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一八五的我

2、第二章

　　阎奚搀起他的胳膊，那人却灵敏地一抽手，呵了一句，“你干什么！”

　　“搀你进屋啊。”

　　“我又不认识你，你拉我进屋做什么！”

　　“不认识我你蹲我家门口？挡着门这个丧气。”

　　“我又不是要饭的，我来你这有事！”

　　越听这语气越觉得似曾相识，估计是酒劲上头了吧，阎奚心里这样想着，允了这人一齐进屋。

　　冬夜里清冽的气息拼命地钻脑袋缝，让人清醒了那么几分，阎奚打量了下那人，伸手摸起钥匙去开门。

　　本来这时候该关门不做生意的，深夜里开张不知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阎奚大抵是喝多了，也没细想，招呼着门口的人进屋里来。

　　“什么事？”

　　阎奚丢下一个问句，大步向里屋走，拿了上次从对门杂货铺凤盈老板那淘来的茶叶，随手捏起了两个茶杯，正准备着沏上一壶热茶给那人。

　　屋里头还燃着出门时忘记熄的油灯，视线明亮起来，阎奚抬脚出屋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正是晌午当玉的那个小少年，他抿白了嘴唇，没开口应话。

　　阎奚也不急，泡了壶热茶倒上两杯，递给他一杯，自个儿也捧着一杯等着他说话。

　　他两只手捏着茶杯，热腾腾的雾气罩在他眼前，少年双眸闪烁，像是天边的星正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掩在霞光身后，阎奚一时怔了神。

　　“大雪封了路，我得在你这睡一宿！”

　　也不知谁是求人的，怎么还这么横，阎奚瞧着小孩仰起来的下巴寻思。

　　阎奚眯着眼喝茶，想着这孩子也是可怜，大冬天想找个地方吃饭睡觉也不容易，留他在这睡一觉明儿个打发他走人也不是不行。

　　“行吧，那你快喝茶，喝完就收拾着睡觉吧。”

　　他问，“你也不问问我叫什么？什么来头？”

　　“我管那么多呢，赶紧睡觉得了，剩下事明天说。”揉了揉太阳穴，阎奚心想着实在是喝太多了，这会子已经困得不行。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跟在阎奚身后往屋里走。

　　“我叫齐林！”他还是没憋住，自己报了名号。

　　“麒麟？你这名儿大气，合着是一神兽啊。”

　　“没，齐是整齐的齐，林是双木林。”少年软声软语地应话头，低着脑袋，声音也比刚弱了几分。

　　阎奚一愣，怎么傲气少爷模样的人突然温顺起来，怪不得劲的。

　　“家里就这一张床，俩大老爷们谁也别嫌谁。”脱了鞋坐在床边，阎奚低头道。

　　齐林还是淡淡的一声嗯，再没说话。

　　他乖乖爬上床钻进被窝，阎奚扶着脑袋想醒醒酒再去睡觉，突然觉得自己也真是胆子大，自己对这小孩是半分都不了解，万一这是个穷凶恶极之人，衣袖之间藏着小柄刀子，与他二人卧同榻，让他抹了脖子岂不是太容易了。

　　这样想着，阎奚急急忙忙就开了口，“你可别是个什么坏了心眼的东西，挟着刀子盘算着夜里宰了我。我可算是对你不错了，寒冬腊月收留你，你可别做白眼狼。”

　　小孩愣了一愣，噗嗤地笑出声，“说什么玩笑话，你也不瞧瞧咱俩身量。”

　　阎奚回头看他，正抱着老杨媳妇去年给自己做的一床花花绿绿的大被子，小脸红得像个小苹果，估计是刚刚在外头蹲太久冻的，头发刚及耳后，乱糟糟的，像是有一阵子没修剪了。

　　发现阎奚在看他，少年咧嘴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阎奚只觉着刚刚夜路里的繁星满天，午觉刚醒时的漫天飞雪，全然不如他这露齿的一笑，一双水眸脉脉，怎么瞧怎么好看。

　　阎奚呼噜下后脑勺，想着自己怎么能起这样的歪心思，人家怎么着也是正经孩子，实在是喝太多了。

　　掀开被子，躺在了齐林身旁，阖眼入眠。

　　这一夜阎奚做了个美梦，梦里有只小猫，温顺地躺在怀里，伸出小舌头慢慢悠悠地舔爪子，他正搂着小猫想翻个身，突然觉得身下的小猫身量越发纤长，而自己搂在它腰间的手也忽地滚烫起来，只觉得有团火沿着手指一路燃烧到胸膛，阎奚扯了扯领口，心中闷热无比。

　　小猫柔柔地伸手抓住阎奚攥紧了衣领的手，又慢慢上滑，沿着喉咙爬上下巴，指尖划过下唇线，顽皮地打个圈，忽地手指停住了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细腻的触感，软趴趴地贴在嘴唇上，还掺着淡淡的茶香。

　　阎奚勉力支开了似千斤重的眼皮，只恍惚瞧见了少年英气的眉峰和蒙着细汗的眉间一点红痣，抬手擦去自个脑门上的汗珠，又垂下手继续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