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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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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的决胜时刻似乎来临了!皇昴流!”
昴流愣愣的站在那看着眼前这个让人摸不透的星史郎,听到他的那句话,昴流更有些不明白了。轻轻的风吹乱了昴流的发丝,昴流不由抬起手挡在了眼前,依旧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怎么也看不透也弄不明白的男人。
“星…史郎……?”
星史郎靠着树干,两臂环抱在胸,抬头望了望长得很茂盛的樱树,说道:“这是我的……『结界』。”
“…嗯…?”昴流一愣,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星史郎看着他,眼神淡如水般,说道:“我和你…『重逢』——到现在整整一年了。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星史郎冷淡的笑着,突然一抬左手,一道淡淡的光射了过去,“啪”,背在昴流左肩上的黑包的背带断裂了,黑色的皮包从昴流的肩头滑落在地。
“『重逢』?『约定』?”昴流还是没明白过来,对于七年前的记忆他还是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轻轻的风吹过,片片绯红的樱花瓣在轻风中飞舞着,轻拂着昴流俊俏的脸庞飞逝而去,也许是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阵阵清淡的花香,昴流慢慢睁开了眼,却发觉自己站在一个空旷如野的地方,在一下刻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
有些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就在昴流还在疑惑之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株盛开的樱花树,轻风吹拂,树枝摇曳,满树的樱花随风吹落,散去。树下站着一个孩子,身穿带有皇家标志的式服,正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那株盛开的樱花树,当昴流看清那孩子的脸庞时,愕然了。
这个孩子……是「我」……是小时候的——「我」!我在「京都」出生……出生后,和北都一起在「京都」长大,直到八岁……而……为了要继承皇家第十二代的主人之位……我和奶奶一块到「东京」修行,这就是那个时候的「我」。这套衣服,是进行阴阳术时的正式服装……那个时候,我九岁……
“那摩阿弥多婆夜。多拖斜多夜。多寨夜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尼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阿弥利多。毗迦兰多。斜弥利。斜斜奴。止多迦利。娑婆呼。”
九岁的昴流站在那株樱树下镇静的念着咒语,稚嫩的两手间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随着嘴里的念咒声,昴流蓦然扔出四张符咒,形成四方围绕住粗壮的树干,小手灵巧的做着各样的手印,嘴里的念咒声依旧。
“那摩阿弥多婆夜。多拖斜多夜。多寨夜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多。悉尼婆毗阿弥利多毗迦兰帝。阿弥利多。毗迦兰多。斜弥利。斜斜奴。止多迦利。娑婆呼。”
“叭滋!叭滋!叭滋!叭滋!”
“啊!”
也许是这棵樱树的怨气太大,四张符咒破碎了,反弹回的法术让年仅九岁的昴流吃了点苦头。
是的……那是七年前……我第一次『工作』的时候……
眼前出现的幻像让昴流惊呆了:以前,我也曾经做过这个梦……今天早上才刚做的梦……
是的!就是这棵『樱树』……
『好美的樱树……』九岁的昴流抬头看着那棵樱树,赞叹了一句。
树下,一位黑发的少年看着他,问,『你喜欢樱树?』
『是的!』小昴流愉快的回答着那位少年的问话。
那人是……他是谁……?
『你知道吗?』少年抬手抚弄着低垂下的树枝上盛开的樱花,冷淡的说着,『樱树下,埋着尸体。』
小昴流一惊,怔怔的看着那少年,『「尸体」……?』
少年俊美的脸庞上绽开冷冷的笑容,『樱树之所以能每年都开出美丽的花,就是因为在它的下面埋着尸体。樱花的花瓣应该是白色的。像雪一般的雪白色。』少年一抬手,手中的樱花随风逝去,『但是,樱花的花瓣却是淡红色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昴流摇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少年的嘴角掠过一丝危险的笑,『因为它们吸取了,埋在树下尸体的血!』
生性善良的昴流听到少年这么说,不仅有些哀伤起来,眼角也挂上了泪珠,『那埋在樱花树下的人,不痛苦吗?』
『……』听到昴流的问话,看到他脸上的哀伤,少年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可是随后他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一样,嘴角再度泛起危险的笑,在昴流的面前蹲下了身,『我们来打个「赌」!』
看到这里,昴流似乎记起了什么:是的!我和那个人打了『赌』。打赌……那个……『赌』……
『当我和你再次相逢时……』
少年看着小昴流危险的笑着,说着他们的『赌约』,可是一阵风起,落樱满天飞舞,昴流不自主的伸手挡在了眼前,他想听到那个『赌』,因为他对那个『赌约』一点记忆都没有,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那个和自己打『赌』的少年的嘴唇在动。和梦中完全一样。昴流情不自禁的说着和七年前和自己梦中相同的一句话:
“对不起!风声太大,我听不清楚……”
正当他准备要走上前时,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搭在了他的肩上,“!!”昴流一惊回过了头,这次他看到了身后的人,不在是片片飞舞的樱花瓣而是星史郎真真切切的脸庞。
“再……仔细看看……那个时候,你遇到的……是『谁』?”
星史郎轻轻的抬手,轻轻的张开右手五指,画面就定格在一直困扰着昴流但又不知道是谁的少年和小时候自己对视的那一幕。慢慢的,那黑衣少年转过了头,脸上浮出冷淡却又带着些许嘲弄的笑,看着那熟悉的笑脸,昴流惊呆了。虽然星史郎给他看的全都是幻象,但却是事实。
“那是……你……”昴流认了出来,那个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梦里常常出现的少年,就是七年前的樱冢星史郎。
“是的。我和你在七年前,就见过面了。而且……就在这樱树下……”
星史郎的话让昴流有些讶异,他不由来到樱树下,抬头细细的看着那棵异常茂盛的樱树,虽然眼熟,但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我……”昴流转过头看着星史郎,“我怎么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星史郎淡淡一笑,说:“因为,我抹杀了你七年前的那段记忆。”
昴流一惊,说:“是你……不让我想起来的?”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樱树下,到底看见了什么?那个时候,我的脚旁躺了一具什么?”
星史郎冷酷的笑着,他决定让昴流记起所有的事,他张开着双手,满天的樱花瓣在昴流的眼前飘飞着,在下一瞬间,昴流又看到了七年前的影像。
『好美的樱树……』
『你喜欢樱树?』
『是的!』
那是……他……星史郎脚旁的是……
昴流睁大了眼睛看着,看着七年前和自己说话的星史郎,目光中注意到在他的脚旁似乎还躺着一个人,从体形和衣着来看,应该是个和自己当时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
“小孩!?”当昴流看清楚那个小女孩浑身鲜血淋淋的倒在地上时,惊得叫出了声,本能的拔腿就朝着那孩子跑过去,可是星史郎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昴流回头冲着星史郎大叫起来,“那个孩子!!”
“那是『过去』的影像。你跑再快也来不及了。”
星史郎的话让昴流失去了挣扎,有些哀伤的道:“谁……是谁杀了那孩子……”
星史郎轻声问道:“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昴流惊讶的抬头看着星史郎,“嗯……?”
“就是我!”星史郎回答着昴流的疑惑,对上昴流讶异的眼神,脸上挂着完全不符合此时气氛的温柔的笑。
昴流怀疑的眼神看着星史郎,蓦然痛苦的伸手捂住了头,七年前被星史郎尘封的记忆在此刻唤醒,所有的往事全都在一瞬间想了起来: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工作』的时候。的确就是……这棵樱树……『樱树』……
对!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我跟着奶奶来到东京,她有事去宫内厅了,我一个人在那等她……我和平常一样待在那个地方等奶奶……不知为什么,那时……我突然觉得有『人』在叫我……于是我离开了和奶奶约定的地方……在陌生的东京,陌生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棵『樱树』下……
那『樱树』附着了各种人的怨念和仇恨……力量之强,绝不是二、三个人可以形成的……我知道这其中必有原因……也知道自己不能待在那儿,可是……可是……那个『樱树』真的很美。我……希望自己能为那棵『樱树』除去怨念……
那个时候,我才刚学会阴阳术……事实上那是我第一次使用它……是的……那就是我的第一个『工作』……但是,那棵『樱树』…似乎已经被施了某种邪术…所以,我根本就完全无能为力……
然后……
一片娇柔的樱花瓣飘摇着缓缓落下,昴流伸出一双小手接住,但是在接住花瓣的同时一滴鲜红的水珠滴落在掌心,滑落。
『雨……?』昴流不由愣住了,『红色的雨……』
昴流本能的抬起了头,望向天空,可是他的目光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停住了,在开满樱花的树枝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俊俏的脸庞上挂着淡雅而冷酷的笑,在他的右手里还抱着一小女孩。昴流有些迷茫的眼神看着那个坐在树枝上的少年,鲜红的水珠“叭嗒叭嗒”的滴落在昴流稚嫩的脸庞上。
『?』
当昴流注意到那少年手里抱着的小女孩时有些疑惑,与其说抱不如说是被那少年贯穿整个胸膛而挂着他的手臂上。少年轻轻抬手抱住那早已变成冰冷尸体的女孩,缓缓的抽出贯穿在女孩身体的手,随后手一松,女孩的身体便无力的从树上摔落下来,而少年的手上却还带着那女孩尚未变冷的血液。昴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这幕,在他的眼里只有娇嫩的樱花瓣上那鲜红的血最吸引他。
『!!』
少年一个跃身从树上跳了下来,昴流这才回过神,本能的朝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尸体跑了过去,少年却伸手一把拦住了他,伸手的同时对他施了法术,在下一刻,昴流昏倒在了那少年的怀里。
『被别人看见我杀人,这还是第一次……』少年抱着昏倒在怀里的昴流淡淡的说着,抬手轻轻拭着他脸庞上的血迹,『而且这孩子…好像还是『同行』。现在……该怎么办呢…?』
少年的脸庞泛起危险的笑,他决定要杀了昴流,但在杀他之前还是先唤醒他,看他还有什么遗言。想到这里,少年伸手在昴流的额上轻点了一下,解开了法术。昴流慢慢的睁开了眼,看到了少年在他看来是温柔的笑脸,可是他却没看出隐藏在少年那深遂眼眸中杀意。
『对不起,我……』昴流站起了身,一阵东张西望,全然把刚才的事给忘掉了,『我昏倒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救了我。』
昴流朝少年鞠躬行礼表示着自己的歉意与谢意,然而他这有些反常的举动却让少年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一样,侥有兴趣的看着昴流,否定掉刚才的想法,他决定要和这少年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昴流抬头望着那异常茂盛的樱树,说道:『好美的樱树……』
『你…喜欢樱树?』
『是的!』
“这……”眼前这一切的一切让昴流惊呆了,瞳孔急聚的收缩着,一颗心也在缩紧,“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想起来了?”星史郎淡淡的声音在昴流的身后传来。
“星史郎!你……”昴流回身看着星史郎,他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这是……『梦』吧?我又做了同样的『梦』……”
“不!这是你的『记忆』。被我封印七年的……『你的记忆』。”星史郎冷冷的说着,嘴角挂着冷淡的笑,一步步朝昴流逼近,“你突然出现在我『工作』现场,目睹我杀了人。”
“骗人……”昴流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星史郎的口,“你……不可能杀那么小的小孩……”
“是真的。”星史郎肯定的回答着昴流的话,脸上却挂着平日里最常见的微笑,“我是『樱冢护』。你应该很清楚吧?就是用阴阳术杀人的……『杀人集团』。”
“你胡说……”平淡的话语却如巨石一般轻易的就击碎了昴流心里那最后的一道防线,可是他却仍旧不相信星史郎会是『杀人集团』的人,昴流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如果你真的是…『樱冢护』的话,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还活着?看见『樱冢护』,必然会被杀——奶奶经常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件事!”昴流大声的质问着,身体无力的靠在了那棵樱树上,他希望星史郎快点说这一切都是骗他的,“假如你说的是实情,我不可能还活着啊!”
星史郎抱着两臂,平淡的笑道:“因为我们打赌了!”
“…咦?”昴流一怔,抬头望向了他。
“你从九岁起,就一直戴着手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奶奶为什么不许你在人前拿下手套?你再仔细想想其中的道理吧!”星史郎从容平淡的说着,轻轻一抬手,片片飞舞的樱花瓣在瞬间又幻化出了影像。
“!!”昴流一惊,目光又忍不住投了过去。
『当我和你再次相逢时……』
九岁时的昴流看着眼前的少年,听着他跟自己打下的『赌约』,可是一阵风起,他只看到少年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半点字。
『对不起!风声太大……我听不清楚……』
『所以今天……我放过你。』少年伸手拉过昴流的小手,危险的笑着,『为了他日重逢,我能够认出你…让我在你手上留下记号吧!』少年说着话,拉起昴流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留下了属于『樱冢护』的标记——逆五星。昴流却因为他施法的原因而再次昏了过去。『这个『记号』,是『樱冢护』猎物的标记。』
“这……”昴流看着眼前的影像,瞪大了两眼,脚步有些不稳的朝那影像走过去,“怎么会……”
星史郎如鬼魅般来到了昴流的身后,伸双臂从背后抱住了昴流,“当时……我只知道我们同样都是会使阴阳术的人…”星史郎在昴流的耳边低语着,将他的双手握在手中,“绝没有想到……你竟然是『皇』家的第十三代主人。”星史郎嘲弄的笑着,一手摸着昴流的脸庞,一手式图取下他一直戴在手上的手套,但是在他取下的时候,手套上闪起了灵光似在拒绝,但这一次星史郎早已有所准备不会再被伤到,“第十二代主人,一定很惊讶吧!”
星史郎提到了昴流的奶奶,也就是『皇』一门的第十二代主人,这让昴流的心神有些恍惚起来。星史郎贴在昴流的背后,两手握着昴流的手,嘴里念着咒语,“嘶嘶”,手套上闪动着雷一般的光芒,昴流只是呆呆的看着却毫无反抗的意图。“啪”,手套在星史郎的咒语声中破裂了,昴流也清楚地看到了印刻在自己手背的『樱冢护』的标志。
星史郎抬起昴流的手放到唇边,吻着手背上自己留下的『记号』,轻笑着带着嘲弄的口气道:“自己可爱的孙子手背上,竟然留着宿敌『樱冢护』的『记号』。”
……奶奶她知道……
昴流的思绪又回到了七年前:
皇家第十二代主人皇奶奶终于找到了离开了和自己约定地的昴流,一直担心着他会出什么事,直到亲眼看到自己可爱的孙子平安无事,一颗心这才回落,高兴的把昴流一把搂在怀里。而这时,那棵茂盛异常的樱树却一阵风般的在两人眼前消失了,只留下满天飘落的樱花瓣。樱……皇奶奶不由一惊,这是『樱冢护』的幻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种不好的直觉油然而生,皇奶奶不由得拉起昴流的小手,却噩然了。
『樱冢护!?』
是的……那天以后,奶奶……就不许我拿下……手套……无论何时何地……即使是面对皇家一门的人,也不例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手……
奶奶……
昴流在心里叫着奶奶,身体无力的倒了下去,倒在了星史郎的怀里。
“那一天,你在车站前面追式神……虽然你戴着手套……皇家前代主人施了灵力的手套,我还是…哼!”星史郎拉着昴流的手贴在脸庞上,轻轻的说着,笑着,言语中带着些许的轻蔑,“看来我的『力量』——还在你奶奶之上。”
昴流无言,此刻的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身体无力的软在星史郎的怀里,无神的又眼看着他,眼底是无尽的哀伤。
星史郎轻抚着他的脸庞,淡淡的笑道:“我们……该作个了断了吧!『赌』结束了。”
“『赌』?”昴流茫然的看着星史郎,对于他们的『赌约』,昴流到现在还是没想起来。
“你还是没想起来?”星史郎冷笑着,抬起了手,七年前的星史郎和自己打赌时的影像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昴流听到了星史郎对自己说的『赌约』。
『当我和你再次相逢时…让我们一起相处一年的时间。我们的『心』,正好成正反两极,你善良、单纯、诚实……现在如此,将来长大也一定如此……你的心一定……依旧『美丽』,所以——我们重逢后,我会试着喜欢你,只有一年。一年过后……如果我还是认定你很特别,那么你就赢了,我不杀你。但是,如果我还是不认为你很特别……还是无法区别『你』和『尸体』的不同……那时候……我会、杀了你。所以今天……我放过你。』
赌约,一字一句的传到昴流的耳中,昴流没有说话,虽然这是事实但他还是不肯相信,左手被星史郎突然反剪到身后,右手被扣着,泪水在不知不觉中从他的脸庞上滑落。
“星史郎,你……”昴流低语着,言语中含着无尽的哀伤。
星史郎扭着他的手,说道:“我还是没有任何的感觉。即使杀人,也是一样。”手上稍稍用了力,昴流便痛得蹙起了眉,“昴流!你知道吗?虽然『樱冢护』被称为『暗杀集团』,但事实上『它』只有一个人。『樱冢护』,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樱冢护』和皇家一样,有一定的继承仪式。以前,你曾经告诉过,为了继承仪式,你和北都分别了整整一年,那段时间,你好寂寞……而『樱冢护』的继承仪式,就是杀了上代『樱冢护』。”星史郎把昴流的右手也反剪到他的背后,像押着犯人一般的抓着昴流不让他有任何的反抗余地,“『樱冢护』同样有客户,还有幕后的支持者,所以,要称为『杀人集团』也无不可,但是『樱冢护』只有一人。因为要继承『樱冢护』时,不但要杀了上代『樱冢护』,连四周相关人等,一律格杀勿论。我第一次杀人,是在……15岁的时候。对方就是上代『樱冢护』。也就是我的母亲。”
星史郎说到这里,昴流那哀伤的脸上总算有了另外一种表情:震惊!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见母亲躺在血泊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后,我杀任何人也都一样。不会有任何感觉。以前就如此,我无法区别『人』和『物』的差别。”
昴流的脸上又是一片哀伤之色,泪珠不断的从他眼眶中滑下。
“所以……”星史郎的话语停顿了,抓着昴流右臂的手突然用力反向一扭,昴流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疼痛传入大脑,可是他的心更痛,“折断你的手臂,和打破一只玻璃杯,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星史郎松开了手,昴流跌撞的身形扑倒在地,伸手捂着被折断的手臂,“尸体,和东西的残骸,全都是一样的。”星史郎快乐的说着,脸上是快乐的笑,“所以就某种意义来说,我真的很适合当『樱冢护』。”
“星…史…郎……”昴流绝望了,但嘴里却仍喃喃唤着星史郎的名字,他忍着巨痛想爬起身,可是身体却无力地又倒下了。
“所以那时候我和你打赌了!从我们重逢那一刻起,一年——这一年,我要视你为『特别』的人物。我会不断对你说『我喜欢你』,一直保持着『喜欢你』的态度……我要一直守护你……就只守护你一个人……如果在我的心中,你真能够变得稍微『特别』一点……如果我能够认同『你』和『物品』是不同的……那么我就不杀你…可惜……还是没有用。”
星史郎冷笑着来到了昴流的身边,抬起脚狠狠地照着已经被自己折断的手臂就踩了下去,昴流痛得失声惨叫起来,“啊…!!”
“你瞧,即使看见你那么痛苦,我还是……毫无感觉!”
星史郎看着因为刚才自己那一脚而勉强坐起身的昴流,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却蓦然抬腿又是一脚正踢在昴流的胸口上,昴流惨叫着,身体被踢飞了出去在地上一阵翻滚,还没等他爬起来星史郎又已到了近前,抬腿又是一下踢在了昴流的肚腹上,昴流被踢起的身体没等站稳,星史郎又是一记飞腿,昴流倒仰着往后栽了下去,星史郎又是一连几脚,昴流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了。在看到昴流再也无力动一下时,星史郎走到了他的眼前,抬起脚,用脚尖勾起了昴流头让他看着自己。
“对我来说,踹你和踢小石头,没什么两样。”
昴流绝望而哀伤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所『喜欢』的男人,而星史郎的脸上仍挂着一如往常的温柔而迷人的笑。
“嘭!”星史郎一脚加重了力道狠狠地踹在了昴流的胸膛上。昴流感觉到嗓间有股咸咸的滋味往上涌,一张嘴,带着腥味的液体从嘴里吐了出来,是血。“咳!咳!咳!”昴流捂着嘴一阵咳嗽,血迹顺着他的指缝不断的滴落。
星史郎站在昴流的面前,冷冷的道:“所以,这场『赌』,我赢了。我要杀了你。”
昴流看着星史郎对自己抬起了手,他只是呆呆的坐在那,望着他,眼神一片茫然。
“唿”,樱树的树枝如蔓藤一般从昴流的身后卷了过来,缠绕住他的双手、双腿以及他现在不堪一击的身体,牢牢地将他困在了树干中,而昴流却依旧没有反抗的意识,任凭樱树将自己缠住。
星史郎看着丝毫不想反抗的昴流,冷笑道:“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还手?如果你拿出真本事应战,应该可以挣脱这个『结界』的。”
“星……史…郎……”昴流的嘴里仍唤着星史郎的名字,他到现在还是不肯相信这一切。
“你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哀伤?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在东京这个都市,这种事就如家常便饭一样。”星史郎轻描淡写的说着,嘴角挂着嘲弄的笑,优雅的抬起手,片片飘飞的樱花瓣似有生命一般在他身旁四周飞舞着。“一个『人』杀另一个『人』,这种无聊事——在『东京』,是随处可见的!”星史郎来到近前,伸手扶着树干靠近了身,在昴流的耳边低声嘲弄着,“我并不恨你,当然我也不爱你。我对你的感觉,就如同在看东西。”
昴流看着他,只是无言的落泪,星史郎的言语如同一把利刃般反复戳刺着昴流那颗善良、单纯而有些脆弱的心。 “即使一直接触你『美丽善良』的心…我,似乎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啊!那些死在我手中的人,现在都在等着你了。包括七年前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再见了!皇昴流!”
星史郎终于要对昴流出手了,他冷酷而有些残忍的笑着伸出了手,准备使用最后的术将他『心爱』的昴流给杀掉,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在他的结界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鸟,一只三目两足鸟,快速的低飞着朝星史郎冲了过来似要阻止他动手。星史郎回头看了一眼,一抬手唤出自己的式神游隼,游隼朝着那只三目鸟冲了过去,两只式神打了起来。
“那是你奶奶的式神吧?”星史郎轻笑,伸指在昴流低垂着的哀伤的脸庞上轻轻摩擦着,“她一定非常担心你,所以才能找到这个『结界』里来。”星史郎抬起昴流脸庞看着,“早点解决你,省得麻烦。再见了!”
他的话还是那么的轻柔,亦如往常他在昴流耳边不断说着『我喜欢你,昴流!』一样的轻柔,只是他眼里不在有温柔的目光。昴流闭上了双目,等待着星史郎对自己下手,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叭!星史郎身后的结界蓦然间破碎了,如玻璃的碎片般纷纷落下。
“『结界』似乎被破了!”眼看着结界被破,星史郎依旧冷静自如,淡淡的笑意在眼眉间荡开,“看来你奶奶也不是泛泛之辈,竟然破得了『樱冢护』的『结界』……”
『樱冢护』的『结界』若是施术者没有较高的灵力是根本破不了的,然而皇奶奶虽然破了他的结界救了自己可爱的孙子,可是却也灵力耗尽,昏了过去,用来查找的灵镜也破了,破碎的镜片上映出星史郎那淡淡而冷酷的笑。
随着结界的消失,昴流的身体随着飞舞的落樱花瓣一起从空中落了下来,重重的摔落在地,他又回到了现实的空间——曾是星史郎住过的病房。听到房里有异响传来,走道上传来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樱花瓣消失而去。
“呀啊啊!”
门被碰的一声推开,在看到浑身伤痕累累的昴流和地上的血迹时,女护士不由惊得尖叫了起来,忙上前扶起已经不能动的昴流,冲着身边的人叫道:
“快叫医生!快拿担架来!”
昴流任由那些护士小姐把自己扶起,此刻的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右臂骨折,左臂无力的垂着,只是在他的手心还残留着一片樱花瓣,他的心里在不住的问着:
星……史……郎……为……什……么……?
我害怕星史郎讨厌我…因为我喜欢他…
东京的街道亦如往常般的热闹繁华,来往的人群也亦如往常般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皇昴流自宅。
喀,门把轻轻向下转动45度,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从门外传来北都轻轻的叫声,“昴流……”
已经出院的昴流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不过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体端端正正的坐在单人沙发里,两手搭在扶手上,右臂的伤还没全好依旧还打着绷带,身后落地的窗帘紧密的拉着,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房间里显得是那样的阴暗与沉闷。昴流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平静得就象是一潭死水,无神的双眸直直的平视前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姐姐北都进来。自从七年前被星史郎封印的记忆打开后,昴流始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当星史郎笑着说要亲手杀了自己时,昴流的心碎了,有了种被人背叛的感觉,虽然身上的伤不足以致命,但心里的伤是永远也无法痊愈,所以他把自己的心紧紧的禁锢了起来,不想在受到任何的伤害。
“昴流!你还是什么都不吃……一句话也不肯说吗?昴流……”
北都来到了弟弟的身边,轻轻的唤着这个已经『失神』的弟弟,可是昴流却没有任何的反映,依旧平静的坐在那,连眼都没抬一下。北都感到了一阵心痛,身体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弯了下去,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坚强的脸庞上滚落。
“昴流……对不起!对不起……”
北都无力的扶着沙发的扶手,身体跪了下去,带着些许温度的泪滴,落在昴流的手背上,可是昴流却依旧动也不动。北都一把抱住了弟弟,大声的哭了起来。
“都是我害你的!是我让你接近那个人的……”
北都大声的说着,哭着,责备着自己。她把弟弟紧紧地抱在怀里。
“昴流……你总是这么善良、纯真,但是,你对『自己』却没有丝毫执著!我和奶奶都是那么的需要你啊……可是你却浑然不知……你根本不把自己的生死……当一回事……”
北都跪坐在了昴流的脚边痛哭着,这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所以…我多希望你能对某些事执著……你曾说过你想当动物园的保育人员……但是为了皇家,你放弃了…你总是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梦…可是…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纤纤玉手紧紧的攒着拳头,不知道是该为弟弟这种性格高兴还是生气。
“『别人怎样都与我无关』、『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不改变自己』……我希望你能有一点这样的任性,所以才想为你做些事,让你觉得自己很『特别』……然后『他』来了!”
北都轻拭着脸庞上的泪,忆起第一次见到星史郎的情景。
“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他』…会很『特别』的待你。我明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快乐一点…”
北都轻轻的搂着动也不动的弟弟,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也是人,我…希望你能分点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心』…可是!我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啊!”
北都突然大声的说着,把弟弟又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把你的『心』也带走了……昴流…对不起…”
无限自责的北都轻抚着弟弟毫无表情的脸庞,除了说“对不起”外,还能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我让你遭遇到比死还痛苦的劫难…对不起…可是,我…不希望你死……”
北都站起身,拭着脸庞上的泪,又看了看还是什么反映也没有的弟弟,然后转身朝着壁柜走了过去,她决定要为昴流做些什么算是补偿。打开柜门,北都从里面取出昴流在做法时穿得很正式的式服,目光坚定的看着手里的式服道:
“如果他是『樱冢护』,一定会再来杀昴流…我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轻轻关上柜门,北都又看了看跟木头一样从她进屋到现在动也不动的弟弟,她又走了过去,爱怜的看着他,轻轻俯身在他的脸庞轻吻了下。
“昴流!对不起!我这么做,你或许会生气。但这是我造成的。”
北都含泪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脸庞,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来到门前,她的脚步稍稍停滞了下。
“是我害得你遭此劫难,我不能够装做若无其事,一个人苟活……所以…”
喀嚓!北都轻轻转动门把,打开了门,再次回头望向了昴流,她笑着,可是泪水却在她的笑脸上滑落。
“无论如何,你都要清醒过来!”
说完这句话,北都离开了,房门被轻轻的关上。也许是听到了北都这最后的『留言』,昴流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总算起了丝变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却没出声。
北都离开了,她和昴流做了『最后』的道别后,穿着昴流的式服离开了,从此一去不返,昴流再也没见到他的孪生姐姐——皇北都了。
キィ…キィ…
坐在轮椅上的皇奶奶转动着轮椅来到昴流的床边,看着如同一具尸体般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昴流,哀伤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自从上次耗尽灵力才勉强破了『樱冢护』的结界救出昴流后,她的身体也一直没有复原,连行走都有些困难了,只能以轮椅代步。
“北都已经失踪整整……一个月了……无论皇家怎么打探,都找不出一丝线索…昴流!如果你神智清楚,也就不会……昴流……”皇奶奶眉头紧锁的自语着,浅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昴流已经这个样子一个多月了,他躺在床上,半睁着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顶的天花板,不说不笑不哭不吃也不动,就这么躺着,实在是跟『尸体』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多口气而已。
昴流!昴…流…!
蓦然间,昴流似乎听到北都的声音,听到北都在叫着自己,半睁的双眼不由张大,眼前晃然间看到了北都的身影……
“昴……流……”
轻轻的唤呼声从北都的口中传出,她的身体倒下了,鲜红的血从胸膛被贯穿的那个大洞里正不断的涌出,很快的她的身下是一滩血迹。
血,鲜红的血,带着扑鼻而来的腥味,直刺着昴流的视觉神经和嗅觉神经。血光中,昴流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黑衣男人,脸上挂着冷酷的笑,低垂的右手上还沾着尚未冷却的血液。
片片的落樱花瓣在风中飞舞着,昴流情不自禁的抬起了手挡在眼前,黑衣男人,抱着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人,这个景像好眼熟啊!昴流不由有些呆住了。也许是知道有人正看着自己,那个黑衣男人回转了头,冲着昴流笑了一下。昴流心里一惊,这个是他以前做过的『梦』,而那个男人正是樱冢星史郎!他欲上前,却见星史郎抱起那个已经死去的人转过了身。昴流更是惊呆了,那个死在星史郎手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代替自己死去的姐姐——皇北都!
面无表情的星史郎抱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北都,两人的身体化做片片樱花瓣,在风中飘散,逝去。
“北都!”姐姐的死让昴流恢复过神智,“北都!北都!”他大叫着一下从床上坐起,掀开被跳下床就要往外走。
皇奶奶被昴流的突然大叫给吓了一跳,忙从轮椅上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昴流,“昴流!你怎么了?昴流……!”
“北都!”昴流大声叫着姐姐的名字,恢复过神智的双眸充满了泪水,他朝放着自己式服的壁柜伸着手,似乎想要拦住北都,可是…一切都晚了,颤抖的手无力的垂下,在他的心里清楚的明白:北都……已经死了……他抬着头望着天花板,任泪水出没在自己的脸庞上。
“嘟,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的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皇奶奶回头看了看放在地上响个不停的电话,心里期盼着这是有关北都的消息,颤抖着摸索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接起了电话。
“喂?喂…”电话的另一头好半天才传来声音,却让皇奶奶一愣,“咦?”可是当她听到北都已死的消息时,整个人当时就惊呆了,拿着电话的手松了松,电话“当啷”一声就掉落在地。
“……………”
电话里依旧传来对方的声音,述说着他们找到北都的经过,可是皇奶奶却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最疼爱的孙女死了,还是死在『樱冢护』的手里,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北……北都……”
皇奶奶呆呆地坐在地上,悲痛的唤着北都的名字,失踪了一个月,找到的居然只是她的尸体,这让她这个做奶奶的如何承受的起这个事实。
昴流伸手扶着阳台的梭门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他望着外面,突然道:“被他……被『那个人』杀了,是吧…”
听到昴流这么说,皇奶奶讶异看着昴流,说:“昴流!你怎会……知道……”
昴流没有回答,紧握了一下拳头,说:“我不去…上学了。维持现状,我永远胜不了他……所以我不去上学了。”
『姐姐』……
昴流在心里叫着北都,想起北都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泪水又滑落了下来,不由狠狠的砸了一下门。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清醒过来!』
轻轻的话语,温柔的怀抱,流着泪却带笑的脸庞,还有那充满自责与怜爱的眼神,昴流永远也无法忘记。
“只有『那个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也许是感应到昴流那强烈的愤怒的怨念,走在街道上的星史郎不由停下脚步回身朝着昴流住的方向望了过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在唇边闪过,他就这样消失了,从昴流的生活里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样,只有北都的死才证明了他曾经存在过。
# # #
樱冢动物医院。
星史郎抱着被自己用法术催眠的昴流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把昴流放在了一张用来给小动物看病的病床上,看着昴流熟睡的脸庞,星史郎扶着床边轻笑了下。
“能看到这么珍奇的镜头,今天也算值回票价了!我可从来不曾见过你真正对别人动怒喔!”
星史郎抬手轻轻抚摸着昴流的脸庞,顺着耳际,手指滑到了昴流的胫项间摩擦着。
“拥有特异能力的人,人格势必受此能力左右。有人奢华、挑剔,有人畏畏缩缩。今天我所杀掉的久美子老师,就是奢华的代表。而你……你比任何人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简直就像极了…『殉道者』。”
星史郎淡淡的说着,听到有水滴的声音不由回过了头,却见关着小动物的一个铁笼子里有血流出。死的是一只小狗,身下一滩血迹,肚子不知为何破了个洞,连内脏都流了出来。
“……死了吗?看来『弱者先亡』,果然是不变的道理。”
小狗被星史郎从笼子里给拎了出来,也不管它身上的血迹就抱在了怀里。
“我之所以要当兽医,理由就在此。事实上这理由,我早告诉过你了。因为『逆风』。任何一种『法术』,都会随着它的强弱,产生一股反动力,反扑到施术者身上。就算施术者能排开这股反动力,对人施术的『业』多少还是会报应在施术者身上。因为此每一个专业者都懂得……为自己谋求一个『化解之法』,以防『逆风』上身……我就是让动物医院的动物们,来代我接受那些『逆风』的。”
星史郎对着还在昏睡中的昴流自语着,说到他当兽医的理由,禁不住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有生命的动物,都是弱者先亡。而病弱的动物,大都会被送到动物医院来。我的身边有这么多的动物,就算偶尔死掉几只,也不会有人质疑的。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轻描淡写的话从星史郎的嘴里说出,随手把已经死掉的小狗尸体扔进了垃圾筒,来到床边俯身近看着昴流。
“还会像对所有人一样,保持一贯的善良本性,对我微笑吗?我这个人好像是没有感情的。”
星史郎拉着昴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嘴角挂着有些嘲弄的笑,手指上沾满的小狗鲜血“叭嗒叭嗒”的滴落在昴流的脸庞上。
“和你『重逢』也快一年了,我对你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就算你像那只狗一样死了,我还是会照样踏着你的尸体往前进。距离『赌』的决胜时刻,还有一段日子。虽然,我可以让这场赌局提前结束,但是……看在你奶奶担心你,为你戴上手套的份上,我还是等到最后一刻吧!”
星史郎抬起了头,看到了留言板上压着的自己和昴流的『占卜』结果,还有旁边北都的涂鸦和留言:不要在乎这个,继续以你的精神,实践你爱。
“除了你奶奶以外,你唯一的姐姐也很支持你喔!但是,这个占卜根本不准!”
看到北都的留言,星史郎开心的笑了起来,上前取下了那个占卜结果,随手给撕掉了。
“因为我的生日不是『4月1日』。你也不是『东京出生』的。你——是皇家第十三代主人,『生于京都』,8岁之前,你一直住在京都。这些事我全都知道。所以,我的『生日』和『出生地』,还有你的『出生地』,全都是捏造的。做我们这一行的人,都知道把生日和出生地告诉别人,就等于是告诉别人自己的弱点。”
星史郎靠坐在床边,环抱着两臂,冷冷的看着床上的昴流,似长者教训晚辈一般说着。
“你为什么还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呢?你奶奶难道不曾叮嘱过你……算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
星史郎扶起昴流抱在怀里,脸上浮起一丝温柔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寒的笑。
“来!我送你回家吧!『我最喜欢的昴流!』”
# # #
纤细的身影,灵巧的脚步,北都穿着与昴流最后分别时的衣服,在前面奔跑着,似在追赶着什么。
「……北……都……」看到了姐姐的身影,昴流大叫了起来,「等等我!北都……」昴流叫着,追赶着北都的身影,可是却始终遥不可及,「为什么跑动…为什么……等等我!我真跑不动了……有什么东西绊住了我……我真的跑不动…这是…樱树的枝?」
细细的樱树枝不知在何时缠绕住了昴流的双手双脚,令他半点也动不了,昴流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上,他想去追北都,把北都重新带回自己的身边。一抬头,昴流看到了北都,她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平静而有些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昴流颤抖的伸出了手,他想抓住姐姐,想摸到姐姐,不想在失去姐姐。看到昴流伸出的双手,北都也把双手迎了上去,当两人手掌相碰时,昴流触摸到的却不是姐姐那温暧的手,而是一面冷冰的镜子。
「镜子?」
昴流愣了愣,随后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是北都,她穿着自己的式服,正朝自己走来。
「北都……那是……我的式服……」
北都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可是在看到昴流的一瞬间却又变得是那样的温柔,伸出的双手穿透了镜子,来到了昴流的身边,紧紧地温柔的抱着昴流,泪水滑落,说着临行前与昴流道别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如何,你都要清醒过来!』
不待昴流做出反映,北都的身形便又穿过镜子离开了。
「北都!」昴流叫着,伸手去抓,可是却再也抓不住姐姐那远离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下一刻,昴流在镜中又看到了北都,还有那片片飞舞的樱花瓣,那棵异常茂盛的樱树,还有樱树下站着的星史郎。
「北都!北都!」昴流急得大叫,狠命的捶着眼前那面镜子,他知道北都是代替自己与星史郎决战,是代替自己去死!
『终于找到你了……』北都的嘴角微微笑了下,随后脸色凝重的看着无所畏惧的星史郎,『我……绝不会让你杀昴流的。我绝不会……让你杀了昴流!』
星史郎冷冷的轻笑着,『单凭你,是杀不了我的。北都!』
『我知道。』北都明白自己的实力根本不是星史郎的对手,但是为了弟弟,她什么都豁出去了,『我是赢不过你。』
「北都!」
『但是……我有我才能使用的『法术』。』
星史郎一愣,看着她,『你才能使用的『法术』?』
「北都!不要!北都!」听到北都这么说,昴流急得大叫,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你…』北都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星史郎,做出最后的决定,『杀了我吧!』
星史郎稍稍沉默了会,随后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星史郎和北都同时都念起了咒术,但最终,北都还是如愿以偿的死在了星史郎的手里。鲜红带着温度的血涌了出来,星史郎的左手穿透了北都的胸膛,亦如往常他杀人一般,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决。
昴流看着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北——都!」
『……昴……流……』
北都喃喃的唤着弟弟的名字,身体往后倒去,在倒下的同时从她身体里射出一个光团来闪着耀眼的光芒,北都的术和星史郎的术相互冲撞着,产生了用肉眼都可以看得到的气流,强烈的气流回旋着,昴流面前的那面镜子在气流回旋冲击的作用下“叭!”的一声巨响,破碎了,随后是一片让人什么都看不见的刺眼的白光。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透过破碎的镜片,雾气之中,昴流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右眼失明,脸上写着冷冷表情的男人。
「星史郎……!!」
唿!昴流几乎叫一下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半天才从梦境中平静下来。理了理思绪,昴流起身离开了沙发。“哗”,拉开了落地的窗帘,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屋子里顿时亮堂许多。一转身,昴流看到了立在窗边的试衣镜,脚不听使唤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抚摸着镜子,在镜子里他又看到了姐姐北都的影子,耳边又响起北都那甜甜的声音。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还一起生活,但是『你』跟『我』还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哦!我们要认定彼此是两个完全的个体,是两个一样的人,这一点很重要噢!有了这种认同,才能够彼此关心。『我』和『你』是不同的个体,我们要彼此关心。』北都开心的说着,亲手为弟弟打着领带,『所谓关心,就是要体恤别人,对人亲切。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要觉得难为情。你帮我的忙,我就说『谢谢』。我做错了事,就说『对不起』。你也一样!不论工作有多不顺、多累人,早上起来的时候,都要跟我说『早安』。这样子,我才会更喜欢你喔!昴流……就让我们一起制定一套能让我们相处得更为融洽的…『确定』吧!』
想起姐姐说过的这些话,昴流哀伤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的说了一声,“……早安……姐姐……”随后他一拳狠狠的砸在了镜子上。哗啦!镜子碎了,因为姐姐已经不在了,自己再也不能听到姐姐的声音了,再也看不到姐姐开心的笑了,再也感觉不到姐姐为自己系领带时的温柔了。
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委托调查事件:练马社区所发生的『异常现象』。」
「练马社区,总计有10栋10层大楼的公寓住宅。今年2月完工,4月启用。从6月起,就不断发生异常现象,次娄多达20回。第一回的异常现象:社区内的电动门,突然掉下来。接着电话故障,整栋楼电话都不通。之后是电梯……」
昴流坐在练马社区内游乐场所的花坛边仔细的看着这次要『工作』的详细内容,右手里拿着张照片,上面是顶楼平台的贮水槽,不知何原因贮水槽破了个大洞,里面的水如瀑布般往外流着。抬起头四下寻视了一番,看到附近一栋楼顶上的贮水槽用塑料膜给盖着,四周还用脚手架给围了起来,应该就是照片上那个破掉的贮水槽了。
「于是该社区的管理人员委托内阁调查室派人调查,但还是无法查出异象发生的原因。专家勘验之后,也一致认为这是自然现象,并非人为的疏失。于是内阁调查室乃进一步请皇家来做灵异的调查。」
「第二次:全楼电话全数瘫痪是在6月24日。」
「第一次:社区突然全面停电是在6月18日,不到3天,逃生梯、社区的门、还有贮水槽的……」
「最近的一次是……」
这个吗?昴流手里又拿着另外一张照片,这回不是贮水槽,而是平地突然多了一个大坑,就好像被陨石砸出来的一样,而这个坑就在眼前,坑的四周用绳子围着,还挂着“禁止入内”的标语。旁边依旧有不少的小孩子在玩耍嘻戏着。昴流右手捏着剑指放在额前,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感应着四周有可能引起这一连串异象的灵力。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资料上面异常现象的发生时间都很分散,如果是灵所造成的……利用晚上时间探查,会比较容易吧……
昴流心里盘算着,一直在游乐场呆到了天黑,他悠闲的靠在秋千架旁边的一棵树下看着大人们把自己的孩子领回家准备吃晚饭。
“该回家吃饭了!”
“喔——!”
“今天晚上吃什么?”
………
母亲们牵着自己的孩子有说有笑的都各自回转各自的家,游乐场里的人渐渐的都走光了,昴流的目光突然被一位母亲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位年轻的母亲,有着较好的面容但神色看上去却有些呆滞还有些异样,她从下午起便一直坐在上下楼梯的台阶上,低垂的眼帘始终望着自己脚尖前方不远的地方都不曾抬一下,似乎正专心想着什么,在她的身旁停放着一辆婴儿手推车,车里有一个只有几个月大小的小宝宝。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准备着回家去吃晚饭,唯独这位母亲却依旧呆坐在那,似乎没有想回家的意识,她的反常让昴流不禁多看了几眼,可是却也没怎么太在意,必竟还有『工作』要做,正当昴流收回眼神准备到别处去探查一番时,一阵婴儿的哭声又把他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呜…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
哭声是从那辆手推车里传来,小宝宝的哭声似在提醒坐在一旁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母亲:妈妈,我饿了,我肚子饿了。可是尽管小宝宝哭得如此伤心,而那位年轻的母亲却依然呆坐着没动,直到小宝宝的哭声扰乱了她的思绪,她才投过一瞥,可是那眼神却是那样的恼怒、凶狠、厌恶,完全不象一位母亲该有的眼神。昴流看着那位母亲,心里一惊,更确切的说是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哇啊……哇啊……”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着,那位年轻的母亲站起了身,她没有去哄手推车里的孩子而是一声不响的推着小车上了台阶,有点失魂般的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那女人样子很奇怪…从未看过…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宝宝……
昴流看着那女人的背影远去,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是樱冢星史郎最常抽的那个牌子:SEVENMILD,取出一根,点燃。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昴流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样的…眼神……
袅袅的烟雾在晚风中飘散着,看到刚才那位母亲的眼神,昴流的思绪又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梦上:喷涌如泉的鲜血,北都倒下的一瞬间,还有那个带着冷酷表情眼里却含着让人摸不透笑意的眼神……星史郎!!
グツ!
想到这名字,昴流不由握紧了手,只燃了一小半的香烟被握碎在手里,有些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愤怒。那双手已不在需要手套来掩饰什么了,从星史郎摘掉它的那一刻起,从北都死的那一刻起,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ガコ—ンツ!
一阵奇怪的声音把昴流的思绪给拖回现实,他的把目光投向了离身旁不远的秋千架上。秋千无风自动了起来有点类似地震时的震动感觉,支撑的钢制铁架上有一段竟然自己弯曲了,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它给拉弯了一样。
ゴンツ!!
又是一声巨响,昴流转头望去,就见一个供人休息的长椅突然间就断成了两截并爆裂开来,昴流连忙集中精神力去感应着这异常现象发生的原因。
这不是怨灵作崇……我可以……感觉到某种『意志力』…这应该是……
メキメキメキ,ズズゥ…ン!!!
就在昴流集中精神力去感应时,他身后的那棵树在他毫无戒备的情况下突然拦腰折断,砸了下来,幸好昴流也不是一般的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应变,身体往后一跳,那棵树便砸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虽然躲过了,但还是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好强烈的『意志力』啊!昴流在心里想着,可是他却弄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发出如此强烈的『意志力』。
“好可怕!”
“又发生怪事了。”
一连串的响动把附近的居民都给引了出来,就连警方也出动了,可是对他们来说,谁也解释不了这怪事发生的原因。昴流夹杂在人群中,身边的居民仍旧七嘴八舌的猜疑着。
“会不会是神精病做的?”
“一个人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好可怕!我们还是搬家吧!”
“有能力的的话,就不会还住在这里了!”
クイ…
“?”
昴流听着身边居民们有些噪杂的报怨声,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对自己有用的线索,可是却突然间感到有人在轻拉自己的衣袖,昴流愣了下,回头看看却不见那个拉自己衣袖的人在哪。
クイクイツ……
又有人拉了一下,似在提醒昴流自己的位置,昴流顺着被拉时的力道不由低下了头,看到一个有着一头金色半长头发的小女孩正拉着自己的衣袖,朝着自己可爱的一笑。
小女孩拉着昴流的手,突然说道:“陪我玩。”
昴流一愣,“…嗯?”
“陪我玩嘛!”小女孩开心的笑着,拉着昴流就走。
“不行!我…”
“陪我玩嘛!陪我去荡秋千。”昴流想跟那个小女孩解释,自己正在『工作』,可是那小女孩却不容昴流解释什么拉着他就朝秋千走了过去。
キイ…
小女孩高兴的站在秋千上摇荡着,而昴流却有些郁闷的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他现在可没有心思来荡秋千,然而他的善良却让他不忍心拒绝。
小女孩一脸笑意的望向了闷坐在一旁不出声的昴流,突然说道:“大哥哥!我帮你推好不好?”
昴流看了看她,有些平淡的说:“不!我不玩。”
小女孩却兴致勃勃的说:“很好玩耶!”
昴流望着她,说:“……你为什么找上我?”
小女孩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眼神凝望着远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愁,说:“我想大哥哥可能救得了他。”
昴流一愣,“嗯?”
“我想大哥哥,应该可以听得见……”
“你想要我救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昴流的话,只是伸手指着离游乐场最近的一栋楼,说:“你看!”
昴流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在下一刻他便听到一个巨大的爆炸声,是从九楼的一家传出来的,被震碎的物品如落雨般从上面掉落下来,滚滚的浓烟从爆炸的那家不断涌出,估计又是什么不明原因的爆炸。昴流被这爆炸声吓了一跳,惊得有些目瞪口呆的他一下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小女孩还站在秋千上,对刚才的爆炸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点也不害怕,镇定自如的她提醒着昴流,说道:“还有…”
ドォ—ソ!!接着又是一声爆炸,是从另一栋九楼里传出来的,情形跟刚才的一样。
“呀啊啊啊!”
因为游乐场里发生异响而出来围观的居民们在看到接连两栋楼都发了爆炸而发出了惊叫,昴流更是惊讶不已。
小女孩站在秋千旁看着昴流,说道:“你没听见吗?大哥哥!”
小女孩的话让本就已经有些惊讶不已的昴流提高了警惕,不由回过身看着她,说:“你……”
小女孩突然又可爱的一笑,说:“大哥哥一定听得见的!你要救他喔!”说完话,小女孩转身就跑。
“你别走…!”
昴流想叫住那个小女孩问个清楚,可是耳边传来“ガコン”一声巨响,昴流本能的往后跳闪躲开,一阵尘土飞扬,在他的脚前不远出现了一个直径能有十公尺左右深两三公尺的大坑,正是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不见了…当昴流从那个巨响中回过神,扭头朝着那小女孩跑走的方向望去时,那小女孩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昴流不由望着那个方向自语道:
“我听得见?你到底想要我救谁?”
バツ…
在所有*动都结束后天也差不多快亮了。昴流扔出了四张符纸,他坐在秋千上,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感应着四周有可能引起这一连串异常现象的原因所在。
ポウ…
符纸在昴流的身体四周轻轻的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全神贯注的他终于可以听到一些很微弱的声音。
我听到见了……哭声……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一个很小很小的……哭声会是从哪儿传来的呢……
为了查清楚哭声传来的方向,昴流拿出了印有皇家标志——正五芒星的符纸,放在了手上,他要唤出式神去查个明白。“宿动……”嘴里轻轻的念着咒语,符纸轻轻的飘起散发出淡淡的金色的灵光,一对有些透明的翅膀从形状变得有些象鸟一样的符张上张开,“翔!”
式神飞空,立刻按照主人的意愿朝着那小小的哭声传来处飞去,昴流紧追着自己的式神,跑进一栋楼,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式神消失了,昴流这才停住了脚步,看来这家就是自己要找的。
1026,远野。昴流看着墙壁着上的门牌,心想:是从这间房子传出来的……
カチャ…キナ…
1026号的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昴流站到了一旁装着在看外面,给人的感觉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可是当昴流看到从那扇门里出来的人时却惊了一下,这不是昨天下午一直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那位年轻母亲吗?
“呜…嗯…”
那位年轻的母亲抬头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一双半睁象是没睡醒的双眼显得是那样的无神、空洞,她站在门口微微呆了下,似乎在思虑着自己要去干什么,然后这才一脸毫无生气的朝着楼梯口走去。
昴流看着这位年轻母亲离去的背影,决定调查一下她家的情况。
“叽——”传真机里打印出昴流要调查的那一户的详细资料。
「调查对象:1026室的住户。」
「丈夫30岁,在贸易公司任职,妻28岁。丈夫调职外地后,经常只有妻儿在家。刚来此处时没有问题,也没有疑点。最近这位太太不再出席社区内太太们的聚会,而且也很少外出。所以在社区内,她并不是个很出风头的人。」
当昴流走出社区内便民的小型超市时,天色已经暗了,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的赶回各自的家。昴流看着手里拜托社区管理员传真过来的1026号住户的资料,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那个游乐场。
パラ…
坐在秋千上的昴流一边抽着烟一边翻看着资料。
“妈妈说抽烟对身体不好喔!大哥哥!你别再抽了嘛!”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昴流身边的秋千上,昴流一愣不由抬起了头,原来是昨天的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冲昴流甜甜的一笑。
“你……”对于她的出现,昴流有些讶异,如果有人接近自己的话,自己应该会知道,可是这个小女孩却象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难道她……
小女孩站在秋千上,说:“请你救救那个孩子……他一直在哭……你应该听到了吧?就是那个孩子的哭声……”小女孩跳下秋千望着昴流,一脸的哀求,“请你……救救他……”
昴流讶异的看着她,说:“那个孩子?是1026室那位太太的……”
ボコツ!昴流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了巨响,就在昴流后身几步远的地面处被突然掀起了一大块,碎石飞扬,接着又是一声“ゴツ!”一道无形的力量把地面给击出一道裂缝,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昴流的眼前。
“这是……”昴流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现象。
小女孩在昴流身后大叫了起来,“拜托你!请你快去!他又哭了!他好痛苦!”
“タタタタタ…”昴流扔了手里的资料抬腿就朝着1026室的那户住家跑去,一口气爬上楼,累得他“哈!哈!”的张嘴直喘。
是哭声!宝宝的哭声…难道真的是!
站在门外的昴流听到从屋里传出很微弱的哭声,心里一动。虽然刚才他只是有些猜疑,但是眼下却证实了他的猜疑是对的。情急之中,他伸手去打门,还没触碰到门把,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烈的『精神波』。
ドクン!ドクン!
“!”强烈的『精神波』压抑的昴流有些透不过气,胸口一阵绞痛,连站立都很难了。
是悲鸣吗…!?好强精神波……!!
“唔!”瘫坐在地上的昴流缓了口气,当他再次听到从屋里传出的微弱的哭声时,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焦急的按着门铃,“ピンポ、ピンポ、ピンポ!”可是屋里却不见有任何人出来开门,昴流只得使劲的砸着门希望能引起屋里人的注意,“ダン、ダン、ダン、ダン!”
但是不管他按门铃也好,还是砸门也好,屋里就是不见有谁出来,昴流有些着急了,小宝宝的哭声紧紧的揪着他的心。
“?!”昴流念着咒,冲着门大喝了一声,解除了附着在门上的那强烈的『精神波』。“カシャン”,门锁轻轻转动,门开了。
“ガチャ!”昴流一把拉开门冲进了屋,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直冒冷汗。
“啪!啪!啪!啪!啪!…”
“呜……呜……”
远野太太正举着手狠狠的抽打着自己的孩子,小宝宝的脸上被打的是一片红肿,由于小宝宝的嘴里被塞着一块毛巾而哭不出声,所以邻居们也根本不知道远野太太每天都在虐打自己的孩子。
“呜……呜……”小宝宝痛苦的哭着,虽然哭不出声,但是昴流能听到小宝宝心里的『哭』声,知道他有多痛苦,那强烈的『精神波』就是说明。
“住手!”昴流大喝了一声,远野太太却只是微微呆了一下,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不要再打了!”昴流叫着冲了过去,用身体护住正被母亲虐打的小宝宝,一把抱起躲到了一边,质疑而有些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打他?”
远野太太对于这个突然冲进自己家的男人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空洞的看着他,说:“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一部分。所以……”远野太太突然笑了笑,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还有更多的孤寂,似乎她打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是在我自己…在惩罚我自己,我打我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昴流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快有些不正常的女人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抱着的小宝宝,轻轻的取出塞在他小嘴里的毛巾,小宝宝在缓了一口被憋住的气后,张开嘴“哇啊!哇啊!哇啊!”的大哭起来。
“为什么……?”远野太太喃喃自语着,眼里闪动着泪光,孩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对她来说不能是无动于衷,可是更让她心痛的还不是这个,“老公……为什么你还不回……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我一直在打我自己……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泪水顺着远野太太的脸庞落下,她捂着脸唔唔的哭了起来,一张照片从她的手里飘落。
昴流没说话只是护着怀里不住大哭的小宝宝生怕远野太太会扑上前又来虐打,但眼角余光朝那张照片投去了一瞥。照片上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长得还算英俊,应该就是远野太太的先生,在他身边依靠着一位年轻漂亮的短发小姐,两人有说有笑,眼神是那样的暧昧,昴流总算能清楚的知道一点远野太太为什么会虐打自己孩子的原因了。
“那个女人有这么好吗?为什么……?”
远野太太无力的问着,但是却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在现今这个社会里,男人有外遇已经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了。不过昴流能体会到远野太太心里的痛苦。自己『最爱』的人『背叛』了自己,这种痛…是『刻骨铭心』!
房间一阵沉闷,只听得见远野太太嘤嘤的哭声和小宝宝有些凄惨的大哭。
“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
在一切事情都解决后,昴流又回到了游乐场,坐在秋千上抽着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谢谢你!你救了小宝宝。”
那个小女孩又出来现了,她依旧快乐的站在秋千上看着昴流,不过这次昴流没有在讶异,他平静的看着那个小女孩,说:
“你都知道?你知道那个小宝宝的遭遇……”
小女孩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她跳下秋千,说:“我听到了他的哭声……虽然他的嘴被塞了布,但是我听到他的『心』在哭泣……”小女孩说完转身又跑开了,灵巧的身形在楼梯边矮矮的石拦上跳跃着,“那个阿姨为什么要打小宝宝?”
昴流跟上她步伐,有些无奈的说:“因为她先生有外遇,丢下她去找别的女人了。他留下妻子和孩子……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听说很多因工作调任他乡的人,都会发生这种情形……”
小女孩站在石栏上看着昴流,有些不可意思的问道:“但是她为什么要打小宝宝?”
昴流平淡的回答道:“对那位太太来说,小宝宝就等于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制造的『分身』。所以她打小宝宝,是在惩罚自己,她认为这么做,丈夫就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医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孩有些激动的说:“可是小宝宝是小宝宝,并不是那位阿姨。”
昴流轻叹了口气,说:“是的……”
小女孩轻轻拉住了昴流的手,关心的问道:“小宝宝还好吧!”
昴流点点头,“嗯,他现在在医院里。”
“太好了!”小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秋千会坏,地面会裂,全都是小宝宝的力量所造成的。当小宝宝的嘴被赌起来,被妈妈施加暴力的时候,发不出哭声,就会……变成力量,传到外面来求救。”
昴流看着那小女孩,眼神变得有些哀伤起来,说:“你之所以能听到小宝宝的哭声,是因为你有过同样的遭遇,而且『为此丧生』吧?”
小女孩沉默了,虽然有些悲伤但是她的脸上却挂着笑,因为她看到昴流为自己的死而感到哀伤的眼神,泪水滑过脸庞,小女孩却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是被妈妈杀死的。爸爸死的时候,欠了很多钱。妈妈说……『你是我的宝贝。』『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但是,我不是妈妈,我是我自己!报纸上面刊着全家一起『自杀』的消息。但是,我并不是『自杀』,我是被妈妈杀死的……”
小女孩的眼神变得飘缈起来,在被妈妈杀死的那一刻她多希望有谁能来救救自己,可是……她的眼角依然挂着泪,生命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美好,可是她却再也享受不了了。小小的身体飘浮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空灵,身体也变得透明了。
“我的生死应该由我自己做主,但妈妈却替我做了抉择。我的妈妈…因为孤寂,而选择了杀我。那位阿姨会这么做,或许也是因为孤寂…做坏事的人,或许都是『孤寂』的。”
小女孩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但是对于昴流能救了那个小宝宝还是感到非常的高兴,冲着昴流又是甜甜的一笑。
“我就知道大哥哥……一定听得到宝宝哭。因为大哥哥和我们一样,都能够深深地体会那种『痛苦』、『孤寂』的心情。”
小女孩的话让昴流稍稍震惊了一下,是啊,自己何尝不是『孤寂』的呢?自从北都死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孤寂』。
起风了,小女孩看着天空,说:“风越来越强了,我得走了。”话说完,小女孩的身体就已经飘飞到半空,透明的快要看不见。
“等一下!”昴流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了那小女孩,“我姐姐……我姐姐是不是也在你要去的地方?”
已经消失了大半个身体的小女孩看着昴流,说:“她长什么样子?”
昴流沉默了一会,眼前浮现出北都那总是开心的笑脸,不由垂下了头,说:“和我一样……”
“没有……我们这儿没有任何人眼神像大哥哥那般孤寂。”
小女孩淡淡的说着,迎着晚风,身体化做一道道灵光,在晚风中消失了。昴流看着小女孩消失而去的身影,又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
『做坏事的人,或许都是『孤寂』的。』
孤寂吗?也许是吧。昴流深邃的眼中,有香烟熏过的迷离,有北都,还有那个人。
星史郎!这个让他曾经『喜欢』过,现在却让他『要亲手杀了他』的男人,有太多的感触。梦镜中看到星史郎抱着被他亲手杀死的北都,脸上的表情竟是如此的平静似水,淡淡的眼神,淡淡的笑,始终让人摸不透,可是隐藏在那平淡眼神背后的温柔,是只有他在看着昴流时才会有的温柔,是只属于昴流的温柔。
一团乱的思绪!昴流使劲的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他把所有的痛苦、自责、孤寂…统统隐藏在自己那坚定的目光后面,他依然要去追寻那个『背叛』了自己的男人,依然坚守着自己那个说下『诺言』:
“只有『那个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夜,深了。昴流孤单的走在东京的街道上,身后是他细长的身影。几片落樱的花瓣在空中飘飞着。这是他宿命的『羁绊』。
昴流是寂寞的,星史郎也是寂寞的。
宿命决定了他们这一生的悲剧。两个寂寞的人,两颗不同的心,留下的是温柔的记忆,也许更多的是无尽的痛楚。
一切都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无论是姐姐还是那个人,都回不来了。
深夜的街道上,只有昴流孤单的背影,陪伴他的只有他那永远也停止不了『追寻』的『孤寂』的脚步。
TOKYO BABYLON
[1990~1993]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