉州的时候，凉州已是十室九空。

　　为救凉州城百姓，孟长鹤召集凉州城所有尚存的医师钻研霍乱之症的破解之法，孟长鹤不惜以身试险，只是天不遂人愿，瘟疫是世人谈之而色变的疫病，又岂会那么容易就被攻克。

　　就这样这位孟家长子半点不出人意料的染上了霍乱之症，即使如此孟长鹤依旧在为凉州尚存的百姓而努力寻找着方法。

　　孟长鹤将尚未得瘟疫的百姓送出了凉州城，在凉州附近建了一所难民营，里面全是未感染霍乱的凉州百姓，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凉州城。

　　那时楚国皇都之中也在召集医者研究霍乱之症，而当有了解决办法的时候，皇都送药方的人快马加鞭也未能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

　　当时江家次子江彦君就任凉州刺史，却意外的没有感染霍乱，而被部下护送着出了凉州城，在眼看凉州瘟疫隐有扩散之相时，江彦君收到了孟家兄长孟长鹤的信。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放火烧凉州”，当时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江彦君整个人都颇为震动，但还是带着军队到了凉州附近。

　　江彦君看着凉州城门之上脸色苍白无力，不断咳血的孟氏兄长，心中沉痛，迟迟做不出放火烧城的决定。

　　那里面不仅有自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还有数千百姓啊！他江彦君安能下得了手啊！

　　当时的孟长鹤自然能知晓江彦君再想些什么，那时的孟长鹤丝毫不顾及他身为世家公子的形象，冲着苏彦君喊到：“苏家弟弟，彦君，你若还认我这个兄长，就烧了这凉州，断不可让这瘟疫出了这凉州城。”

　　孟长鹤身后的感染霍乱的数千百姓异口同声的说：“烧!求大人烧了凉州，我等愿与凉州共赴黄泉。”

　　孟氏兄长和数千百姓的话让江彦君终究是松了口，随着江彦君一声令下，漫天火光燃起了整个凉州城。

　　纵使是百姓们再怎么说着英勇无畏的话语，可是当死亡来领之时，还是会忍不住恐惧后悔，凉州城紧紧锁住的城门之中布满了百姓挣扎的手印。

　　只是即便如此，数千百姓即使到死也没有一人推开凉州城的城门，因为他们还尚未感染霍乱之症的妻儿老小就在离凉州城不远之处，他们的死若能换得霍乱结束，瘟疫不再蔓延，保证妻儿平安，他们虽死无悔!

　　凉州城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而正值年轻气盛，颇有乃父之风的孟氏少主孟长鹤与凉州城数千百姓就此长眠于凉州城内。

　　只是在凉州城大火燃到最后一夜的时候，皇都赶来送药的队伍和治疗霍乱之症的药方才堪堪到达，拿到药方的苏彦君跪向凉州城的方向，失声痛哭起来。

　　“为何就晚了整整三天，凉州该有救的，长鹤兄长不该死的，为何!为何!就晚了那么三天时间啊!老天不公啊!”

　　而江彦君放火烧凉州一事很快也传回了楚国皇都，孟家家主孟离翊得知世侄将自己的长子烧死在凉州之时，心神哀恸之下晕倒在了自家府中。

　　等到孟离翊悠悠转醒之时，便去了江家，痛失爱子的孟离翊在江家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愤然离开了江府，也不知道孟家家主和江家家主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孟江两家便已是恩断义绝，到如今隐有成为世仇之相。

　　旁人不知晓孟江两家的辛秘往事，身为楚国帝君的云宿自然是一清二楚，但他也只能打着太极，两边都安抚着，云宿揉了揉眉心，颇有些无奈的瞅了瞅自家两位年事已高的丞相说道：“诸君说得都不无道理，如今燕国式微，不足为虑，但这燕国新君却不得不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楚国对这位新君尚且还不熟悉其来历脾性，是庸者还是对手还不一定呢！”

　　“不管如何，该有的礼数依旧不能少，传令下去，为恭贺燕国新君继位，楚国将派遣使臣为燕国帝君送上贺礼。”

　　不同于楚国帝君云宿的做法，秦国帝君花屹然却对燕国不屑一顾，言之：“韩和子可真没用，当了那么多年韩家少主，却被一无名小辈抢了帝位，这韩衍算什么帝君，名不正言不顺的，韩家这般作为，真是枉为世家。”

　　虽然话是这般说，但秦国帝君依旧是准备了一份礼物让人送去了燕国。

　　而与此同时临国帝君洛宴都自然也是得知了燕国新君为韩衍的事情。

　　相较于丝毫不知燕国新君情况的秦、楚两国而言，临国帝君洛宴都倒是对这位新君颇为熟悉。

　　甚至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被韩家这一系列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失声惊呼：“韩家这是没人了吗？竟让一低贱歌姬之子做了这燕国新君。”

　　洛宴都在书房之中来回渡步，又有些愁眉不展“旁人不了解韩衍他还不了解韩衍那小子吗？那就是头狼崽子，如今成为燕国帝君，羽翼已丰，恐怕燕临两国怕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而玉成宫中，作为临国长公主的洛宴曦自然也是得知了燕国新君的消息，她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韩衍!这个名字对于洛宴曦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还能记得那个姿容俊逸，端方雅正的清俊少年牵着她走遍临国皇都大街小巷之时的模样。”

　　那时的少年一双如妖精一般魅惑多情的桃花眼中只有被他牵着的娇俏少女，几曾何时，他们也是一对璧人。

　　只是那时的他们纵使两情相悦却是无法相守，而如今一人为燕国新君一人身为临国长公主，虽身份相配，却再回不到最初之时了。

　　洛宴曦闭了闭双眼，掩住了满目的情思与沉痛的涩意，等她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留恋与情思，神情淡漠至极。

　　而洛宴曦的贴身婢女清荷却颇有些忧虑的看着自家长公主，韩衍公子和自家长公主曾经是青梅竹马曾也是互许终身，要不是帝君极力反对，如今韩洛两家早已喜结秦晋之好。

　　“摆驾御书房，本宫要与皇兄商谈要事!”

　　洛宴曦说完便起身前往御书房了。

　　此时御书房之中，洛宴都还在来回渡步愁着那狼崽子韩衍会来找麻烦的事的时候，一声太监尖利的公鸭嗓响起“长公主到!”

　　洛宴曦看到愁绪万千的兄长，不慌不移的道：“兄长可是在忧心燕国新任帝君韩衍会来找茬。”

　　“自是如此，不过即使他韩衍来找麻烦，孤也不会将皇妹嫁给他的，就算那韩衍已是燕国帝君，也改变不了他血脉低贱的事实。”

　　洛宴都看着洛宴曦，此时的洛宴都不复刚才那般的忧愁，而是冷峻睿智的看着自家皇妹，言语之中带着那么一丝警告的意味。

　　洛宴曦听了自家皇兄的话，沉默了一下便道：“兄长不必忧心，我与燕君已再无良缘可续，只是你我兄妹二人皆清楚那韩衍是什么样的人，还望兄长早做打算才是。”

　　“兄长切莫因燕君血脉之事轻视于他，韩衍可不是那个好说话的燕国先帝，新燕君不容小觑。”

　　韩衍虽是洛宴曦的心上人，可她到底还是临国的长公主，所以对付起韩衍来，洛宴曦也是丝毫不会眨眼。

　　就像韩衍和临国之间，洛宴曦选择了临国一样，洛宴曦和天下，韩衍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天下。

　　这也是这对有情人最为相似之处，一样的深情却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