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狂风大飘

5、古耽

　　北冥二十三年四月，小雨。

　　雨滴不紧不慢的落下，砸到正在极力呐喊的将士们身上，为他们洗涤了染满血色的身躯，也冲刷了视线。

　　北冥与齐国的战场之上，人人斗志昂扬，兵戎相向，打得不可开交。

　　王爷北冥皓骑马到北冥王身旁，火急火燎的传报，“王兄，国都守卫军探子来报，齐王那厮勾结周边小国趁乱进攻咱们的国都了！”

　　北冥王眼里阴云密布，右手攥紧了浴血的长~枪，咬牙下令：“撤兵！回王都抵御外敌！”

　　“……呵呵，齐王果真好计谋，先分散他们注意力，再借机会袭击他们老巢，这样他们也就撑不了多久了。”

　　齐王身边的大将军齐柏恭维道，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天边烈日那般醒目，也令不少将士眼见这番景象，心中亢奋，士气大振。

　　齐王玩味的笑却暗含可怖，望向昔日百战百胜的战神北冥王，此刻竟撤退的如此狼狈不堪，他本性理应毫不在乎任何东西，手段残忍毒辣绝不是凭空捏造，难道王都有他不得不在乎的东西？

　　齐王双目一眯，勾起嘴角，“把我的神弓拿来！”

　　“是，王上。”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要拿了北冥王的命，天下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了。

　　城门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忽闪忽现，他探出脑袋躲在战车后面，仰头看着现场战局的情况，显而易见的北冥王处于最下风，且他身上无数的血色覆盖，已无法分辨是伤痕还是敌人的血迹，这模样不紧让他皱了皱秀气的剑眉。

　　他把头缩回去，腹诽，说好的百战百胜的战神呢？这么不经打，他就不该轻信坊间那些蜚语，不然真会三人成虎。

　　“王上！”有一将士取来神弓，手轻轻地托起神弓呈上前。

　　齐王摩挲着神弓表面的刮痕，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动作，仿佛永远不会腻，眼露复杂的暖色，如珠似宝。

　　齐王而后手持神弓，一手利落地在将士手里拿了弓箭，绷紧力气，瞄准骑马的北冥王，他闭息三秒，睁眼即发。

　　北冥王心思散乱，往常的机敏睿智早已不知抛向何方，他在乎城内人，心急如焚，额角细密的汗意滑落，身上的伤痕也在拉扯他的神经，但他还是恨不得化身猎鹰飞到只属于他的天空。

　　“……北冥宏晨！”

　　当今大将军有功，北冥王龙颜大悦特赐大将军一家的国姓，殊荣只此一家。

　　而大将军之幼子，也就是北冥宛。

　　北冥王闻声，听到了最为熟悉的声音，他怀疑自己是否是思念过度魔怔了。

　　见他没了动静，北冥宛这才急不可耐，跑向他的方向，脚尖一点，飞身过去。

　　紧急之下，也不顾其他，抱住他，二人翻滚下马。

　　北冥宛就觉背部一阵刺痛直奔四肢，又因为这下马时候，北冥宏晨造成的冲击力，他背部的弓箭更加深入，他恍恍惚惚间好像都能听见入肉声。

　　疼得他不由得缩紧身体，面色越发如白纸一般。

　　北冥宏晨回过神来，还猩红着眼，责怪与他：“你知不知这是哪儿？这不是你待的地方，赶快回去。”

　　可下一秒，北冥宏晨站起之时，他发现身下的人身子在微微的颤抖，也没能回应他半分，深入后背的弓箭贯穿前胸，可见射箭者，置他于死地的决心之大。

　　而那愈来愈多随剑身流淌入地的鲜血，扎得他的心生疼，剜心之痛，万千穿心之苦，也抵不过这痛楚半分。

　　北冥宏晨魁梧的身体为他屈膝半跪，他手抑制不住的变凉，发抖，将地面人轻柔地搂入怀里，“宛儿……不怕……朕绝对会救你……”

　　怀里人虚弱脱力，连多余的呼吸都极为奢侈，他微微一笑，“没有用的……其实我也不知为何要替你挡这一箭……咳咳……按平时我巴不得你死呢……”

　　他说着逐渐笑了起来，让北冥宏晨心里窝了一汪水，很是复杂。

　　北冥宏晨快速把他抱起来，满满的不甘，他发了疯似的往王都的方向跑，大喊：“太医！太医！来救救朕的爱妃……”

　　在颠簸中，北冥宛抚上他的面容，描绘出他的轮廓，“我救王上是心甘情愿，王上不用愧疚……替我照顾好我爹……王上……”

　　他最终陷入了深睡，面容的苍白微风拂过也转为铁青，唇色失去了应有的红润，成为了紫绀色，死人才会拥有的一切。

　　北冥宏晨难得有情绪失控，他脑子的清明已经濒于破灭，他盯着染红他下摆的北冥宛的血迹，一个威严的帝王，而今泣不成声，他把怀里人揉到了骨子里，恶狠狠地说：“你死的一了百了，你要留我一人苟活于世吗？朕不许……不许……宛儿，朕求你醒醒……”

　　现在，北冥宏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因为，世上最爱他的一个人，永永远远离开了这广阔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