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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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回笼比想象中轻松很多，伴随着无眼法师那近乎盖棺定论的宣判结束，过往的记忆像是泄闸的洪水汹涌而上，裹挟其中的情绪如同回归的三魂六魄，伍六七在几息沉默之后感受到了十分后知后觉的情感。
是恨。
伍六七不用品便能直接的给出答案，那是被掩盖在失忆之下最露骨的恨意，只是稍一回笼便如同荆棘般攀升疯长。
在沉默的间隙，无眼法师已经睁开了空洞的眼睛，他仍在诉说着所谓的命运于决断，伍六七却已经听不太分明，年轻的前首席轻垂下头，指腹已经搭上腰侧的魔刀。
他咬了一下舌尖，口腔蔓延起铁锈的腥甜，像十九年的过去和血淋淋的仇恨。
人要怎样才能将恨一笑而过？
伍六七看向身侧的鸡大保，那代表了他最温暖的两年的蓝羽鸡正在朝他挥摆翅膀，像是要阻拦他将要倾泻的曾经。
可无眼法师那愈发强烈的气场又让蓝羽鸡不得不分出注意，鸡大保两边应付的快要炸毛，伍六七撇过脸，躲过一颗擦肩而过的佛珠。
他的前半生说得上短暂，而小鸡岛的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不过占据着相当短小的片段。
无眼法师近乎实质的杀意一寸寸剜过伍六七裸露在外的肌肤，只要青年一个动作便会化为实体。
这个举动激的伍六七胸腔的恨意蔓延沸腾，他却在这时出奇的冷静下来，伍六七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年轻的刺客首席带着满天的恨与杀戮走向自己，他们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你已经两年没有杀过人了。
伍六七注视着曾经的一切，柒向他伸出手，搭在魔刀上的手腕于是轻轻向下一压——
实质的杀意和锐利的刀锋在顷刻间碰上，柒闪身躲过数颗佛珠，魔刀迸裂的碎片像尖锐叫嚣的飞蛾，凶猛的扑向沸腾的火焰。
当最后一片碎片从血肉中剥离，柒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他震去刀锋上残余的血，目光仍看着身前的自己。
天生杀人的刀怎会因为两年未出鞘就忘记鲜血的滚烫。
柒瞥向地面溢开的鲜血。
他的一生相当短暂，为了活着而厮杀，为了救人而拼命，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却被告知这一切都是他人命定的剧本，而他不过棋盘上早被废弃的棋子。
倘若说曾经他是杀人利器，那么既然他已经重新拥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既然他拥有一颗鲜活的心脏，有一腔滚烫的血，既然他已经是人——那么他怎么可能被曾经杀死？
柒看向身前最后的过去，又透过自己看向呆愣在远处的蓝羽鸡。
他越过自己，走到鸡大保身前蹲下，小飞被他从兜里捧出来，柒不顾自己身上是否沾了血，他揉了揉小飞的脑袋，然后将他塞进鸡大保的怀里。
他想自己的声音应该一如往常，只是语速有些快——他同鸡大保交代了他回忆起的所有离开玄武国的路线，又叮嘱鸡大保带着大家另寻他处躲一阵子。
他将所有利弊和所有能想起的事物交代完全，起身就要走，却又被小飞叼住帽子，鸡大保似乎刚回过神，有些慌张的询问着：“阿七你要干什么啊……”
那些恨在他的心底翻滚，柒低头看着他曾经的希望，声音放轻：“我会回家。”
这话实在没头没尾，也没有任何可信度，他在催促他最后的过去离开，但过去一动不动。
柒低头磨蹭虎口的血渍，不知道是谁的。
他自然向往和平，但这并不代表为了和平他可以放下一切。
如果一个人连恨都要放下，挣扎求活的前半生都要舍弃，那他从那么多场厮杀中活下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上天给他一条命去复仇，他却要选择偏安一隅，放任那些血海深仇不顾。
那不是释怀。
柒刻薄的想。
那是懦弱。
他既然已经捡回自己的曾经，仇恨也在眼前铺平展开；他既然已经成为活生生的人，那么他就该去复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