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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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此为止》
一、
应允本科一毕业就被妈妈的连环夺命call叫回家，本来应允打算留在自己读大学的城市，跟同学一起合租，找个工作，在外面奋斗两年，毕竟年轻嘛，不想那么早回老家，不想那么早就被父母拘在身边。
奈何老妈念力太强，一哭二闹三美食模式诱惑之，应允没抗住，缴械投降，鸽了准备一起合租的同学，做了回小人回家了。应允本科读的新闻，求稳的打算是考个家里电视台的编制，安安稳稳在父母身边蹲着。编制一般是年底考试，应允六月份回来，一直家里蹲复习准备考试，没日没夜的在家啃了半年老，应允发誓，这要考不过，自己也别回家了，直奔护城河一脑袋扎进去算了。
老天可能是真想看她跳水，所以，她落榜了。
应允大哭一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没考上。她一直学习还行，高考发挥也好，大学里四六级过的顺利，一路走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只要努力基本都得到了，结果，她认为自己稳拿的一个小编制落选了，还是在笔试就落选，面试都没进去，小阴沟里翻船的难受劲让应允好几天没走出来。
应爸应妈虽然也是意料之外，但毕竟心疼女儿，安慰女儿：“这次不成，总结经验，明年再考，爸妈养得起你！”
话虽这么说，应允却更难受了，再白吃白喝父母一年，她没法心安理得。于是，找回理智的她决定去找个工作，离家近，事情少，工资最起码能养活自己就行，毕竟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利用时间来继续学习。
应允表姐是做HR的，正巧表姐公司招人，岗位是销售后勤文员，表姐觉得应允去做有点屈才，但是工资还可以，事也比较少，就跟应允大体讲了下，应允一听，思量了下，虽然工作内容跟自己专业不搭边，但毕竟自己求的就是工资，顺带还能涨涨职场经验，便答应去面试。
表姐公司简称“诚运”，做快销品的，是个销售型公司，自己要做的就是准备些资料，替销售人员报销单据之类的，活比较零散，也没啥技术含量，因为销售人员一般时间都是全国各地跑市场，只有月底回公司的时候忙些，办公室同事都是比她大的姐姐，很照顾她，应允对这份工作还挺满意的。
元旦前，公司给大客户准备了过节的礼品，有家乡特产也有些工艺品，堆在一间空着的办公室里，占了半个屋子，邮寄的任务交到应允头上。应允有些头大，且不说客户全国各地都有，挨个邮寄不能出错，光是快递打包，就让人崩溃。
特产还好，厂家送来的时候包装完好，抗摔。可工艺品工厂送来的时候就是简装，还是陶瓷制品，包不好送到客户那就是一堆瓷片了。
部门领导看应允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告诉她如果有销售人员没有出差在公司的话可以叫过来帮忙。应允答应着，心里想说，在家的销售员都是些大区经理级别的，自己哪能叫得动啊！还是自己干吧。
苦哈哈的干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一起床险些没起来，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浑身疼。一到单位，应允正在纠结继续自己干还是拉下脸皮去找人帮忙的时候，张萌龙来了。
张萌龙虽然名字一看上去有点让人忍俊不禁，不过人还是很热情很豪爽的，作为应允部门唯一一个资历比较小，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在一堆中年人阵营里，应允对他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这下，他又自告奋勇的来帮忙，应允表面上拍拍他的肩膀说：“多谢好兄弟！”，心里已经哭着仰天长啸：可算来人帮我了！
尤其是在干体力活的时候，男生跟女生的差距就很明显了，张萌龙负责把每个客户的礼品分好，然后应允包泡沫纸，缠胶带，张萌龙再把包好的礼品搬到一起等待快递员过来揽收。很快，应允包装的速度赶不上张萌龙搬运的速度，待包的礼品从屋子这头排到那头，张萌龙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正在奋力打包的应允，叹了口气说：“你还真是慢”，一边偏头躲过应允扔过来的胶带卷，咂咂嘴“还不让说”。
应允手里没停：“有说话的空，你都帮我打俩包了”
“有帮你打包这空，我歇歇不行吗”张萌龙掏出手机，一脸不在乎。
“没担当的人注孤生！”应允咬断胶带，狠狠的说道。
“注孤生？哥女朋友都谈了七八年了，明年就准备结婚，不知道了吧”继续摆弄手机，语气微微炫耀。
应允惊讶，一不留神说出心里话：“我靠，还有女生看上你这样的，还谈了七八年，凭什么！”
张萌龙利索的点了两下手机，然后往她脸前一推：“靠哥的人格魅力，呶，给你看看”，照片里两个人脸靠在一起，笑得很甜蜜，女生长得很漂亮。
应允一脸嫌弃的格开他的手：“靠，女朋友还挺漂亮”。
张萌龙更得意了：“那是，你有没有对象？”
应允看他得意的嘴脸，凶巴巴的说：“要你管！干活！”
张萌龙还没说话，办公室门敲了两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看来人，应允皱了下眉头，来的人是许苏安，应允对他印象不怎么样。
应允刚来的时候，许苏安因为脚扭伤不方便出差，在公司学习业务知识，空余时间，一瘸一拐地来后勤办公室帮帮忙，可能是因为平常叫办公室的姐姐们叫惯了，叫应允的时候，也叫了声姐。
应允本来上学就早，还跳过一级，基本班里她最小，偶尔同学开玩笑叫个允姐。这两年刚刚适应了被小朋友叫阿姨，被学校里莫名其妙的人叫学姐，但还没适应被个同龄人真心实意的叫声“姐”，应允懵了，不知道该回什么，懵完很不甘心，暗暗向同事打听了这人多大，得知跟自己同岁时，先是反思了自己有那么老吗，然后恨恨的想反正自己不吃亏，不就是喊姐吗，他就算喊姨喊奶奶自己也敢答应！
所以，许苏安再喊姐的时候，她答应的格外爽快，利索的哎一声，心里再默默给自己升个辈分：大侄子，有事您说话。
也许是自己这声“哎”太过脆生，她旁边的陈姐终于看不下去了，问许苏安：“你俩一年的，为什么你要喊她姐呢？”
许苏安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哦，他仔细看自己了一眼说：“看错了”。
应允本来等着他道个歉然后自己假装大度一把，毕竟自己也暗里占人便宜，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想到！他说看错了！什么意思！自己长得老吗！不像跟他一年的吗！
应允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办公室里回荡的尴尬笑声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
对许苏安的态度，不同于应允的冷淡，张萌龙那可是太热络了，他跑到门边，对这门外的人做了个里边请的姿势，说：“快快，知道你脚还没好利索，给你安排了个用手的活。”
门外的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进来，环顾一圈，说：“我干什么？”
应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指着那一排礼品说：“这些都要打包”。
许苏安点了点头，自己翻出个塑料小板凳，擦擦上面的土坐下就开始。
自许苏安进来，张萌龙一直拉着他聊业务上的事，应允不感兴趣，在一块闷头干活。张萌龙虽然热心肠性格也好，但是在销售方面不知道是没开窍还是能力问题，业绩一直处于倒数，他自己倒也不着急，乐呵呵的照样干。应允皇帝不急太监急，有点替他不甘心，想给他出主意，但因为不了解实情，有时候会好心办坏事，张萌龙知道她是好心，也不责怪，好主意会采纳，坏主意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张萌龙身上有种性情中人的气质，也许是销售接触的人面广，时间长了有江湖气，应允觉得他跟自己的那些同学们不一样，但是许苏安，应允有点看不懂，看起来这个人也不太会说话，为什么业绩还不错呢，难道全因长得好看？
二、
年底所有销售人员都回来时，应允办公室里挤挤攘攘全是要报销的人，销售人员平常都在自己的市场上，许久不见，寒暄的有之、探讨的有之、聊闲白的有之，人声鼎沸，跟赶集似的，在这种环境里，应允静不下心来对单据，正烦着呢，张萌龙进来，挤到她身边，说：“我帮你干点活呀！”。
应允感激的不得了，立马把一堆资料交到他手里，让他帮忙分开打包邮寄。
不一会，部门主管娜姐手里拿着一个苍蝇拍走进来，把那些在屋子里吵吵嚷嚷的人全部赶出去。娜姐脾气火爆，一般销售人员都怕她，但她对自己手下人还是很好的，应允看着那些人被苍蝇拍拍的狼狈往外跑的样子，暗自发笑。
赶完了所有人，娜姐苍蝇拍对准角落里打包的张萌龙，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张萌龙举了举手里的资料，自证清白：“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事的！”
娜姐不知所以，只是暧昧的看了一眼应允又看了一眼他：“哦~我说呢，这最近怎么那么勤快”，说完就走了。
应允听出这话的不对劲，回头看看张萌龙，对方也是一脸懵，互相做了个尼克杨的迷惑表情，回头继续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娜姐嘴大，还是谁觉得自己真的发现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张萌龙跟应允互相有好感的事情就这样传开了。一开始应允没放在心上，她坦荡荡的什么都不怕，可是终于部门经理找她谈说，委婉表示单位不允许谈恋爱之后，她才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过分了。
她问张萌龙：“别的同事都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么”
张萌龙说：“我没刻意说过，不过也有同事知道啊”
应允说：“要不然你发个表白你女朋友的朋友圈吧！”
张萌龙疑惑的看她一眼：“你是打算釜底抽薪吗？”他思量了一下“发也不是不行，但就怕他们觉得我脚踏两只船”。
应允特别认真的说：“他们都觉得我瞎吗”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同事被他们逗笑，宽慰说：“大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八卦”。
应允一遍敲键盘一边做愁苦状：“我都红到被人八卦的地步了么，还真是烦恼呢！”
张萌龙干呕了声：“实红的人是我好吗，咱俩不熟拒绝捆绑！”
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齐齐切了声。
门被推开，许苏安进来，对张萌龙说娜姐叫他，张萌龙出去，他就继续倚在张萌龙刚才倚的地方，手里不知道把玩着什么东西，一直没说话。
应允觉得他往这一站气压都低了，敲完手里的最后一个字，抬头问他：“有事你说话”
他反倒像多难开口一样，问：“你知道张萌龙有对象了吗？”
应允觉得莫名其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沉默。许苏安终于说出下一句：“你别老跟他闹在一起！”
应允生气到一定程度是说不出话来的，脸憋得通红，嘴比什么时候都笨。幸好同事明事理，替她说了句：“小应怎么不知道，都是同事闹着玩，小许你怎么也当真。”
后面张萌龙进来，打了许苏安一下，说：“娜姐哪叫我了？”
许苏安没说话，应允却突然反应过来，把张萌龙支开，就为拿话点她，当她傻吗！应允转过椅子，面对许苏安，问他：“你喜欢张萌龙吗！”
这话一出口，连带张萌龙，大家都懵了，许苏安最先反应过来，说：“你闹什么”。
应允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喜欢他你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俩有基情，反正你俩住一块，看谁比谁更劲爆！”
张萌龙在一边喃喃自语：“完了，我这下要脚踏三只船了……”
“傻子”应允恨铁不成钢的看他。
三、
自从有了上次的小矛盾，应允一直秉承公事公办的态度对许苏安，不知道后来是不是有张萌龙在中间说了好话，反正许苏安对应允的态度倒是好了一点，具体好的表现就是不再叫应允大名了。
应允在办公室最小，大家都叫她小应，许苏安不是，他另辟蹊径叫她小允，因为是北方人，说话带儿化音，叫着叫着就成小雨儿了。
有同事问，他为啥叫你小雨儿不叫你小点儿呢，被应允一个白眼翻走。
为了“报复”或者是好玩，许苏安后两个人的拼音连起来正好是“suan”，于是应允叫他小酸。
三月初，莺飞草长，到处欣欣向荣，开完了第一个季度大会，趁着大家都在公司，公司组织徒步游。公司往北五公里就是河堤，这个时节，河堤上野花开遍，垂柳嫩芽舒展，河堤两旁麦田绿油油的，正是踏青的好去处。
只是路边景色再好，奈何步行让人崩溃啊，走到三公里，应允就跟不上了，逐步从队伍排头落到最后，最后也有最后的好处，已经怀孕五个月的陈姐走的很悠闲，陈姐说：“一会公司安排的车就来了，实在走不动了就上车，别难为自己。”
应允感觉有点热，把外套脱掉拿在手里：“还是走会吧，好久没走过这么长时间路了，正好陪你说说话”，说完摸了摸陈姐隆起的小腹。
陈姐打掉她的手：“我一会上车”
……
应允跟随公司的车来到野餐的地方，是个水闸旁边一大块空地，早早铺上了毡布，行政和人事的同事们两两三三坐在上面布置吃食，都是些水果面包饼干瓜子之类，应允表姐一看她下车，就立马招手示意她过去帮忙。
表姐交代她去河堤两旁采些野花，许苏安不知啥时候出现在旁边，自告奋勇的帮她去，应允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这厮肯定没这么好心。
虽然说是帮她忙，可实际上，就应允自己跑到草及小腿的河堤下扒拉着去采野花，许苏安则在堤上找了块石头一坐开始摆弄手机。
应允自己默默扒拉了一会，抬头看看他，还是不动，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许苏安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大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晃眼，他说：“哎你别动”，一边转过手机，像是拍了张照片，拍完继续哈哈大笑。
应允一脸莫名其妙，从裤兜掏出手机，从屏幕反光里检查自己的仪容，这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发上粘了一大棵干草，从头顶一直盘旋到外套上，草极轻，她都没察觉到。立马把草拽下来，一手指他，一手拿着采的野花向他那边快步走过去：“给我删了！”
许苏安见她这样，更拿着手机拍起来，看她马上要追过来，扭头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应允一看追不上，倒也不追了，硬抢不行，她决定智取……
结果许苏安根本没给她靠近的机会，只要应允一靠近他，他就默不作声的溜了。一直到返程，本来应允想再跟陈姐一起坐车回去，看见许苏安和张萌龙一伙人从她面前走过去，为了删掉自己的丑照，她决定，走就走！
男生本来就比女生腿长走的快，一开始应允还能腿多倒两圈紧跟他们，厚着脸皮跟他们搭话，好跟许苏安套近乎。没想到男生们聊起NBA，这下完了，应允根本不懂。默默跟了一段之后，她自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自己慢慢退回到女生阵营去了。
说是女生阵营，其实全是姐姐，还都已婚，聊得都是些家长里短，应允不感兴趣也插不上什么话，倍感无聊的同时想这个时候听听网课也行，幸好身上带了耳机，故意放慢脚步在队伍最后，应允打开网课开始边听边走，心想下班前回去就行，反正也不着急。
正听得入神时，突然在前面蹦出个人，应允吓得一激灵，一抬头看清来人，心里冷笑一声：哼，这下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苏安看着她从惊讶变到奸佞的脸色，摸了摸自己脸，有点后悔来找她。
应允把耳机扯下，装进衣服兜里才慢条斯理的说：“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许苏安托了托自己胸前挂的相机，说“苏哥让我替他拍点大家走路的照片”
应允这才看见他还带了个相机，瞟了一眼，腹诽道：公司还真舍得花钱，就平常拍几张宣传照片，买这么专业的相机。又看看许苏安：“你还会拍照？”
许苏安无所谓的说：“这有什么难的吗，不就是摁快门嘛！”
应允心想可真是暴殄天物，说：“这里面学问可大着呢，要不要姐教你两招”
许苏安把相机从脖子里摘下来，递给她，一脸狐疑：“你行吗？”
应允接过来摆弄了两下，眼波一转计上心头，她说：“那当然，也不看姐学什么的！”她干脆停下来，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指着上面的按钮，“这个是调自动还是手动，手动的话这边调感光度、光圈和快门速度……”
“一般拍人物照，要注意一下比例，你就像这样……”应允指着路过的一个行人，随手拍了一张，拿给他看，“你看，这样是不是比你那样瞎拍好看一点”
许苏安一脸赞许的模样，说：“没想到~”一边自己拿着相机到处对焦试拍。
应允趁热打铁说：“这个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能把照片直接导到手机上”
许苏安拿下相机，一脸好奇的示意她接着说。
应允伸手到他脸前勾了勾手指：“手机给我，我给你整。”
许苏安将信将疑的解锁，然后把手机拍到她手里。
一拿到手机的应允立马跳开一米，许苏安反应过来就要抢，应允一手把他手机举高，一手推出去示意他别过来：“哎，把照片删了我就还你啊，别动，要是摔了别怪我啊！”
许苏安反而笑了，静静站在那不动，看着她。
应允调开相册，找到自己的照片，跟想象里自己丑的一塌糊涂相反，许苏安把自己拍的还挺好看的，照片里她一手指镜头，一手拿着花，阳光打在脸上，要不是知道自己当时是气愤的，还真有点岁月静好的样子，她着急的往后翻了翻，后面的镜头里自己头上顶着一颗干草，一脸茫然的看着镜头，抓拍的刚刚好，再往后是自己弯腰去采野花的……他偷拍自己？
这照片完全不像随手一拍出来的啊，应允反复滑动屏幕，不知道是觉得照片还不错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偷拍自己，反正照片忘了删。
许苏安看着她皱着眉头来回拨动手机屏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靠近，不由暗自发笑，于是下一秒，毫不犹豫的从她手机夺回自己手机。
手机突然被抽走，应允皱着的眉头散开，她想明白了，许苏安这是耍自己呢，自己还拽着人家讲什么相机使用方法，真蠢，她说：“你是不是挺会拍照啊？”
许苏安倒不好意思了：“还行吧，爱好而已”
应允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有点龌龊，为自己打圆场的说：“拍的我挺好看的，回头发我微信吧”
许苏安跟松了口气似的，说：“好呀！”才继续走。
“这相机是你的？”
“嗯，去年刚买的”
应允想，公司还是理智的。
这一路回去，两个人倒是交流了很多摄影的问题，而应允也发现，许苏安绝对不只是爱好而已，最起码，也是个发烧友。对他，应允有所改观。
四、
那次徒步回来后，许苏安就出差了。应允工作上得心应手起来，晚上回去学习，渐渐的压力变小，时间上竟也觉出宽松来了。那天应允舍友在宿舍群里说自己要考研，应允动了凡心，考虑了几天，心想要不就试试。
可能是考虑的事情有点多，心思没全放在工作上，应允在工作上出了错，这错还挺严重。
应允每天的工作里有一项给客户寄□□，每个客户的单价不一样，平常都要格外精心一些，那天具体是什么情况，应允已经想不起来了，当销售经理把客户拍过来的照片发给她时，正是周末，她在家吃中午饭，看到那张照片，□□上的抬头跟快递单上客户名称不符，脑袋里一瞬间懵了，立刻就想到不好的后果。
因为每个客户的单价不一样，如果寄去的□□上面有的单价比收到客户的单价高还好解释，但如果低，就不仅仅是单纯给客户降价的问题了，可能会失去一个客户，甚至让销售人员在当地被客户群拉黑，影响市场。应允正祈祷千万不要是最坏的情况，销售的电话打过来，一接起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应允颤抖的问：“价格高还是低？”
销售：“当然低！你怎么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现在客户要求我给他个满意的答复，我已经快压不住了，王总已经知道这事了，你自己想想吧”说完电话就挂了。
应允脸彻底垮掉，应爸应妈看见女儿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应允仿似没听见，丢了魂一样回屋了。
应允自己呆呆的坐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情完全不是自己能弥补的，明天上班，她甚至没有脸去公司，在手机里找到部门领导的微信，打打删删到最后，“辞职申请”那四个字也没发出去。她想自己始终还是要面对的，于是给部门领导拨电话过去。
应允的部门领导是女强人属性，五十多岁，单身，女儿在北京工作，平常不苟言笑，要求非常严格，应允有些怕她。
“刘姐，我犯错了”应允开口先承认错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考虑怎么回答她，沉默让应允的心直突突，终于，刘姐说：“我听说了，不过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要吸取经验。”
应允说不出来说，她想哭。
刘姐继续说：“我给你两次犯错机会，再一再二不再三四，先配合销售的工作，他需要什么就给他提供什么，其他的明天到单位再说。”
应允重重的答应了声。
刘姐轻轻叹气：“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销售人员能够应付得来的，这只是小事，之前也有过，最后也妥善解决了。”
应允才说：“我就是觉得给他们添这么大一个麻烦，太对不起他了。”
刘姐说：“那就以后工作更上心吧！”
刘姐这一通话虽然不能全部打消应允心里的不安，但也给了她面对的勇气，她给销售打电话郑重的道了歉，销售并没有真的生她的气，反倒安慰了她两句，让她心里好受不少。
第二天一上班，王总就叫她过去，果不其然的，骂了她一通，应允心里明白，王总的严厉与刘姐的宽慰一样，实质上都希望她记住这次错误，下次不要再犯。走出王总办公室，应允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碍于在单位，应允快速抹掉眼角的泪，往卫生间走去。
张萌龙其实不太愿意听这个墙角，毕竟这属于应允的难堪，但王总的嗓门实在太大了，他办公室就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他还在没关严的门缝里看见应允抹掉的泪珠。张萌龙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自己想安慰朋友两句，但这时候去就相当于摆明自己知道了她的难堪，应允不一定想看见别人；另一方面这事确实是应允错了，她需要记住这次教训，这是她自己的成长。
应允在卫生间正哭着，许苏安的电话打过来，怕他有工作上的急事，立马清了清嗓子接起来，问怎么了。
“哭了？”许苏安轻声问。
“没有，怎么了，有急事？”应允否认。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许苏安像是不习惯这种客套，话说的磕磕巴巴的。
应允心里轻笑，安慰人都不会安慰：“谢谢啊，我挺好的，小酸你最近怎么样呀”
许苏安听她还能开玩笑，松了一口气，说：“im fine too，thankyou”
应允笑：“goodbye，小酸”
许苏安连忙说：“哎，别，今天下午正好回家有点事，晚上咱吃饭去啊”
应允说：“咱，还有谁？”
许苏安愣了两秒：“张萌龙？”语气里非常不确定。
应允想笑，说：“人有女朋友”
这下许苏安接的非常快：“没事，他女朋友也来。”
“好！”
“那，你下班直接跟张萌龙一起来就好了。”
“嗯，晚上见”
“好，晚上见。”
张萌龙带上她去接自己女朋友，这是应允第一次见张萌龙女朋友，在人民医院做护士的，娇小玲珑让人眼前一亮，由衷的夸了句：“你这样的怎么找的这么好的女朋友。”
张萌龙很臭屁的哼了声。
许苏安定的地方离应允家不远，等他们三一起到的时候，许苏安已经在那等着了，一进门，应允就看见许苏安在前台跟一个中年妇女聊得正欢，张萌龙吹了声口哨，喊：“老板娘，好久不见！”
那妇人扭头看是他，喜笑颜开对他招了招手：“快来，刚还跟小安说你们又出去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张萌龙牵着女朋友的手，三步并做两步蹦到老板娘面前说：“这不一回来就光临你们家了嘛！”说着朝许苏安那边努努嘴，“这货下午回来都没回公司，直奔你们家。”
许苏安一笑，不置可否，回头看看应允，也没动，说：“来了啊”，这语气淡然的，就跟不熟的人在马路上碰见互相打招呼一样，仿佛叫自己出来吃饭的人不是他。
应允微笑，心想：给你个装逼的机会。
老板娘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这是新同事啊？”
张萌龙应了：“嗯，下次她来老板娘记得给打折！”
老板娘爽朗的说没问题，然后叫服务员带他们去了包厢，穿过大堂，后院做成了中式庭院样的，两边的回廊上各挂了灯笼，灯光昏黄，回廊里的房间外门也做成中式的木门，每个门口挂一块带有房间别门的木牌，有的房间灯火通明，想必是已经有客人在吃饭。庭院天井里东西各摆了一口大缸，因为天气还冷，缸里光秃秃的，应允猜测可能种的碗莲还未发芽。缸旁栽了柿子树和白玉兰，白玉兰枝头娉婷着几朵白花，被灯笼的光一照，煞是好看。
服务员带领他们穿过回廊走到后面楼里去，应允微微咂舌，这里离自己家也不算远，门脸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里面这么大，下一层，底下是日式风格装修的，路用黑色和白色鹅卵石铺就成条纹状，停在最里面一个推拉门前，许苏安自己伸手拉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里面是日式榻榻米，放了一张木质矮桌，周围放了一圈蒲垫，地上零散着一些玩偶，大家脱鞋进去，里面墙上摆放有动漫手办，拿玻璃罩子罩着，还有象棋、五子棋、飞行棋之类的棋类游戏和类似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桌游，对面墙上是一个木制书柜，各样漫画依次排放，满满当当一柜子，应允叹为观止。
张萌龙女朋友魏颖熟练地拉开嵌入式的衣橱，像多啦A梦住的衣橱，把随身的包放进去，转身问应允：“把包放下吧？”
应允把包递给她说声谢谢，然后盘腿坐到桌前。看着张萌龙和魏颖两个人放好包再走到书柜前找漫画书，两个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画面十分美好，应允看着他俩，嘴角不觉的带了笑意。
许苏安坐进来就看见应允自己在那坐着，眼神望向张萌龙他俩，一脸姨母笑，自己找了个蒲垫坐在她对面，用手扣了扣桌子，轻声提醒她：“看什么呢？”
应允笑意不减：“看他俩，太美好了。”
“羡慕？”许苏安翻开桌子上倒扣着的杯子，倒上水递给她。
“谢谢，”应允接过杯子，继续说“与其说羡慕他俩，我更羡慕这里的老板，有这么一柜子漫画。”
许苏安轻声笑：“确实，上学的时候最想拥有的就是一整套柯南”。
应允惊讶：“你也喜欢看柯南啊，我家里有一些，回头拍给你看看，你可以管我借啊”
许苏安嘴角向下，无奈似的：“可惜，我也攒了很多，后来全被我爸扔了一些。”他说这些轻描淡写的，但应允能理解当时他得多伤心。
应允转了话题，说了自己初中时同学因为漫画而闹的笑话，许苏安果然笑了，他问：“你当时在哪上的初中”
“一中”
“哪个班？”
“五班”应允答，见他问的详细，说“你有同学啊”
许苏安摇摇头“没有同学，不过我是一班的”。
应允惊讶的捂住嘴，仔仔细细打量他：“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一班有我一个发小，我当时经常去你们班的。”
许苏安说：“我对你也没有印象，估计变化都比较大吧。”
谈及母校，应允比较兴奋，从同学说到老师，再到现在校园的变化，大多时候许苏安都是微笑的听她讲，偶尔伸手替应允添水，他今天穿了个黑色皮质夹克，内套白衬衣，为了方便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一节手腕。房间内没开大灯，只是昏黄的壁灯，桌子上空一盏单独的吊灯，暖黄的光线正好把桌前的人圈起来，许苏安替应允添水，手从应允面前伸过，应允看见暖黄灯光打在他手腕凸起的那块骨头上，很好看，衬的骨节分明手指细长，她想起网上发的手控的那些图，心里暗暗想：回头拍一下许苏安的手去网上骗赞。
最后还是张萌龙饿的不行了，过来搂住许苏安的脖子，威胁的收紧胳膊催他：“你是想把我跟我媳妇饿死在这吗！赶紧给我开饭！开饭！”
许苏安拍拍他的手臂：“饿了你不会自己叫吗”
应允隐隐约约听出了撒娇和宠溺的味道，八卦的朝魏颖挑眉，后者则是见惯了大场面一样，收到她的信号并微微点头：“他俩原来是室友，这都是小场面，习惯就好。”
……
上来的菜口偏甜，都是小女生爱吃的，厨师手艺也不错，应允吃的眉开眼笑。
吃完张萌龙和魏颖就先离开了，许苏安问她要走还是再待一会，应允想他今天说是家里有事所以赶回来的，问他：“你今天突然回来事情办完了吗？”
许苏安一愣，半晌才磕磕巴巴的回答：“办……办完了”。
应允以为他不方便说，也是怕耽误他，于是说：“回去吧”
许苏安说：“那我送你吧”
推辞不过，离应允家也不远，许苏安便走路送她回去，一直快到应允家，许苏安才问说：“其实王总并不是只对你严厉的，他对事不对人。”
应允都明白，自己也过去那个劲了，于是说：“谢谢好兄弟，真的，我知道你是怕我多想，其实我都明白，只是当时过不去那个劲”
“那，现在过去了吗？”
“当然了！今天去了环境这么好的餐厅，还吃了好吃的饭”应允欢快的说。
“那就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市场？”应允才想起来问。
“明天一早就回了。”
“这么匆忙么，那你今天早点回家睡觉，明天早点起，别赶不上车。”
“嗯”他只轻轻回答。
那天应允叫人家早点回家睡觉，她自己反倒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烙饼，因为想不明白一回事，因为张萌龙在微信上说，许苏安是专门为自己回来的。
五、
到底是不是为自己回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两个问题在她心里久久盘旋，始终没问出口，可能是她怕听到答案。应允不是个对感情太过敏感的人，但她却隐隐约约的能感觉许苏安对她的不一样，应允反问自己，是不是也对许苏安不一样，内心给她的答案是不知道。
对张萌龙，她问自己内心，答案是非常快速且坚定的，张萌龙是很好的朋友，她羡慕他跟魏颖的感情，为他的进步感到骄傲，看到他好也是真心高兴。而对于许苏安，她有疑惑，有迟疑跟不确定，他身上有太多应允看不懂的地方，这种看不懂既迷惑人又让人望而却步，应允想，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她答案。
又或许，许苏安也是有点喜欢自己的，从上次走之后，许苏安在微信上找她聊天的频率多起来，应允也发现，许苏安有很多爱好，跟自己谜之相似。
比如说电影，发现这点之后，应允很惊喜，她这个人想法非常跳脱，对于很多电影的看法不同于主流，每次在豆瓣上发完影评总跟人撕一回才算完，渐渐的都成了乐趣，应允身边的朋友都对她这种乐趣嗤之以鼻，并亲切的称她为：杠精。
许苏安也是，他不仅跟别人想法不一样，每次跟网友吵架还都能吵赢，应允深深折服。
吵吵闹闹中时间来到十月份，第三季度会议开完之后，许苏安被调离了应允的部门，虽然当面两人个互损终于不用跟你一起工作了，但是跟同事交接时，应允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舍。
十一结束之后，许苏安出差时间特别长，据说是正在谈一个比较麻烦的客户，如果拿下来的话销售差不多能翻一倍，应允不敢打扰他，只是每天在他的工作日报里猜测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估计许苏安也是真忙了，很少找她微信聊天，朋友圈也半个月不更新，张萌龙出差回来又走了，事业编考试临近，应允心里一天比一天焦急，也说不出焦急什么，考试内容滚瓜烂熟，等到考试，这边的工作就要辞职了……
而应允要辞职，除了表姐知道，她谁都没说。应允想了想，决定跟刘姐先说一下打个预防针，让公司也好提早招别人来替代自己的位置。刘姐听完她的话，表示为她高兴，说等她考上了亲自请她吃饭。
应允略微心安了些，至少刘姐那边同意，自己辞职的手续应该会办的比较顺利，这方面不用操心，自己就按照本来的计划走就行了，她舒出一口气，心里却沉甸甸起来，她想许苏安如果知道自己要辞职会怎么想呢？
不知道是不是刘姐找了部门主管说应允准备辞职提前准备招人，还是应允无意中说话表露出来的意思，公司里平常与应允走的近的同事都过来问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纷纷恭喜她，祝她成功上岸。
张萌龙在外面知道了，也微信找她特意恭喜她，两个人损了几句，张萌龙意外正经的说：“事业单位人事复杂一点，自己要事事注意，不能像现在这样马虎了！”
应允心里暖呼呼的，回他：“谢谢大儿子，爸爸会记住的”
“滚犊子”
张萌龙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许苏安在微信上问她：“要辞职？”
她看见手机上许久不见的头像，心漏跳了一拍，思量了思量回道：“嗯”
“为什么”
“准备电视台的事业编考试”
“从来没听你说过”
不知怎的，应允听出了埋怨的味道，她回：“也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什么时候走”他问。
“快的话考完试就准备离职了，趁成绩没出来之前出去走走。”应允交代。
“还有多久考试”
“不到一周”
“好好考”
“嗯”
然后他就没话了，应允把这段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砸么出他话里的意思，失望的睡着了。
六、
第二天说是有市里部门过来检查，公司组织大扫除，从早晨一到公司，应允被分到一块抹布开始，收拾到尾声，办公室有人在拖地，应允和同事们都站在门边等待，同事们闲话家事，应允自己站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门口一脚迈进来一个人，刚要大步往里走，就被站在一边的同事们制止住，一看是他，姐姐们又惊喜的说：“哎呀，小安子回来了啊”
应允猛地回神，转头看向他，刚打扫完的办公室明明亮亮，他站在门口，笑着跟姐姐们寒暄：“刚回来~”
应允有些恍惚，仿佛是第一次见他，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里面是橘黄的毛衣，一瘸一拐的走进办公室，微笑的问她：“姐，我可以帮你干点什么吗？”应允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记忆还是深刻，一开始因为不忿忿不平，后来，因为是他所以记住了。
应允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转过身去，将心事压一压，听见有同事问他：“怎么快中午了才来公司，不在家吃过中饭，下午再来？”
他答：“公司有点事，下了车就来了。”
那姐姐夸他有责任心，他也笑嘻嘻的都回了，在对待同事上，许苏安出了名的和气，也是年龄小，前辈们都照顾他，他懂得这份情，也拿真心回应。
应允默默走出去，走过走廊，心里空落落的，摸不准他的心思和自己莫名其妙的心动，一切都不在自己控制范围之内。她一边走一边梳理思绪，自己准备考研，去电视台工作之后肯定要忙起来，兼顾学习和工作已经很困难了，再付出心思去喜欢一个心意不明的人，并不是时候，也许作为张萌龙这样的朋友，会省心省力一些，可多巴胺并不是大脑能够控制的，大脑说不能吃冰激凌，可多巴胺非要吃，大脑说你不能再喜欢他了，就到这里吧，可多巴胺非要。
没走多远，许苏安叫住她：“小雨，晚上一起吃饭吧”
应允回头：“为啥？”
他斜倚着墙，低头玩弄手机，看不清表情：“提前给你送行”。
应允向他走回去，一脚踢在他脚脖子上：“我还没走呢！”起势很重，落脚很轻。
他竟然笑了，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还是上次那地，七点，我当你同意了啊。”
说是七点，应允六点四十就到了，老板娘在前台一看她进来，暧昧的笑说：“小安子也刚来，还是原来那间，快去吧~”
应允倒有些脸红，跟上次的好奇不同，她越往里走越忐忑不安，欣喜、紧张、酸涩的心意涨在心里，只有砰砰直跳的心脏还告诉她：喜欢是不能控制的。
那就，不控制了吧，她想。
一推门，他端端正正的坐在灯下，暖黄的灯光将他笼罩着，面前摊着已经开局的跳棋，看她进来，招呼她：“快进来”
应允拖鞋，暗暗决定，要将心意告诉他，不管如何，这些天自己的纠结和挣扎也该结束了。刚迈了一步，冷不防的后背挨了一下，将应允吓得一跳。
张萌龙从门后跳出来，为自己的恶作剧成功哈哈大笑，桌前许苏安也没想到应允反应这么大，既心疼她又好笑，狂捶桌子。
刚才的心意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应允心都凉了，看着笑了一地的两人，强忍住扭头走掉的怒气，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张萌龙：“你怎么回来了？”
张萌龙哈哈笑着：“我出差也该回来了呀！”
“你媳妇呢？”应允刚才环顾一圈，没有发现魏颖。
还是哈哈笑着：“她今天值夜班”。
饭还是吃的很愉快，魏颖不在身边，张萌龙一张贱嘴百无禁忌，跟应允两个人互损互怼着时间过得也很快，许苏安就在旁边静静的看他俩吵闹，偶尔插几句嘴，大多数都是像个大家长一样倾听。
吃完饭张萌龙去接女朋友，许苏安送应允回家，两个人静静走着，十一月的街头，还是有点冷，两人都无话，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应允说：“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行，客户那边售后有点问题，我一直在那”他解释。
“哦，那解决完了吗”应允顿一顿，“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解决完了，所以会在家多待几天”许苏安呼出一口气，化作白雾飘散在空气里。
应允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只顺着他的话说：“那挺好的，在家能多陪陪爸妈……”
“上次推荐你的电视剧看了么？”许苏安突然打断她。
“啊？”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聊天记录，终于想起来“毛骗？”，那是部网剧，因为有好几部，应允没时间看，所以当时看了几集就搁置了。
“看了几集，最近学习任务比较多，没时间看完呢”她说。
“考完了记得看啊，一般人我都不安利”
应允笑了：“好，没问题”
七、
应允离职那天，正好是周五，交接手续全部办完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她坐在自己工位上整理了一遍电脑的文件，然后看着窗外，办公楼前新盖的居民楼正在按玻璃，去年应允刚坐在这的时候，还只有地基。一年时间，足够高楼平地起，足够认识一个好朋友，足够让人成长，足够，喜欢上一个人。
喜欢，然后呢？
销售人员下班了，应允坐在窗前看着他们一个个出来，三五成群搭车离开，心里默默告别，这是她第一份工作，很幸运的碰见了一群友好的同事、让人敬佩的领导，这份工作给了她很大的获得感，让她更有自信去面对未来，这其实就足够了，物超所值。她看见许苏安和张萌龙结伴走出来，两人说说笑笑，虽然穿着西装革履，终究还是个大男生，说着说着跳起来比了个投篮的姿势，他喜欢篮球。应允在窗前坐着，近乎贪婪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直到看不见，回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来的时候只带了个水杯，一年零零总总又添了好多东西，走的时候竟也满满一袋子，跟办公室的姐姐们挨个拥抱告别，表姐开车送她回家，她坐在后座，一路沉默。
八、
离职之后，应允去了很多地方，走走停停的，两个多月，一个人走了大半个中国，攒的工资花了个差不多。没有想象中的跟许苏安再不往来，相反的，两个人微信上交流多了起来，还像以前一样，聊聊新看的电影，分享一下最近的见闻。
过完年，应允正式上班，电视台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忙碌，记者的工作没有正点，需要的时候半夜也得去，不需要的时候整天闲着，不过也倒给了应允学习备考的时间，应允英语底子薄，从年初就开始计划重背单词，每天也是水深火热。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挪，因为都忙，即使在微信上常常联系，和许苏安却是一面也没再见过，她有时会经过之前的公司，赶上过下班，熟悉的面孔一一滑过，单独没有他，或许自己真的跟他没有缘分吧，应允想。
九月份，台里出了新政策，每个记者每个月有了自采新闻的指标，因此所有人又重新转了起来，应允挨个单位打电话联系有没有新闻，每每收获很小，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去搞好关系要新闻，有时候应允觉得自己跟干销售没两样，那天本来已经联系好的农机局，结果被放了鸽子，应允垂头丧气的走回家，深深的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她在微信上问许苏安：“你要是在客户那碰钉子了，都是怎么调节的？”
对方很快回：“衰兵必败”
然后又回：“一般我只不高兴一会”
很快他电话打过来，问：“怎么了？”
应允说：“没事，就是被单位的人鸽了”
“难过吗？”
“嗯，有点”
“我教你个开心的办法吧”
“嗯”
“骂他！”
“啊？”应允有点懵
“在心里骂他啊，怎么解气怎么骂他”对面怂恿她。
“会不会不太好？”应允虽然生气，但别人可能也有苦衷……
“当然，骂完我也会默默的再给他道个歉”他语气变弱。
“哈哈哈哈”应允终于笑出来。
九、
应允以为，自己跟许苏安的关系其实是往前发展着的，她对现在这种情况挺满足了，能聊聊天就好了。
考研应允选了往年竞争力比较大的一所学校，虽然分高竞争大，但新闻专业也是全国排名靠前的，这一年的准备足够充分，她有信心冲一冲。
估计是怕打扰她，许苏安一直没跟她联系，应允找他聊天他也只是潦草应付，应允颇感失落，心想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等考完研，去找他见个面。
那天聊天时，许苏安突然发了一个很萌的表情包，明显女生用的那种，应允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没着没落起来，她试探的问：“怎么？找女朋友了吗，突然变得这么娘。”
他回：“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对于她这个问题来说跟没说一样，应允自我安慰的想，或许他发这个表情只是输入法自带的或者只是他的恶趣味。
应允在她和许苏安的关系上总有一股侥幸心理，即使喜欢人家，也没有动作，不知道是因为她看不清许苏安的心意还是带着自己的骄傲。就算跟许苏安在微信上的聊天，两人也只是聊些电影、摄影之类的爱好，从来没有涉及过生活，比如今天吃了什么饭，遇见了什么事，许苏安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私生活什么样，应允不一样，小女生本来就很有分享欲望，看见好奇的好玩的或者稍微有感触一点的就想找人分享倾诉，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分享在闺蜜群里，后来遇见许苏安，她想分享给他，但是每次看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内心就先打了退堂鼓。
她把和他的聊天记录反复扒拉了无数遍，想从他字里行间找到一点对自己不一样的字眼，她安慰自己，或许许苏安这样的人能跟自己聊聊天本身就说明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了，于是应允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字斟句酌的回复许苏安的消息，生怕自己某句话说不对了，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终于，应允考完了。
扪心自问，这一年来的付出，应允做到了全力以赴，结果怎么样，她不去想，因为第二天就是许苏安生日，她准备约他吃个晚饭，如果他没出差更好，如果他出差了，那自己就去找他好了，不管怎么样，应允打算迈出这一步了。
从考场出来，人群熙熙攘攘的，应允等待小伙伴的时间里，准备先在微信上上问问许苏安现在在哪，正好跟他说声自己考完了，点进微信是上次没退出的朋友圈，她想正好发个朋友圈，说自己终于解放了吧，点击回到顶部，因为信号有些慢，转了两秒钟才出来最新的朋友圈，应允往下划了两下，有已经比她更快出考场的同学说：终于解放了。
她在下面留言：早日上岸。
然后再往下滑，她突然定住了，有人发了几张婚纱照，及两句短话：往后余生，请多关照，然后@了一个网名。
她想或许是他某个兄弟结婚照吧，不可能那么突然，她几乎不受控制的，点开那几张照片，放大，里面的男人是他，是许苏安。
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一片空白，像是病人去世之后的心电图，只有一条红线伴随着刺耳的嗡声，她静静的看着那张照片，里面望着对面女人笑的甜蜜的那张脸，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她退出去，重新再点开他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是他没错。
为什么？
应允喉头发沉，哽住了，眼前一片模糊，考生熙熙攘攘的从她身边走过，有人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好奇的偏过头来看她，以为她没考好。正握着手机发呆，她一起同行的朋友打来电话，应允回神准备接，可喉咙里像压了秤砣，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她意识到这样不行，立马把电话挂掉，四周望去，考场学校门口旁边有个小巷道，应允冲过去，头抵在墙上，眼泪刷的掉下来。
她有些想不明白，或者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委屈直冲脑门，思绪是飘着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从胸膛里冲出来。小巷里来往的行人侧目看她，窃窃私语着走远，应允抓回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失态不能失态。
左手食指蜷起来用牙咬住，不让自己哭出声，右手狠掐自己要理智一些，自己跟自己抗衡，等待着这股情绪消退。
那天下午，谁都没找到应允。
她走出小巷，漫无目的地走了很长时间，走到脚一阵刺痛，她才停下来，环顾四周，是自己有些陌生的环境，她拿出手机看了下定位，才发现自己走了有多远，不禁苦笑，这样跟自己较劲，真的没意思。
应允所在的马路是个下坡，不是很宽，像是重新修过的样子，乌青的柏油马路上白色的行车线一直顺着坡延伸下去，道路两旁高高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枝丫在上空相互交缠，两边都是居民区，这个时间也没什么车经过，阳光透过居民楼的间隙照在应允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马路走下去，路的尽头是海。
海面波光粼粼，跟日本动漫里的场景一样，应允泪流满面。
在海边，应允碰见一对老夫妻在拍照，两人都已白发苍苍，行动有些不便，需要互相搀扶，不过精神蛮好的，走在海边，看见景色极好，便停下来拍照，看应允自己在一边坐着，央她过来帮忙拍个合影。应允过去帮忙，用了心，把两人拍的极好，老夫妻很满意，笑着走了。
应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着将来许苏安也会这样，那个人会一直陪着他，如果他真的爱她，也好。
人的一生如此琐碎漫长，有人陪你爱你，那即使人生再琐碎漫长，日子也会过得甜滋滋的吧。
就算陪你的那个人不是我，只要你是开心的，那与你的开心相比，我的那点遗憾也不算什么。
十、
应允在微信上问张萌龙，许苏安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快就拍婚纱照了。
张萌龙说，结婚照十一就拍了，现在都结婚了。
……
原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张萌龙说，许苏安应该跟他女朋友没在一起多长时间就结婚了，办的挺仓促的，自己也是才知道。
他还说，许苏安家里可能出了点事。
应允问什么事，他说自己也不知道。
应允打电话给许苏安，他那边声音嘈杂，应该挺忙的，不过还是用调侃的语气说：“怎么，终于想起哥们来了？”
“是啊，看见你朋友圈了”她舒了一口气，“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那边顿了一顿，也笑：“到年龄了没办法，你也要加紧了”
应允笑不出来，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哪有，谁跟你说的”
“没人，有事千万别客气，要说啊”
他笑：“放心吧，多谢兄弟”
应允心里苦笑，一口一个兄弟的叫，这么强调身份关系给谁听，谁是你兄弟：“好啊，那祝你新婚快乐，兄弟”
她说：“《毛骗》我看完了”
许苏安沉默着，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她，喘息声和着电流来到应允耳朵里，她心跳加快，心里预感着他要说什么。
只是电话那头不知道谁远远的喊一声，小安快来~，许苏安应了一声，才对电话里的她说：“那就好，我也要去忙了”他又顿了顿，“小雨，再见了”
“再见”
再也不见，这段不知所起到此为止的感情。
十一、
考研结束之后的一个星期，应允去了《毛骗》里的那个城市：石家庄，许苏安是从这里上的大学。
石家庄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冬天很干燥，应允刚到的第一天晚上鼻血窜了酒店一床单，她欲哭无泪。
她去了《毛骗》里最后主角分别的那个广场，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往的人群，熟悉而又陌生，电视剧里的主角们相聚最终也要分别各奔前程，她的人生也会在考研之后截然不同，而许苏安，早已走进了人生的下个阶段，他们在短暂的相交之后，分离然后越走越远。
再见，
再见了，小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