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依旧》稻田之鹄

8、牛郎被咬

　　“牛郎，牛郎。”
　　牛郎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寻声看过去，果然是章蓉。
　　路边稍远的地方，有一处类似街心公园的地方。章蓉站在街心公园的草地中央正向牛郎招手。
　　牛郎只好在路边支好自行车，向章蓉走去。
　　上了几级石头台阶，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弯弯曲曲的道路，路的两边是青草地，草地中央，有几丛修剪得像球状的冬青卫矛树。沿着鹅卵石道路，还有几张供人们歇脚的条凳。
　　“你在这干什么？”快到章蓉身边时，牛郎问。
　　“哎呦，你别问了，走快点过来，我快站不住了。”章蓉又向牛郎招手。
　　“怎么了？”牛郎快走了几步。
　　牛郎刚到章蓉面前，章蓉双手就伸了过来，身体好像要倒进牛郎怀里。牛郎用双手托住了她的双肘。
　　“脚崴了。”章蓉翘起了嘴巴。
　　“哎呦，那快到那边凳子上坐下，我帮你看看。”牛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凳子说。
　　“怎么去啊？我这只脚不能沾地，沾地就钻心地疼。”
　　“那怎么办？我背你吧。”牛郎挠了一下后脑勺。
　　“抱我过去吧。”章蓉微微笑了一下。
　　“背吧。”牛郎说完转身背对章蓉弯下了腰。
　　牛郎弯腰站了一会儿，章蓉没动静。
　　“来呀。”牛郎回头看章蓉，章蓉站那不动，满脸不高兴。
　　僵持了片刻，牛郎转身，默默弯下腰，右手伸到章蓉腰后，左手放在她大腿后面，抬头看了章蓉一眼。
　　章蓉立刻脸上有了笑容，左手勾住了牛郎脖子后面，右手从前面拉住左手，配合牛郎来个公主抱。
　　章蓉脸上一片红晕，大眼睛紧盯着牛郎的脸，露出幸福的笑容。心中暗想：要是能穿着婚纱这样就好了。
　　走了十几步，牛郎将章蓉轻轻地放到凳子上，站着喘气。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沉。”牛郎甩了两下手臂。
　　“牛同学，你这样说女孩是不礼貌的，知道吗？”章蓉笑着瞪了牛郎一眼。
　　“是你逼我这样说的。”牛郎也忍不住笑了。
　　“我有逼你吗？”章蓉的拳头敲在牛郎的腿上，咯咯地笑。
　　“我给你看看脚吧。”牛郎蹲下，轻轻脱下章蓉的鞋袜。
　　“看不出什么呀，不红也不肿。”牛郎抬头看章蓉。
　　章蓉的眼睛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牛郎，脸上又起红晕，像是新婚的新娘。
　　“你帮我在脚踝那轻轻按一下看，怎么这么疼呢？”章蓉见牛郎抬头看她，就用手指着自己的脚踝说。
　　“这儿吗？”牛郎用手指轻轻一点。
　　“啊！疼。”章蓉大叫。
　　“吓我一跳。”牛郎的手很快地缩回。
　　牛郎看了看周围，有几个闲聊的老头老太正朝这边看。
　　“我送你去医院吧。”牛郎蹲在那说。
　　“我先休息一会儿，你也过来坐吧。”章蓉招招手。
　　牛郎帮章蓉穿好鞋袜，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牛郎转头问。
　　“过来让我在你肩上靠一下。”章蓉没有回答，将牛郎拉近了，头歪着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牛郎侧过头，只看到章蓉挺直的鼻梁。闻着她头发上清新的香味，心跳加快。
　　“我想来这里找家教的活儿。”章蓉闭着眼睛说。
　　“家教？”牛郎重复了一下。
　　“对的，这里是默认的家教劳务市场，你不知道吗？”章蓉仍然闭着眼睛。
　　“听说过，但不知道就在这。你怎么会需要找家教？”
　　“我为什么会不需要？”章蓉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索性双手拉着牛郎的手臂，歪头靠到他肩上，继续闭上眼。
　　“听说你家庭条件很好的。”牛郎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不能说很好，稍微好一点吧。再好我也要靠自己养活吧，早接触社会，没坏处对吧。”
　　“那你找到家教了吗？”
　　“没有，可能因为不是周末，等了很久没人过来。正想回去，不知怎么的，脚就崴了。正着急呢，你像救星一样出现了。”章蓉闭着眼睛，用手拍拍牛郎。
　　“那我们走吧，我送你上医院。”牛郎想转身，被章蓉拉着动弹不了。
　　“再坐一会儿。你怎么出现在这呢？”章蓉紧靠在牛郎身上。
　　“我到解放路办事，经过这里。”
　　“噢，就是帮公司送小区广告单的业务，今天来拿钱是吧？”
　　“对，你也知道？”牛郎侧过头看了章蓉一眼。
　　“我们班好多男生在帮你发，我听说了呀。”
　　牛郎没有再说话。
　　“这样真好！”章蓉闭着眼，好像在说梦话。
　　“好是好，也是想多接触社会，顺便赚点钱。”牛郎接过话说。
　　“我是说我们坐在这真好！”章蓉笑了一下。
　　“太阳晒着，微风吹着，心里舒服得像要飘起来。”章蓉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还是早点走吧。”牛郎坚决地将手臂从章蓉双手中抽出。
　　“你真讨厌。再聊一会儿吧，我正享受着呢。”章蓉还想拉牛郎的手。
　　“路上再聊吧。”牛郎将章蓉的身体扶正，站了起来。
　　“你真讨厌，怎么走啊？”章蓉坐着伸了个懒腰。
　　“我背你下去，用自行车载你去医院。”
　　“好吧。”章蓉笑着向牛郎伸出双手。
　　牛郎拉起章蓉，转身弯下腰，章蓉高高兴兴地趴到牛郎背上。
　　走了大约二十步，牛郎好像一下失去了平衡，身体歪了一下。
　　“哎呀！”章蓉在牛郎背上惊叫了一声。
　　“你别乱动，我轻轻放你下来。”牛郎停下了脚步。
　　放下章蓉，让她站稳，牛郎一屁股坐到地上。
　　“怎么了？”章蓉着急地问。
　　“我的脚好像也崴了，哎呦，真疼。”牛郎双手放在右脚上。
　　“哎呀，这怎么办？”章蓉也在地上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牛郎看着路边的自行车说：“我们俩从这里一起爬到路边，向路人求助吧？”
　　“哈哈哈……”章蓉的拳头轻轻落在牛郎肩上，然后笑着倒在草地上。
　　“都回不去了，你还笑。”
　　“你先爬，你爬过去了我再爬。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哈哈哈。”章蓉还躺在地上大笑。
　　“你不想爬呀？”
　　“哈哈哈……”章蓉又笑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算了，看在你刚才又抱又背的份上，剩下的路我来背你吧。”章蓉笑着向牛郎伸出了双手。
　　“你开玩笑，即使脚不受伤你也背不动我，何况你现在脚还受伤了。”牛郎坐在地上不动。
　　“我的脚好了。”章蓉笑着说。
　　“不可能，你别逞强，那样会伤得更厉害的。快坐下再休息一会儿，我再想想办法。”牛郎向章蓉招招手。
　　“对不起！牛牛。我的脚没有受伤，我刚才是骗你的，害得你的脚反而受伤了，我错了。”章蓉蹲了下来，拉起牛郎的双手。
　　“真的吗？你别逞强啊。”牛郎盯着章蓉的眼睛。
　　“我真的没有受伤，不信你看。”章蓉站了起来走了两步。
　　“好像还行啊，那你拉我起来。”牛郎伸出了双手。
　　“你再跳两下给我看看。”牛郎站起来后又说。
　　“好的，你看。”章蓉原地跳了两下。
　　“嗯，好像没有受伤。那走吧，我的脚可能也没有受伤。哈哈哈。”说完，转身大步向下走去。
　　“你！”章蓉又惊又气，站在那不动。
　　牛郎还没有发觉章蓉生气了，继续大步向前走着。
　　“牛郎！”章蓉大叫一声，站在那忍不住哭了起来。
　　牛郎转身一看，马上转身回来。
　　“还哭上了？这么小气？好了好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哭了。”牛郎忍住笑，弯腰看着章蓉，“哭得还真伤心。”
　　一阵雨点般地拳头落在了牛郎的胸前，他不得不带着搞怪的表情挺胸接受着。
　　章蓉一下抱住了牛郎的腰，脸贴着牛郎的胸膛，哭声更大了。
　　牛郎不得不抱着章蓉，拍着她的背安慰起来。
　　“好了，不哭了，让人看了笑话。”
　　章蓉哭声不止。
　　“好了，好了。不是你先骗我的吗？我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下不为例，以后不再骗你了。”牛郎还拍着章蓉的背。
　　“你为什么总骗我？”章蓉的头埋在牛郎胸前。
　　“我没有总骗你呀，就今天开个玩笑嘛。”牛郎拍着章蓉的手停了下来。
　　“不承认是吧？”章蓉停止了哭泣。
　　“比如什么？”
　　“比如你老乡住院，你去陪护，为什么却带着课本去了留学生楼上自修？”章蓉在牛郎的背上掐了一下。
　　“你还真查了呀。”牛郎大吃一惊，推开章蓉，双手抓住了她的双肩，盯着她的脸。
　　“你可以骗我，我就不可以查吗？”章蓉毫不示弱，得意地盯着牛郎。
　　牛郎放下章蓉，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手在半空中举了一下，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牛牛，我爱你！让我做你的织女吧！“章蓉又抱住了牛郎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牛郎双手下垂，没有再抱章蓉，默默地站着。
　　章蓉也不管，就默默地抱着牛郎不动。
　　“我们还是回到那凳子上坐下吧。”牛郎将章蓉的手松开，转身回到凳子旁。
　　章蓉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跟在身后。
　　“章蓉，谢谢你这样信任我，看得起我。但是，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俩不合适。”两人都坐下后，牛郎开口了。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章蓉小声问。
　　“喜欢。”
　　章蓉想要说话，被牛郎用手势挡了回去。
　　“我喜欢做你的同学。如果你愿意，我也喜欢做你的男性朋友。但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为什么？”章蓉不解地问。
　　考虑片刻，牛郎说话了：
　　“谈恋爱就必须是冲着结婚去的，你认同这个观点吗？”
　　牛郎站了起来，转身骑到凳子上，方便看着章蓉。
　　“我认同。所以你是怕我一时脑热，和你玩一阵后，再把你抛弃，是吗？”章蓉的大眼睛在牛郎的脸上寻找答案。
　　“我不是说你，而是说我自己。”牛郎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
　　“如果谈恋爱，就一定想结婚。如果结婚，就必须给对方最好的生活。但我目前没有把握做到这点，所以，我根本没有打算在大学阶段谈恋爱。我的原则是先立业，后谈恋爱成家。”牛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有想要什么最好的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章蓉也转身骑到了凳子上，盯着牛郎。
　　“那是你的事，我的原则我不能变。”牛郎坚定的表情刻在脸上。
　　“没有不能变的原则，你也可以先成家，后立业。只要你有这个心，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只要我们尽力了，即使每天吃糠咽菜，我也愿意陪着你。”章蓉扶着牛郎的双肩。
　　“有时候努力也不行，运气不好也枉然。我不能用我的运气来赌你一生的幸福。”牛郎还是很坚决。
　　“牛郎，我很早就和莎莎聊过。我说，毕业后，我不想回武汉，我要和你在一起，留在这里，去北京，去上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爱你，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这样说，能不能让你放下那什么狗屁原则？”章蓉流下了眼泪，声音越说越高。
　　牛郎听了，心里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低头沉默了几分钟后，抬头对章蓉说：
　　“章蓉，我俩真的不合适，虽然我们是同学，但从某些方面讲，我们之间还隔着一条鸿沟。在恋爱结婚方面，我的思想比较保守，我认为我俩之间不能有爱情，至少现在不能有。”
　　沉默了很久，章蓉流着眼泪开口了：
　　“牛郎，爱之深，恨之切。我俩之间，要么爱，要么恨。现在请做选择，第一，从今天起，做我男朋友，第二，从今以后，你我即为路人、仇人。选吧。”
　　“章蓉，何苦这样紧紧相逼，以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要相处，别这样逼我。”牛郎小声说。
　　“选！”章蓉有点歇斯底里。
　　“对不起，我不选。”牛郎低头。
　　“那好，我知道了。请还我一张小纸条。”章蓉伸出手，变得非常冷静。
　　“什么纸条？”
　　“入学第一次班会的晚上，在你宿舍里，我放在你口袋里的，上面写着‘见君第一眼，恰似有前缘。前缘情未了，续缘到今朝。’”章蓉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牛郎瞪大了眼睛看着章蓉不说话，心中惊讶不已：怎么会是她写的？该死，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在身边，对吗？回校后还我也行。”章蓉收回伸出的手。
　　“我没有看见这张纸条，可能是在口袋里被洗衣服时洗坏了吧。”牛郎看了章蓉一眼。
　　“你明明喜欢我，却不敢大胆表达，你是个懦夫。”说完，章蓉站了起来，流着泪快步离开了牛郎。
　　牛郎也默默地站了起来。
　　突然，章蓉又快步返回，来到牛郎面前，深吸一口气，抓起牛郎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甩下手臂，抹着泪跑开了。
　　牛郎忍住痛，默默看着章蓉渐渐远去。
　　低头看手臂，非常清晰的几颗牙印处，都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