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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黄雀在后(4):不够狠,只能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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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霖不做声,只是把面前的纸巾推给了小白。
小白抽了纸巾擦干眼泪,哽咽着说:“对不起。”
陈霖温和的说:“你是有什么委屈吗?”
小白沉默了。
陈霖看着她,一双眼洞若观火,却又一言不发,良久,他才说:“小白,从前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我原封不动送给你,”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遇到你认为不公的事,首先问自己,够狠吗?如果不够狠,那就要能忍,往死里忍。”
小白心里一凛。
她心潮起伏,想起自己刚刚入职的时候,自家坐的椅子腿断了,到行政部申请换新,负责办公资产管理的文慧欺她是新人,坚持说没有新椅子了,不给她换,唐云海知道这件事,就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总经办闹,行政部归总经办直管,总经办的常思远处事还算公正,断不会看着下属欺负新人。
她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不敢在背后捅文慧的篓子,只好自己拿胶布粘好椅子腿,将就着用了好几个月,直到王怡雪发现了,亲自去行政部理论,才给她争取回来一个新椅子。最奇葩的是文慧不敢得罪王怡雪,却在事后当面挤兑她,说她是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她不敢反驳,还赔了笑脸。
过了一会儿陈霖又问:“六合的项目,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小白牙根紧咬,摇头说:“没有,六合这个项目,销售负责人就写邹婉华吧。”
她还是不够狠,内心就算有一百个不服,想到邹婉华的业绩和口碑,想到一心一意为邹婉华说话的谭培源,想到要和这些和自己相比优势很明显的人争锋相对,她就失去了勇气。
不甘是有的,但那又怎样呢?形势比人强,低头虽属无奈,却是必须。
陈霖不置可否,“你自己考虑。”
“知道了,我出去做合同了。”
陈霖嗯了声,头也就没抬。
等小白出门了,他才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在心里勾勒小白的侧写:审慎,果敢,不拖泥带水。
小白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邹婉华正在给客户打电话,嘴角一点浅浅的笑容,耳畔的珍珠吊坠闪着温润的光泽,合身的浅粉色套装很好的勾勒了她苗条的身姿,虽然是随意的坐姿,看起来却优雅得体。
“小白,怎么啦?眼睛红红的。”
小白坐到自己位置上,强打起精神,“没事,六合那个项目,就写你是销售负责人吧。”
“什么?”邹婉华轻轻捂着嘴,似乎是惊讶至极,“这不合适,我去找总监。”
她站起身,急匆匆的就去了陈霖办公室。
小白闷着头开始改合同的销售负责人信息。
过了一会儿,总监办公室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邹婉华声量越来越高,几个老销售发现情况不对,纷纷交头接耳。
唐云海过来问小白,“咋回事啊?婉华怎么跟总监吵架啦?她那个脾气,不能够啊。”
小白摇头,“我不知道。”
唐云海狐疑的看着小白,试探着说:“该不会是跟六合那个项目有关吧?我听技术部的谭培源说,你跟婉华有点矛盾?为谁才是负责人的事。”
小白慌忙说:“没有的事,六合那个项目已经定了婉华是负责人了,我正在做合同呢。”
唐云海顿时一脸了然的样子,“我知道了,婉华应该是为这个跟总监闹起来了,她肯定是想把项目让给你。”
小白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很想大吼一声,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的!
但是她说不出口。
很快陈霖打电话给小白,“你来一下。”
小白木然的站起身,“总监找我。”
唐云海知趣的退到一边,“去吧,”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作为一个老前辈,唐叔有个话送给你,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别贪功,不是自己的功劳,不要抢。”
小白咬断了钢牙。
晚上回到小公寓,她心力交瘁,白天发生的事就好像走马灯样在脑海中闪现,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顾准在楼上的阳光房和雷克明打电话闲扯,听到她的哭声,不由大皱眉头。
雷克明发现顾准半天没言语,“咋了?”
“楼下有个小耗子在哭。”
雷克明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养的耗子,我怎么不知道?”
“不跟你说了,我过去看看。”
他草草收了电话,趴在阳光房的窗台上,探身下去,叫了一声,“喂,是哪个耗子在嚎?”
小白哭的更大声了。
顾准挠了挠头,算算日子快要月底了,“房租交不起就算了,下下个月再说吧。”
这回小白倒是及时应了一声,“谢谢顾叔叔。”她吸了吸鼻子,接着嚎啕大哭。
顾准有点懵圈了,他是个急脾气,不耐烦跟人水磨,索性就单刀直入,“给你两分钟,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就把你丢到大街上去,我说到做到。”
小白哭得越发伤心了,“六合那个项目被婉华拿走了,总监以为我不服,还批评了我。”
下午去陈霖办公室的时候,邹婉华眼圈红红的,也不知道她跟陈霖说了什么,陈霖不冷不热的把小白说了一通,并且正式通知她,六合的项目,销售负责人只落邹婉华一个人。
顾准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不是早告诉你会有这个结果了吗?”
“我知道。。。”小白眼泪好像决堤的黄河一样,“我知道可能是这么个结果,但是我没想到真的会是这么个结果。”
顾准喷了口气,“蠢成个猪样。”
小白又是一阵哇哇大哭。
顾准给她哭得脑仁儿疼,“嚎有个屁用,倒是想想办法啊,”他摸着后脑勺,“我跟六合的老板还算有点交情,我去给你把这事儿搅黄了吧。”
小白抹着眼泪,渐渐的收了声,“你不是说你不管我的事了吗,你再管我的事你不成猪了吗?”
顾准气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杀到楼下去痛揍她五百拳。
什么叫不识好歹!
顾准咬紧牙关给自己找面子,“我他妈高兴,有钱难买爷高兴!”
小白哦了声。
顾准慢悠悠的说,“我明天就去,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出去活动了。。。。”
小白发了会儿呆,说:“不用了。”
“行吧,随便,但是不准再嚎了,我要睡觉了。”
小白有气无力的应了声,“知道了。”
顾准收回身子,准备要走,又想起个事,“你吃晚饭了没?”
小白摸了摸肚子,“有吃工作餐的,但是现在好像又有点饿了。”
“厨房还有点喂狗的剩饭,我让裘姐给你送去。”
有的吃就好,小白也不挑剔,“好的,谢谢顾叔叔。”
顾准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摸了摸下颌的胡子渣。
到了九点钟样子,久不露面的李美芝女士突然打电话来,还没说话就凄凄切切的抽泣,“白白,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园不开门啊。”
小白刚刚才哭完,正心力衰竭的时候,可是李美芝女士也是金主啊(至少曾经是),再怎么样都要打起精神应付。
“怎么啦?”
“那个负心人,说是要结婚了。”
“啊?”
小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顾准叔叔啊?”
“不是他还能是谁,还能有谁搅动我的心?”
小白叹了口气,有感而发,“果然人心难测啊。”
李美芝顿了顿,敏锐的洞察到今天的心理咨询师似乎心情不大好,“你怎么啦?”
小白又叹了口气,忍不住就把公司的事捡着重要的讲了个大概,完了说:“我知道婉华什么也没做错,但是最后这个结果,又确实让我蛮伤心的。”
李美芝沉吟了阵,果断说道:“这个女人心思坏,你以后不要跟她来往。”
小白愣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李美芝是个情感流,不善于分析,“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好,而且她比你聪明,你别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要是缺钱,就跟我儿子说,他嘴巴虽然坏,但是心肠很好的,你问他借钱,他一准儿借给你。”
这一点小白倒是有同感。
“你被别人欺负了,也可以跟他说的,他也很能干的,而且他应该会帮你的,他前几天还跟我说,觉得你笨得挺可爱的。”
小白心里一动,“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李美芝天真的说:“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我们两母子无话不谈的。”
现在李美芝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了,“我儿子是个很挑剔的人的,你是他介绍给我的第一个女孩子,我开始还以为他喜欢你呢。。。”
小白心脏突然一阵狂跳。
“。。。后来才发现你是他找来的心理咨询师。”
“啊,我,我不是。。。”
李美芝又喜滋滋的说:“我现在知道你不是啦,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要是你能做我的儿媳妇就好了。”
小白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恨不得痛心疾首的呼喊:顾准的年纪那么大,足可以当我的伯伯了吧,李美芝女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尽管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顾准虽然年纪大(其实并不大),但是眼神明亮,牙齿雪白,皮肤光泽弹性,身材也一级棒,就是邋里邋遢的,稍微收拾下,配自己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到这个,她脑筋一转,想起了徐冰。
这阵子忙里忙外的,都没顾上跟他联系,长夜漫漫,要不要找他聊聊天?
当然是要的。
等李美芝女士挂了电话,小白就发了条信息给徐冰:睡了吗?
很快徐冰回了一句:准备了,晚上吃了什么?
小白回道:便当,还有一点剩饭。
过了一回儿,徐冰问道:可以问下你的手机号码吗?
小白打了个突,颤抖着手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出去。
很快徐冰打电话过来,声音低沉而温和,只是带着一点无奈和叹息,“小白吗?我是徐冰。”
“是我。”
“今天是不是工作很多?”
“嗯,加了一会儿班。”
徐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好,晚饭要好好吃才行的,三餐都要有营养,元气才足,日后生的小孩也健康漂亮。”
小白莫名的脸红了红,这个人好直接啊,一上来就说生小孩的事,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对方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可是到底还没见过面,都不知道看得上看不上呢。
很久以后小白才知道,徐冰就是这样一个浑身都是温暖的烟火气的男人,关心一个人的三餐,不过是他的本能,并不针对任何人。
“我给你买个球釜吧,煮饭煮粥都好吃。”
“啊?”
“还可以煲汤喝,女孩子,多喝汤才水润呢。”
小白吞了吞口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头,就这么一犹豫,徐冰已经下了单,“我买好了。”
小白没招儿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