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水》双生紫藤

6、拂水 6

　　如果学过野外求生技能，那么无论是在沙漠还是森林，至少你会知道如何保存自己的体力，如何合理分配你的食物。
　　幸运的是，我学过，只是没有用心而已。我望了望身边半睡的穆，那微垂的睫毛和平稳的呼吸让我目不转睛，我伸出手想要拨开缠绕在脸上的发丝，却还是停下了，因为现在，我不是他的小乞儿，而是一个拥有他仇人面容的不名人氏。
　　拿起随身的茶壶，慢慢地喝了一口，就这样子来到沙漠寻找铭是不明智的，但是现在也别无他法，最为奇怪的是，来到了这里后，我却有了一种信念，一种来对了的信念。
　　一路上，穆只是跟随着我的脚步，没有交谈，没有怨言。
　　自从我重回这个世界开始，我发觉我的体力和身体机能较以前都要好了很多，甚至有些过头。
　　不需要回头，我也可以清晰地听见穆喘息的声音，即使如此艰辛，他却没有向我提出休息片刻的要求。
　　“杀了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我停下脚步，坐在旁边的大岩石上。
　　穆看了看我，坐在我的旁边，没有理会我。
　　“你……”
　　“不要说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了我，起身四处寻望着，“有东西来了。”
　　我站起来，仔细地观察了四周，除了风的声音外，的确有一些很小的声响，可能是小型的动物。
　　这种声音我十分的熟悉，甚至让我感觉很怀念。
　　我对着站立着的穆笑了笑，“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当然，他不会给我任何答复，但是我还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当我俯下身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小动物放进了袋子中。
　　“抓老鼠最难的就是预判它的行踪，因为它很机灵。”我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但是我很擅长。”
　　穆依旧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楞楞地站在我的面前，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嘴角微微上扬，夺过了我手中的袋子扔在了地上，那只受惊的小老鼠迅速地窜开了，穆走到我面前，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把我抱了起来，犹如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一般。
　　“小乞儿，你就是我的小乞儿。”
　　他低沉的嗓音穿过我的耳朵，打乱了我的记忆，我分不清是当年的他在和我说话，还是如今的他。
　　我颤抖的伸出手抱住他，他给我的温暖一如从前。
　　穆把我放了下来，连日的奔波和7年的寻找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可是他却依旧把我牢牢地拽在了怀里。
　　……
　　“你？”要不是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我想我和穆大概会在这一片绿色中从此沉溺。
　　当我抬起头看到这个人时，我和她都是惊讶的。
　　我的惊讶在于，我看见了7年前杀我的铭，我所理解的，她的惊讶在于她看见了与她一样的人。
　　可是我错了，她的惊讶是看见了7年前她杀了的我。
　　“你不是死了？7年前，我亲手开的枪，难道？”她惊讶地看着我，她的这句话却引起了我更加大的惊讶，我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穆。
　　穆向我点了点头。
　　穆的这一举动加深了我此刻内心的一个想法，但是还不能确定。
　　我从背包中拿出一面梳妆用的小镜子，见到镜子中那个我所熟悉的自己，我才松了口气，就如同魔咒被解除一样，“我”回来了。
　　“当年我回去找你，你不在，我以为你已经……”，铭没有说下去。
　　“我的确死了。”不过我没有告诉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看着眼前穿衣整齐，皮肤黝黑，身材强健的铭，我不能想象，她是失踪在沙漠中的样子。
　　“我被一个部落的族长所救，所以在这里扎根生活，这片土地有太多吸引我的东西。”铭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幸福的。
　　我对她笑了笑，对着那个杀了我的人，我竟然没有什么仇恨。
　　只是我没有，不代表他没有。
　　穆走到我面前，双手捧起我的脸，他的手指轻轻地勾画着我的轮廓，他的眼睛中流露出太多的不舍，穆对我微微一笑，轻轻地唤了我一句，“小乞儿。”
　　然后，他回过身，站在我面前，从身上拔出枪对准了铭的心脏打出了我所能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击，在枪声和悲鸣声中，我听见铭坠地的声音，当我反应过来，上前抱住穆的身体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解决他的仇恨”。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这一句话，只是，这样子是解决仇恨吗？当我以铭的样子出现在穆的面前，我本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让穆杀害了他所见到铭，然后穆也好，真正的铭也好，那些长得象铭的人也好，都会有一个比较平静的生活了。
　　可是，我错了。
　　当我抱着穆的时候，我知道，我大错特错了，铭在我们的面前倒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听听我的故事。
　　不过，这个世界是十分奇妙的，爱我的人会为我报仇，爱铭的人也会。
　　当那只箭由远及近慢慢穿过穆的心脏刺入我的身体时，我们都没有躲开，穆用了他职业的手法把箭拔了出来，回过身来抱着我坐在地上，他轻轻地抚摸着我心脏上的箭伤，那里没有血迹，穆看着我，笑了笑，表情很安逸，他心房处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出，滴在了我的心脏里，让我感到很温暖，这种温暖和初见穆时的一样。
　　我们没有理会旁边包围着我们的当地人，也没有理会在铭身边哭泣的那位族长。

　　此时，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穆的身上，血的颜色和阳光的颜色融成了一色，我虚弱地看着眼前的穆，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微微一笑间，我闭上了眼睛，穆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我紧紧地抱着穆，犹如穆紧紧地抱着我一般，相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