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去我时》琇莹

1、分班

　　“分班结果出来啦！”
　　我其实理应非常非常忐忑的，但是骨子里却莫名有一点点胸有成竹的感觉，心脏倒是十分应景地纠结在一起，综合起来真叫人心痒难耐，好像有一只毛茸茸猫咪四处抓挠，我恨不得一眼就看到自己，省的如此夜长梦多。
　　我从一班看过去，看到十五班，一直都没看到自己。我怀疑是看错了，觉得要是看到二十班再回来又从头看一遍，也太麻烦了吧。然后就又再看过来。
　　人群实在是太挤了一些，我好难才挤过去，再次看到十五班的时候还是没我，我顾不上气愤哀叹，赶紧一路看过去。不说别的，人群里实在是太难受了。虽然没有什么洁癖，但是我还是有点受不了挨挨挤挤，尤其是大热天里不会缺席的汗臭味。然后我果然是——
　　在十九班。
　　果然有自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很震惊地发现我的母亲大人已经在这儿了，正和几位家长谈笑风生。难道说大人们长得好视力好，一眼就能找到？母亲大人丝毫没有找找她迷失在人群中女儿的心思。那么快找到了，她也不叫我一声。
　　我叹了口气，母亲大人似乎心情甚好，她一把把我拉过去，说道“十九和二十就是重点班，咱们孩子争口气，都进了，以后可以互相照顾了。”
　　没错了，这两个班的编号标红了，就是今年的重点班没错了。我喘了口气，也不想计较找了半晌的麻烦。进了就好。母亲大人对面的家长我不认识，他们带着的小孩我也不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觉得我认识。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极其惊奇地发现对方好像真的认识我。
　　这就真的尴尬了。
　　但是对方看起来就很话少，也没有和我攀谈的趋势，我就装作乖巧的样子听他们聊天。对面的一家看起来像都是猫，这个男孩儿怕是黑猫吧。看他那黝黑的肤色、一脸警惕还生人勿近，还有那极其漂亮的眼睛，还带一点点琥珀色，委实好看——唉，我就没有那样漂亮的眼睛。也就母亲大人看不出来。毕竟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生的孩子，也就是我，是只狐狸崽崽。不同种族的妖精生出来的孩子往往只从属一方的种族和特性，但继承另一方的相貌更多些，妖精和人类的孩子大多是妖精，但是特征会发生变化。要不怎么说我们狐狸能屈能伸呢，为了不被抓特意多多联姻，哪像那些猫，讲究纯血讲究的紧，到头来一抓一个准，现如今都不多了。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他们猫类的法术和头脑。像我已经算是狐狸中血统比较纯的了，可是和猫们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尤其是黑猫，《妖精图鉴》上说，黑猫【法术高强，尤擅巫术】，但是在欧洲中世纪几乎被赶尽杀绝，如今多见于亚洲。
　　我的父亲就是一只非常不狐狸的狐狸。从前聊斋说，我们狐狸都爱诱惑老实书生，我父亲却是结结实实的老实书生，大约确实是狐狸里最有文化的一只。他总觉得振兴狐族是件顶顶大事，但是要我说，我们狐狸还没有少到那个地步，不过，我们雪狐确实也不算常见。只是父亲的振兴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个振兴法儿。但很叫我高兴的是，我们一脉常年在穷乡僻壤之地，因而血统并非太淡，还能有些法术。其实很多人都是有我们妖精的血统的，不过他们自己未必知道就是了。动物遗留特性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不过我们狐狸的特性倒是不那么明显——甚至也可以说不是那么固定，我父亲就和其他狐狸很不一样。
　　一番寒暄过后，原来是两家人一起来的，而今变成三家一起走了。我和唐安说，那边那个像是不好相处的样子。唐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不理就不理呗，他也和我们一个班嘛？”
　　好像是的，我说，想了想，又道：“但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郭易陶”忽然一阵声音出现，我吓了一跳。完了，我忘记了，猫的听力自然是不差的。他很灵活地挤入我们之间，挑眉道“你真没印象？”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大人就冲了过来“你们幼儿园同班过的啊！”
　　我又是一愣。我对幼儿园同学的记忆不多，大抵是因为那会儿很是顽皮，没有一个人如我这般闹腾的，我的印象多是老师——但是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小学六年级时，曾办了一场数学竞赛，我的老师对我说“别的人，你们三个我是放心的。就是那四班的郭易陶，你们一定要多加当心。”当时自然是留意过的，但是我还是不太记得，只隐约记得那男生确实挺黑的。
　　一想到最后我是赢了竞赛的，不由得雀跃起来，很积极道“数学竞赛上，我是见过你的。”
　　郭易陶面色上毫无波澜，但他那双眼睛里倒是有点疑惑的意味。唐安见状，撇嘴道“得啦，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小学，这类话题，我自然是说不上话，看不得你们在这‘这位妹妹，我曾见过的’如此这般演出红楼。”我笑道“你才是活脱脱一个唐妹妹。”唐安很气愤地哼了一声，反讽道“胡说八道，就你整天多愁善感。”
　　这会儿轮到郭易陶听不懂了，他问道“什么红楼绿楼的？”
　　我与唐安俱是一愣，我赶紧打圆场道“一本书，一本书，大约日后也是要学的。”见了郭易陶之后我莫名的总有种亲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类总是有种能被rua的亲近感——毕竟看样子他还是挺纯种一猫。
　　唐安说“怎么，你看他红楼都——”
　　我立刻踢了他一脚，低声道“你说话都不看场合的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狠狠瞪他一眼，他就十分委屈的垂下眼睛。唐安算是一个很纯的人类了，但好像也有一点点狐狐的血统。我知他惯会讨好卖乖，一招鲜吃遍天，他在所有地方就没有不受欢迎的，尤其是小女孩子，简直是趋之若鹜。但我！一只正统的雪狐！不可能吃这套！我立刻就亲切地和黑猫大人交谈了起来。果不其然这位黑猫话少且犀利，我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兴致。
　　嗨，反正黑猫也不能教我法术，更别指望数学题喽。
　　唐安见我总算失去了兴致，就开始和我咬耳朵“嗳，你看我们教室还挺大的，你说我们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怎么还没人来”“你还说，不快点抢个座位？重点班欸，快抢个居中第二排!”我拉着他就冲了过去。
　　刚刚落座，前面坐着的女孩子就转了过来，热情道“我叫陈绾，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不好冷落别人，但是对生人通常很自闭，就露出礼貌，但大概很勉强的微笑道“你好，我叫颜双雪。”；但是唐安可顾不了那么多，他压根没搭理她，我碰了碰他想暗示一下，唐安颇为奇怪地看我一眼，问“碰我干嘛？”
　　大概这就是尴尬吧。
　　陈绾问道“嗳，你两是青梅竹马吗？”我摇头，唐安依旧没说话，她就继续追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坐一起啊，男女自己坐同桌，不好吧。”我很是奇怪，毕竟我不太明白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道“不如你来和我坐吧。”
　　真让狐诧异，我们狐狸还鲜少受同性欢迎过，《妖精图鉴》里我一直觉得缺少一条狐狸特性，那就是同性缘极差。因此我上学时并不指望有女生朋友。见此良机，我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就想抛弃唐安。男性朋友常有，而女性朋友不常有。
　　唐安这时忽然开口，如玉的眉眼上笼着阴沉的雾气，道“你真要去？”“陈绾说的不无道理啊，”我说，“同性坐比较常见吧。”“我看你傻了吧唧的，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去——”他凑近我耳边，饱含嘲讽道“否则，你让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
　　我最怕人生气了。我们狐狸都是很识时务的，生气的人绝不能招惹。我就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唐安说完就一言不发了，陈绾大约也被他吓到，没再转过来了。但我是相信唐安行事一定是有道理的，他说是骗人，那当然不是好人。这时，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我观察了一下，同桌的也不仅仅是同性。来了一个很秀气腼腆的男生坐在陈绾身旁，她也没说什么，我疑惑地看了看唐安，他依旧不想与我说话，但给了我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我狐狸尾巴一翘，讨好道“唐安，我帮你收拾桌子好不好啊”说来惭愧，身为狐狸，我竟对撒娇卖乖之事毫不精通，简直太让人难过了。但我父亲和几个姑姑于此更是糟糕，也不能怪我才是。
　　唐安果然不理我。我沮丧地想，这还不如他呢，他当然不理我啦。
　　“唐安，我新编了一支舞，一会放学跳给你看好不好？”
　　“唐安？唐安？你别不理我呀，我知道错了。”
　　他终于瞥了我一眼，问道“我就是那么容易被卖出去的？”
　　他的眼神十分危险，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血统淡薄的狐狸，他分明是一头纯种的南极狼。南极狼形似狐狸，但是一旦生气，他们的眼睛会变成水晶样的灰色——且发色通常极深或极淡，我望着他黑鸦鸦地头发陷入沉思。
　　“一点也不在意？”我感受到危险的气压，狐狸毛都要炸起来，赶紧认错“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就是太少同性朋友了，看她很友好——”
　　唐安冷笑一声“就是挨骗的命。”复又瞥我道“你最好是表现好点。”
　　正在此时，老师开始发书了。高中的书就是多的很，但是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