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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文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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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上旬。
按照惯例,今日又是文府众人去慈恩斋向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文青梣坐在梳妆台前,任凭翠湖给她梳着双丫髻。
杏果从屋外走进来,说道:“外头起风了,小姐可要穿四夫人送的那件马褂裙?”
“不用了。”文青梣摇摇头:“反正这几天天热,还穿上次的那件藕合衫长裙就行。”
“连续两次穿一样的衣服……怕是不太好吧?”
“我总共也没几件衣服,老夫人知道了想必不会怪罪。”
见文青梣并不是很在意,杏果便只好去拿那件嫩绿色藕合衫长裙。
“小姐做的对!就是要穿奴婢们笨手笨脚做出来的衣服,让老爷好好看看,这都一个月过去了,小姐还是没有像样的衣服可穿!”
“我没想那么多,是真的没衣服可穿啦!”文青梣在镜子里对翠湖吐了吐舌。
“嫝姐姐给的三件衣服,杏红色的那件太过华丽,云纱的又有点太单薄,粉桃色的穿脏了还没洗,四夫人给的又有点厚,所以就只剩下你们做的那件喽!”
文青梣用手去戳自己头上的包子,姿态天真可爱,不见半分贪邪。
正是这副毫无心机的样子,让翠湖格外着急,生怕文青梣去慈恩斋被欺负了。
“唉!我的小姐,你年龄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听奴婢的,去了老夫人那儿一定要告诉老爷和老夫人您没衣服的事,都一个月过去了,府里还是没人给您送新衣服,这是明摆着在欺负您,一定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翠湖义愤填膺地嘱咐道。
文青梣只好点了点头。
杏果很快拿着衣服过来,二人服侍着文青梣穿好了那件嫩绿色藕合衫长裙,一个灵动可爱的邻家小姑娘就出现在铜镜之中。
“我们走啦!”文青梣向翠湖摆手。
“小姐这次可要吃饱了再回来!”翠湖还惦记着上次老夫人没留她吃饭的事。
“知道啦!”
文青梣带着杏果,穿过后花园,很快就到了慈恩斋院门前。
被丫鬟引着进去的时候,正厅里只坐着三夫人容氏和文青甯。
文青梣踏入正厅时,文青甯抬起眼睛湿漉漉地看了她一眼,真的很像一只小兔子,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怯怯的防备,眼神相交的一瞬间又马上低下头去,内向害羞到有些自闭。
可是前几天在净月轩时,文青甯并不是这个样子,这让文青梣不由地产生疑问,她是不是害怕老夫人?还是其他人?或者在慈恩斋有什么不好的回忆?
文青梣脑中胡乱猜测着,脚下却不停,向容氏问了好,这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夫人还在梳洗,正厅里暂时就只有容氏、文青甯和文青梣三人。
容氏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不染纤尘的样子,她依旧带着白纱,遮住了容貌,秋水般盈然的眸子不知落在何处。
文青梣在室内略等了一会儿,屋外便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
大夫人牵着文欢的手直直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未消的余怒,而文欢则是一脸的不高兴和被母亲强压下去的脾气,要发不发,憋得小脸通红。
文青嫝紧随其后进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粉罩纱云绣裙,挽了堕马髻,像夏日池塘里的初荷般亭亭玉立,见之让人忘俗,但她同样也是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担忧。
【上前询问】
【端坐不动】
看到慧胤院里的人都是这副表情,文青梣识趣地坐在一边没去打招呼。
【心机】+1
果不其然,在慧胤院一行人坐下后,正厅里又踏入了其他人。
华贵秀美的云底月季赤橙裙,后髻斜插两支红宝石珊瑚流苏,与额鬓的出枝暗银红琉花交相辉映,映出来人娇艳俏媚的容颜,一双媚眼撩撩扯出几缕情丝,三分怒意染出十分颜色,走动间腰肢婀娜,无意透出的风情妩媚动人。
这美人一踏入慈恩斋,就毫不避讳地走到大夫人面前,杏眼斜视,冷笑着对大夫人说:“姐姐何苦走那么急呢?莫不是怕落了纵容幼子辱骂庶姐的口实?来找老夫人为您撑腰?嗯?”
大夫人皱着眉头好笑地看着她:“我有什么事要让老夫人为我撑腰,只是你惯会无中生有、颠倒是非,说欢儿辱骂庶姐?呵!我倒要问问是谁看见了,又是谁能复述下来欢儿说了什么!”
“呵!当事人就在这儿姐姐您还要再找谁?璟儿,文欢骂了你什么,你一个字不许错地给大夫人复述复述。”王氏挑眉。
“是,母亲。”
一个穿紫裙的小姑娘从王氏身后闪出来,目光骄傲又得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她既不看大夫人,也不看文欢,单单盯着文青嫝,挑衅又得意地说:“文欢骂我是小浪蹄子,说我天生贱命,不配上女学,不配和她姐姐相提并论,还说我进了女学就是为了勾搭公子哥。”
“大夫人,您还有什么话可说?璟儿她今年才七岁,是何种歹毒的心肠,现在就开始诋毁她的清誉?妾身做为璟儿的生母,眼见女儿凭空受人污蔑岂能坐视不理?所以还请姐姐给个说法,莫要徇私才好啊!”王氏娇媚地抚着流苏。
“你也说璟姐儿今年才七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不知哪里听到了这些腌臜话,信口安在了她兄弟身上,童言或许无忌,你这生母却信以为真咄咄逼人,传出去是想损了老爷颜面吗?”
“损了老爷颜面?”王氏妩媚的眼神察觉到屋外进来的人,笑道:“那就让大夫人听听老爷是怎么说罢!”
王氏摇曳地领着文青璟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大门口,文殷刚刚踏进屋内,他的脸色还是一惯的清正,也不知道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对话他刚才听到了多少。
他抬眼看了一眼大夫人,眼神无甚波动,等看到见他来了就有些畏缩地躲在母亲身边的文欢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都多大了还躲在妇人怀里?是想史先生看了以为他未来的学生就这点儿出息吗?”
文殷尴尬地松开了拽着母亲的手。
“父亲,文欢他骂我。”文青璟跺着脚向父亲撒娇道。
文殷严厉的目光再次看向文欢。
大夫人如常饮茶,只不过抬起的宽大袖子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二人之间,袒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文殷的眉头皱的更深:“你这是何意?”
“老爷又是何意?”
“璟儿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姐姐,如果他当真做出辱骂之事,就该加以惩戒,而不是一味纵容包庇。”
“哦?老爷,你现在又来教训欢儿,那试问,你让一个庶女进入女学,是置我和嫝儿于何地?你从来不曾为你的嫡子嫡女考虑,说我一味纵容包庇,你又何尝不是偏袒你的妾室和庶女?老爷会心疼他们,欢儿自然会心疼母亲和长姐,老爷既然没有错,那么欢儿又何错之有?老爷教训别人前,不应该先自省一番吗?”
“你如今越发不像个主母了,璟儿入女学的事我自有考量,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像个什么样子?在嫝儿面前你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吗?”
“我不欲与你争吵,管家权我是交也交了,其他世家夫人要看笑话也早就看过了,我现在只有一双儿女,谁要是胆敢欺负到他们头上,就是和我苏纨琴过不去,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正厅里的气氛正剑拔弩张,然而这时后堂却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文殷和大夫人互看一眼,都不约而同地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变脸之快像是预先排练过许多次。
文青梣好奇地往右手边看,只见二夫人王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说话的声音愈近,文青梣听出是两个声音,一个年迈一个热情。
“呵呵呵呵!”
人还未到笑声便先到了,四夫人朱氏搀着老夫人走出来。
“老夫人,我说什么来着,这人可不是都到齐了?”
“嗯,今天倒来得齐整。”老夫人的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被朱氏搀着坐在文殷的旁边。
“欢儿,来祖母这儿,祖母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油酥饼。”老夫人慈爱地朝小胖子文欢招招手。
文欢打量了他父亲两眼,不敢过去。
老夫人的脸色一瞬间不高兴起来,她不满地看着文殷说:“你又训他了?说过多少次,在我这慈恩斋,就不许训我这心肝宝贝尖尖儿!”
文殷表情恭敬,没有反驳老夫人。
“祖母训过你父亲了,来!乖孩子来祖母这儿!”老夫人又面目慈祥地朝文欢招手。
文青璟翻了个白眼,一不留神让文青梣看到了,于是穿紫裙的小姑娘警告似的瞪了文青梣一眼。
【瞪回去】
【害怕低头】
这又是什么奇怪选项?幼不幼稚?
文青梣嘴里说着幼稚,手上却丝毫不马虎地点了【瞪回去】
嘻嘻!现在大家可都看着呢?小姑娘小小年纪脾气那么大可不好,要好好练练忍耐力啊!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文青梣心里有着讨打的想法,面上就不服输地给瞪了回去。
文青璟一愣,在这家里,竟然还有人敢回瞪她?!
紫裙的小姑娘简直是第一次受到那么大的挑衅,本来母亲交待她的话也忘了,就只顾得和文青梣比谁的眼大了。
“璟儿,璟儿?”二夫人王贵蓉叫了女儿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扭头看过去,方才发现文青璟竟然在和那个新来的野丫头瞪来瞪去。
这个蠢女儿,什么时候才能学聪明一点?
没等二夫人再叫文青璟,老夫人却率先开了口:“好了,也别叫她回话了。”
老夫人刚听了几句文殷说的话,神态间有几缕对要说的话题的厌烦:“嫝丫头,带你这几个姐妹去花园里玩会儿,大人们有话要说。”
文青璟噘着嘴站起来,想说什么又看到疼爱她的父亲也有同样让她出去的意思,于是只好偃旗息鼓,不高兴地走出去了。
文青嫝站起身向父亲和祖母行了礼,朝文青甯和文青梣各看了一眼。
文青梣会意,也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