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里》华瑾华

58、救人

　　一股微光自体内柔和地发出，温温柔柔，明焰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片羽毛，下落的速度也变缓了。腹部的位置，是一颗莹润的珠子——原来竟是鸿蒙的内丹在起作用。采药前，鸿蒙总是担心，最后甚至强行把内丹塞给了她。
　　脚底下仿佛是一个黑色的无底洞，空气冷得呼吸都成困难，明焰不得不运起内力御寒。
　　卵形的防护罩，如同黑暗中的彩色气泡，一路晃晃悠悠，向着地底落下。这样的晃荡前行，无知无觉，无止无尽，不知过了多久，明焰终于还是渐渐累得睡着了。
　　她是被冻醒的。来青霄时已过十五，寒冬将尽未尽，向来怕冷的她穿得其实还是挺厚的，然而这地底，比西夜雪山最寒冷之处还要冷上几层。
　　这大概是一个冰洞吧，入目尽是大块大块的冰川，不知何处透出的几缕光亮，便足以照亮偌大的冰洞。
　　明焰检查了一下贴身放着的灵器，确认它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仔细寻找起出口来。
　　就在此时，一只漂亮的小萤火虫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绕着她飞舞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萤火虫？”明焰心中纳罕生疑，摸出匕首，突然发动，眼疾手快地将它钉在了冰墙上。
　　“啪啪”，如同焰火炸裂一样，眼前的萤火虫，激烈地挣扎起来，很快便腾出一阵火花，化为灰烬了。
　　“火流萤？”明焰一边猜测着，一边拔回了匕首。还没等她看个究竟，又有一小群萤火虫，悠悠闲闲地围着她绕起来。
　　明焰决心跟着它们一探究竟。七拐八绕之后，竟然在进了它们的大本营。
　　不大的洞穴中，栖息着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点点荧光，汇聚起来，竟将整个洞穴照的亮如白昼。这温度，与外面简直是天差地别，她甚至都捂出了一身汗。
　　这似乎还不是终点。明焰擦掉额头的汗，小心地避开这些小虫子，向着最光亮处进发。
　　跨过一条冰冷的暗河，萤火消失了一段，但当她走过一段极其幽深的黑洞之后，滚烫的岩浆上出现在眼前，更不可置信的是，岩浆上搭了一座悬索桥，那上面，爬满了休憩的萤火虫。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把玄黑铁剑，却不知从何处飞来，“哐啷”一下，将铁锁斩断了！流萤立刻四散飞开去，徒留余下一根铁锁晃晃悠悠，荡个不停。
　　明焰大惊失色，转头回身，却不见任何人的踪迹气息。
　　找不到主人，一转头，却看见那铁剑又自己举了起来，向着剩下的铁锁砍去。
　　明焰顾不上危险，心中只一念：过不去就完蛋了。于是竟想也没想，拔腿跃上铁锁，伸手将剑紧紧攥住了。那剑仿佛奸计得逞一般，在她手中抖了抖，震得她虎口一麻，挣开她就往另一边飞去。明焰气性也上来了，运起全身气力，点足狂奔，追了上去。
　　“看我不抓住你！”借住石壁反身一跃，明焰堪堪落在并不宽广的剑身上。它似乎并不服气，不停地抖动着，企图把明焰抖下来。
　　明焰并不理它，念起多年不用的御剑诀，很快将它牢牢地控住。
　　“浮提……”洞中突然传来一阵痛呼。熟悉的名字让她几乎从剑上翻倒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的，她狂奔进洞，却看见阎浮提口吐鲜血，直直地摔落地面。她跑到他身边，想要扶起他，却发现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她抬头想要问，却发现惊呼出声的人，竟是雪枭子！
　　一时间，她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快，快带他出去！”雪枭子焦急地道，身子。他动的时候，明焰这才看见，他的身体也几乎是透明的，锁链自琵琶骨穿过，将他钉在石床上，动弹不得。锁链断了几根，想来是被阎浮提斩断的。
　　“他，也死了吗？”明焰恍惚不已，指着阎浮提，泪水自唇边滑落。
　　“他没死，他没死，你快带他走。”雪枭子渐渐冷静下来，对明焰解释道，“他是以魂体进来的，灵萤已经在蚕食他的魂魄了，再不走，他就要灰飞烟灭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怎么可以帮你？”明焰对雪枭子，一直有种愧疚感。此刻若是能帮到他，万死难辞。
　　“我逃不掉了。”他笑着摇头，“我现在是，——魔的饵饲。”
　　……
　　匕首入体的瞬间，透明的魂体，没有痛楚，没有鲜血，只是宛如花瓣一般，轻飘飘的消散无踪。
　　她再一次，杀了他。不过这一次，更残酷，魂飞魄散，飘然而逝。这世上，再不会有这样的灵魂出现。
　　赤霄剑悲鸣不断，赤色铁剑宛如要杀了她一般冲上来，却被剑诀困住不能动弹。
　　你呢，是不是也想杀了我？她低头看着阎浮提沉静的面容，泪水模糊了双眼。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杀了我。我的体内，有一颗魔珠，你把它带出去，然后毁了。”
　　“我知道你是帝星，凤凰血脉，神之后裔。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毁掉它。”
　　雪枭子的话还历历在目，她握着手里冰凉的珠子，却觉得比岩浆还要滚烫。
　　绿草如茵，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明净，一切的残忍仿佛只是幻梦。明焰将阎浮提放在草地上，将赤霄放在他身旁，从怀里掏出雪枭子给她作为假装他魂体的珠子，放入阎浮提的手中，攥紧。忍住泪水，终于还是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角，“浮提哥哥，再见，再也不见。”之前没来得及告别，这一次，容许我，自作主张，永不再见。
　　这一次，叶微尘，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