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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妹和少年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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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雪花飘飘洒洒,大地浸染了一层雪霜,寒风肆虐,吹得人从心底泛起凉意。
几个小厮提着黄花梨木做的沉重食盒步履匆匆奔向膳厅,皆低沉着头,弓腰半语不发的排排走着,气氛显得有些许凝重。
嬷嬷们亦随身侯着,听候差遣。
食盒被整齐划一的摆放至桌面,由大丫鬟一个接一个的掀开顶盖,诱人的香气迎面扑来,各种摆盘精致的美食珍馐,让一众人打心底里引出饥饿感。
良久,冷风悄咪咪的迎近人的身子,身着单薄的小厮们候在膳厅门外,稍微有点受不住,漏出的脸和手冻得通红,有三五个小厮已经开始急急搓手,暗自轻挪位置,活动身子取暖了。
大丫鬟红秋望向身旁的管家,压低声音:“小姐还未起身吗?”
管家眼神微眯,挺直腰杆,不耐烦道:“今日老爷与夫人一同归家,自是要与许久未见的小姐好好叙旧一番,我等哪有急躁的资格,好生安稳待着,难不成你想去门外侯着不成?”
红秋身形一怔,余光瞥向门外冻得颤巍巍的小厮们,猛地收敛了心神,安稳的静待着。
洛卿言窝在美人榻上,稚嫩未脱的小脸布满困意,乌发肆意披散在肩后,仿佛一只伸着懒腰的猫儿,慵懒倦怠。
丫鬟红花正欲唤醒洛卿言,远远瞧见一眉眼昳丽,面容和蔼的妇人,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摸到美人榻边,用口型道:“下去吧。”
红花见状,俯身行礼,连忙带着一众丫鬟退了下去。
“卿卿,娘的好卿卿,醒醒,娘亲和爹爹归家了。”
妇人的声音轻言细语,语气间洋溢着数不清的温柔,惹得人听了,仿佛如沐春风。
惹得沉睡的洛卿言微微嘤咛,长卷的睫毛轻眨两下,映入刺眼白光令她不太适应,而后轻轻呜咽:“娘亲,娘亲您总算舍得回家看卿卿了。”
外寇屡次来犯,大将军洛何风在外征战十余年,其妻卫云英随行,保家卫国,育有一女一子,大儿年岁恰好合适,一同随军。其女年幼,生下便留家,过几年才能见上一面。
转眼间洛卿言亦至及笄之年,久到洛卿言都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长成何等模样。
“我女儿苦了你了,是为娘的不称职,得亏托太子洪福,适才能归家与你团圆啊。”卫云英话罢牢牢搂住洛卿言,母女俩一阵寒暄诉说心底话。
四皇子萧伊安请旨领兵,学得一身武艺,不愿久居深宫,谁曾料想,好似天生将才转世,战战告捷,打得外寇节节败退。龙颜大悦,归宫立即行册封大典,立为太子,大赦天下。
洛卿言闻言,脑海里满是那位幼时便逗弄她,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笑意盈盈,骑着马,烈阳高照,挥洒在少年一身艳红马褂上,肆意张扬,少年桃花眼微微上挑:“卿卿。”
声色那般悦耳,随后单手撑马背,随意一跳,帅气落至地面。
凑近看着她,俩人大眼瞪小眼之余,扯落她腰间的荷包,扬长而去。
少年大声吼道:“卿卿要荷包就过来追兄长,追到兄长给你买糖葫芦吃。”
洛卿言那时才八九岁,生性胆小怕生,眼瞅着娘亲绣的荷包被抢走了,委屈感涌上心头,嘴角一瞥,明亮的大眼睛倏地留下两滴珍珠似的泪珠儿。
少年心性本就贪玩,但毕竟两家关系亲厚,萧伊安与洛卿言兄长洛羽也是拜把子兄弟,就别说皇家与执掌兵权的洛家之间的君臣关系了,毕竟自小是皇子,自是受过教养的,万事都有个度,惹得人太过分,确实不太得当。
少年听见啜泣声,脚步毫无迟疑跑向洛卿言,依旧淡淡地笑着:“还哭吗?”
少年摊开手心,一颗颗黄褐色的饴糖包裹在桑皮纸内,制作饴糖要将大麦放在木桶内浸泡,用温水淋完,使得麦粒长出小包心,用蒸笼蒸透软糯的糯米与玉米粒,吸水变得膨胀起来后,将其按压出汁液,卷出丝来,放至凉处平铺开来,粘稠有嚼劲,甜津津的。
洛卿言不敢相信,立刻止住了哭腔,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兄长,给我的吗?”
太阳暖暖的,晒得洛卿言小脸通红。
家里人不喜她吃糖,她噬甜,喜欢各式各样的糕点与甜食菜肴,牙齿时常隐隐作痛,这段日子,已经数月未能吃上糖了。
“娘亲是说伊安哥哥前些时日就回京了?”洛卿言语气焦急,双眸亮了起来,抑制不住的欣喜。
洛何风与卫云英听后连忙互相给了个眼神,掩唇笑而不语,其后喃喃道:“非也,大抵今日辰时返京,太子与驻扎城外军队吩咐妥事情,一同返京,皇上此意一是在百姓面前,算是昭告天下太子的德行与功绩。二是奠定太子地位,毕竟朝堂之事,难分难解。”
洛卿言抿唇,怯生生的用手摇晃着卫云英的衣摆,撒着娇:“好娘亲,卿卿能去瞧瞧吗?就去看一眼,不会惹事的。”
洛何风开始板着脸,有些许不爽快:“你这身子骨,自己心知肚明,稍许受点冷,就得謦欬半天,况且,那混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洛卿言委屈地撇嘴,扳过身子,素净白嫩的双手揪着被子不停打着弯。
红花低沉着头,笑意不停,开口:“小姐,您还听不出来吗?老爷这是吃味了。”
洛何风摆摆手,满脸惆怅,叹气:“女大不中留啊!毕竟我如花似玉的闺女也到要相看好儿郎的年纪了。”
洛卿言脸上迅速涨起一层红晕,娇羞的恰似迟开的花藏匿于嫩叶后不愿冒头,用被褥牢牢遮掩住自己,不敢去看他们,“哎呀,爹爹太坏了,卿卿不要理爹爹了!”
“行了,赶紧起身梳洗,别误了时辰。”卫云英叮嘱着。
洛卿言在红花的服侍下穿了一件芙蓉祥云百迭裙,外肩笼着白狐边的长斗篷,腰间挂了个薄荷容臭,散发着阵阵幽香,捂得分外严实。
一行人行至主厅,草草吃了饭,洛何风夫妇急着回宫复命,吩咐了几句,洛卿言主仆几人便朝城门出发了。
寒冬腊月折胶堕指,她挤进人群,眺望着城门口。
半响,浩浩荡荡的大队有序的缓缓闯入人们的视线,为首男子,身披战袍,胸前覆有铠甲,持宝剑,骑骏马。桃花眼不带半分情绪,不怒自威。
“哎!听说大将军夫妇一大早急匆匆回府了,说到大将军夫妇,这独女就要提一嘴,据说顽劣不堪,气得自家祖母都长卧不起,在当年传的沸沸扬扬。”
另一个人笑嘻嘻的接话:“如今有了洛羽小将军接位,怕是早就将顽劣女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徒有虚荣罢了。”
几个人乐祸幸灾,丝毫没注意离他们不远处的洛卿言,洛卿言听得真切,可答应了娘亲不惹事的,眼尾涌出几丝泪光,极力压了下去。
这种话她听了不下百来遍,祖母不太喜她,这属实。她往昔还小,性子养得娇纵,闹着脾气要吃糖,不小心将祖父留下的茶盏甩到地面,碎了一地。祖母极为珍惜旧物,特别是为数不多的亡夫的物件,更为当成珍宝。再加上祖母那段时日染了风寒,身子羸弱,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事后她诚心悔过,在祠堂跪了几天几夜,又一直在外寻觅各种珍奇物件,讨祖母欢心,好在效果不错。
不知者无罪,确实自己的错,她认,没什么委屈的,她安慰自己。
可身侧的红花听不下去,刚想争辩几句,入目面若冠玉的男子骑着骏马停在她们跟前,高大威武,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萧伊安早就瞧见了这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的注视着她,忽地,转了视线,昳丽的小脸上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他心一沉,冷目横扫过去。
窃窃私语的几人兴致瞬间被淹没了个彻底,接连往后退了几步,相继无言。
萧伊安冷着的脸如坚冰初融般眸子添了些笑意,嘴角浅勾,向洛卿言眨了眨眼。
少年如幼时那般,朝她手心抛了颗饴糖,卿卿攥在手里,心里越发甜滋滋的,原来萧哥哥都没忘。
青天白日,不宜停留,毕竟有些闲言碎语对姑娘家名节不好。可就算一句话没说,眼神交汇的瞬间,也惹得洛卿言心脏清晰的跳动起来,不知不觉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