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79、8.经理候选人（9）：守口如瓶

　　元旦节的最后一天上午，小白离开徐冰家，回到大塘的小公寓，收拾东西，顺便给李美芝打电话，要她给个账号，“我把之前问你借的钱还给你。”
　　李美芝有点惊讶，“你凑到钱啦？你在大塘？”
　　小白嗯了声。
　　“那真是太好了，我刚好有事要找你。”
　　“怎么了？”
　　“见面再说啊，你在家里等我，最多半小时我就到了。”
　　“好嘞。”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小时，直到快中午的样子，李美芝才姗姗行来，她人到了八楼，就给小白打电话，“小白，我到八楼啦，你上来吧。”
　　小白笑了下，“阿姨，我就不上去了，你有什么事电话里边说吧，或者，你下七楼来找我也行，我在701。”
　　“上来啦，上边有好吃的呢。”
　　小白却不上当，“不了。”
　　李美芝没办法了，只好跑到701来找小白。

　　进到小白公寓的时候她有点呆住了，“你要搬家啊？”
　　衣服，床单，被褥，各类日常电器，全部都已经收起来，打包装好，地上有一些零散的纸张，小白正蹲在地上一一清理。
　　“嗯，我一会儿就搬走了。”
　　“为什么啊？”
　　“我搬去男朋友家里住。”
　　李美芝啊了一声，慌忙问道：“我儿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小白头也不抬，“像我这样的普通租户，进进出出是很平常的事。”
　　李美芝眨了眨眼，小声的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小白啊，我儿子这个人，心地是好的，就是脾气太坏，你要多包涵，多忍让。”
　　小白突然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李美芝，“阿姨，我为什么要包涵忍让？因为我穷？我没钱？所以我就不能有脾气？我要搬走，还得看你儿子高兴不高兴，乐意不乐意？他要是不乐意，我就得哄到他乐意为止？天底下什么时候多出这样的道理了？”
　　“那个，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你跟孙志刚的事，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就要去给你打探消息？就因为我向你借了钱？我就得跑前跑后的给你卖命？”
　　李美芝有点慌了，小白的眼睛红红的，却又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好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又可怜又可爱。
　　“哎呀小白你误会我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说到孙先生，他这阵子突然不怎么理我了，为什么啊？”
　　李美芝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小白。
　　小白嘴角一点笑，“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了啊。”
　　“那就上他公司去找他，我有他公司地址，上班时间他多半都在公司的。”
　　李美芝一阵扭捏，“那多不好意思啊。”
　　小白冷笑，“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把问他烂到肚子里吧。”她实在有点厌烦继续伺候这个老小姐了。
　　李美芝虽然迟钝，也发现小白心情不佳，她不敢再做声了。
　　“小白，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最近很忙，所以脾气有点大，不好意思啊，阿姨。”
　　小白又低下头，继续清理地上的纸张，末了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仿佛李美芝不存在一样。
　　李美芝吞了吞口水，“那个那个，那你先忙你的，我走了。”
　　小白停下手里的活，“把你的账号给我，钱要还你。”
　　李美芝呐呐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账号是多少。”
　　小白默然片刻，说道：“那你把家里地址留给我，我邮寄给你。”总之她今天是一定要把钱还给李美芝的。
　　李美芝干笑了两声，“那，那你还是给我现金吧。”
　　小白放下扫帚，从包里摸出银行卡，“走，我们去楼下提款。”
　　她说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却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李美芝不由自主说道：“好。”
　　四万四千块，加上她自己原有的一点积蓄，凑够五万之外，又加了五百块，一分不少，交到李美芝的手里，“阿姨，五万块的本金，外加五百块的利息，统共都在这里了，请收好。”
　　“哎呀呀，不用这么多，五万块就够啦，你手头也不宽裕。”
　　小白无声的笑了下，看着李美芝的眼神清淡又坚决，“阿姨，你记住这句话，以后，哪怕我穷得睡天桥，饿得喝凉水，我都不会再问你，问你儿子借一分钱，你们的钱，太贵了，我借不起。”
　　李美芝讶然之极，看着小白，嘴巴张了张，“小白。。。”
　　小白又笑了笑，“阿姨再见。”
　　她拎着自己的小包，朝李美芝挥了挥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要去哪里？”
　　“甘宁分公司去，我得上班。”
　　李美芝哦了声，直等到小白走得看不见影儿了，才反应过来，她给顾准打电话，“儿子，小白把钱还回来了，还多给了我五百块。”
　　顾准哼了声，“爱给不给，随便她。”他挂了电话。
　　他还在生小白的气呢。

　　到了甘宁分公司，小白才给徐冰打电话，“我今天走的时候把小公寓的钥匙留在你客厅的小茶几上了。”
　　徐冰自然的接话，“我看见了。”
　　“我小公寓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好么？”
　　“好。”
　　“顺便帮我把房子退了。”
　　“好。”
　　他顿了顿，“我明天就去办。”
　　小白嗯了声，“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好。”
　　“我明天给二老说一声，你也和伯父伯母说一声吧。”
　　“好。”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生活平静如水，转眼过了两礼拜。顾准没有再联系她。
　　她本以为，以他的脾气，她不声不响的搬走，他必定会暴跳如雷，打电话来同她理论。
　　但是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连李美芝都好像销声匿迹了。
　　他应该是接受了她的离开吧。
　　这样也好。

　　这天她刚刚从客户公司出来，路上接到林晓菲的电话，“经理，你人在哪里啊？”
　　小白气得笑出来，“办公室墙上那个小黑板你看不见吗？上头写的清清楚楚的，我今天去拜访谁啊。”
　　林晓菲干笑了两声，“我是有点急昏头啦，我跟你说，林悦被我爸报公安抓住了，我爸让我问你，他有没有勒索你钱？”
　　小白心下一沉，“什么情况？”
　　“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爸还在线上等着呢，你就说林悦有没有问你要钱吧。”
　　小白沉吟了阵，说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可是。。。”林晓菲小心的说道，“江震告诉我说，前几天看见你拿了一沓钱，说是问人借来的，拿去还债，这个事情不会和林悦有关吧？”
　　小白平静的说道：“你想多了，无关的，是我的私事。”
　　林晓菲哦了一声，“那好，我先回复我爸，等你回来我们再说详细的情况。”
　　“好。”

　　挂了林晓菲的电话，她在路边发了会儿呆，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果然，很快，陈霖的电话打过来了，“小白，你回总部一趟，现在，马上。”
　　小白心头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回来再说，要快，最好是打车。”
　　小白不敢迟疑，赶紧随手招了个出租车，一路紧追慢赶的往市区跑去。
　　到了公司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但是她知道，陈霖肯定还在。
　　车费有一百多元，她坦然的付了。
　　这笔钱，要是放在从前她会肉痛很久，现在淡定了一些，虽然口袋里依然没什么钱，可是，对钱财比较慷慨的徐冰，以及运作良好的甘宁分公司给了她信心，让她花钱的时候没有那么瞻前顾后了。
　　陈霖的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灯，实际上，不仅他在，游宇明和常思远也都在，三个人面色都很凝重。
　　小白拿着笔记本，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上，沉默的看着三个人。
　　陈霖先说：“小白，今天把你急招来，也没有别的事，主要是淮阳的林总上午过来了，跟我们说，他那个侄儿涉嫌私自挪用他公司的资产，他已经报警了，公安查了他的账户，发现有很多不明来历的款项，他家里还藏着好多现金，据林悦交代，那些都是他问服务商收取的好处费，因为我们公司最近跟他们有业务往来，所以林总来问，这当中是不是也有我们的成分？”
　　三个人的眼神齐刷刷望向小白。
　　小白摇头，“没有。”
　　游宇明说道：“小白，说实话，淮阳跟好多公司都联系了，像泰正，龙腾，他们那边都有提到，林悦问他们索取好处费的事，你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小白表情认真，“我没有遮掩，是真的没有。”
　　常思远沉吟了阵，说道：“林悦的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林总也不是要你去做证，他就是想了解一下，如果林悦问你收了好处费，具体金额是多少，他想原数奉还给你，你替她林晓菲铺的路，他都看在眼里，”他顿了顿，“而且，小白，你工作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流血流汗挣来的辛苦钱，没有道理白白送给别人啊，是不是？”
　　这话既晓之以理，又动之以情，讲得小白有些动容。
　　但是答应林悦的那些话，连同邹婉华最后的谏言，一一都刻在心里。
　　“常主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林悦真的没有问我要好处费，”她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们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她决定死守到底。
　　陈霖温和的说：“还有个事，其实林悦自己也招认，问你要了十万块的好处费。”
　　小白微微一笑，“陈霖总，林悦在说谎。”
　　陈霖漆黑的瞳仁深处隐约有些亮光，“小白，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承认送了好处费给林悦没什么坏处，一则这些都是行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二则林悦都主动承认是他勒索你在先，不是你主动贿赂他，你承认了对你又没什么坏处；三则你拿的是自己的钱，没有贪公司一分一毫，淮阳的项目利润超出我们预料，就是明证，你担心什么呢？”
　　小白轻声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没有担心什么，是真的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常思远才说：“没有就好，你回去工作吧。”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