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青白》寒早

66、第 66 章 顺顺毛

　　桌上的气氛诡异的安静。
　　倒不是白志飞脾气变好了，只是谁都没想到白一会这么直接，一直以来白一只有两个态度，一是不想理会，二是直接走人。
　　每个人对他和白晨妈妈之间紧张的关系都心知肚明，白志飞乐得糊涂，白晨无能为力，所以他们紧张的关系从来都没放在明面儿上过。
　　今天白一直接开怼，一桌子人都愣了。
　　“你干什么？”白志飞最先反应过来，“一家人正好好吃饭，你找什么事儿？”
　　白一没吭声，今天他不想和他爸有冲突。
　　见白一服软，白志飞便想赶快把这事儿揭过去，大过年的，他不想太糟心，没想到白晨妈竟开始哽咽。
　　“你这什么意思啊？志飞，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吗？”白志飞声音冷下来，“用不用我给你再重复一遍？”
　　白晨妈有些发懵，她不知道今天自己哪个环节出错了，白志飞竟不给她台阶下，也许今天从白一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开始错了。
　　不过就这点儿场面，还镇不住她，她吴越可不是白叫的，优越的那个越。
　　吴越眼泪马上掉下来，开始诉说她有多么不容易，顺便把锅往白一背上甩一甩。
　　白一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这位继母没去当演员，可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
　　“妈，别说了，行吗？”一直在沉默的白晨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哥？天天这样，你不累吗？”
　　“你说什么？”吴越有些难以置信，她可以做尽所有让人瞧不起的事，也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清清白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白晨为什么老是跟她做对，偏偏向着一个外人，往她心口里扎刀子。
　　怪不得，怪不得白一今天这么听话的就回家了，就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吴越回头瞪着白一，眼睛里简直要冒火，恨不得立马把他撕碎。
　　“我说，我们两个才是破坏这个家庭的人。”白晨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平静地回答了自己的母亲。
　　啪！
　　吴越一巴掌甩到白晨脸上，她彻底失态了，白晨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命，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命来违抗自己。
　　这一巴掌不轻，白晨的脸好像都肿了起来，他轻轻嗤笑了一声，起身上楼了。
　　眼看拦不住白晨，吴越心痛不已，拍着桌子冲白一咆哮：“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不怎么满意。”白一尽量用冷漠的声音说。
　　“滚！”眼看好好的一顿饭弄成了这样，白志飞的大脑很快被怒火点燃了，“你哪回回来这个家不是鸡飞狗跳的，你滚，以后都别再回来了。”
　　还是老样子，总想把他当皮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白一如今心里连愤怒都没有了，他从容地站起来，对着吴越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不想天天看见我糟心的话，就不要在背后嚼舌根，很烦。”
　　“滚！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白志飞一扬手把筷子甩到白一身上，“马上滚！”
　　白一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他本不喜欢白色的衣服，只因为陆青有一件白毛衣，他跟着买了件同款。
　　筷子上的油沾到了毛衣上，好像白馒头上趴了一只苍蝇，看得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白一掸了掸自己的毛衣，手指用力指了指吴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转身走了。

　　年三十儿晚上的空气很凉，即便没什么风，身上的温度还是很快被夺走了。
　　还好今天穿了羽绒服，白一把拉链拉到最上边，半张脸都藏进羽绒服里。
　　路上倒不冷清，房子里或明亮或暖黄的灯光洒在路上，伴随着灯光的还有欢乐的吵闹声、电视机里春晚的声音，白一的脸在这条忽明忽暗的路上不断闪现。
　　大概，这个世界上，无法欢度新年的不止他一个人吧。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心里竟然还会难受，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意这个乱七八糟的“家”。
　　白一深深呼出一团白雾，拐弯转到自己家的后门。
　　不知道白晨今天会不会来。
　　以前，因为他发生争吵的时候，他和白晨会来这里说说话，说的话都无关痛痒，只是有时候总能想起这件事来。
　　不过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白晨还记不记得。
　　白一靠在后门的水泥柱子上，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包烟，是他从陆青那里没收的，放在包里一直没动过，被压得扁扁的。
　　是很普通的男士烟，白一抽出一根，使劲闻了闻，有陆青的味道。
　　他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他一直对烟有些抵触，也许一开始只是想和那些在厕所里抽烟的混混划分区别，也许他从小对他爸烟雾缭绕的样子感到厌恶，总之他不喜欢烟。
　　陆青除外，第一次看到陆青吸烟，他心里真的有被震到，因为真的很美，那样绝望颓废的眼神，和平时的陆青根本就是两个人，他一想到那个眼神，就忍不住想把把陆青揽到怀里，温柔亲吻那双眼睛。
　　白一用力吸了一口，火星迅速向上卷起。他现在需要陆青的味道，但是他不想立马去找陆青，他需要时间消化。
　　如果记得没错，陆青当时也是过年的时候搬出来的，他这样的状态，不希望引出陆青什么不好的回忆。

　　白一消耗掉第一根烟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白晨像个影子一样走过来。
　　两人都在黑夜里沉默，最后白一抖了抖烟盒，朝他递过去。
　　白晨犹豫了一下，随后迅速伸手拿了一根，两人默契的抽了一会。
　　“你那个朋友找到没？”白晨突然问了一句。
　　白一夹着烟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白晨说的是谁。
　　“没。”白一把烟塞进牙缝里，用力咬了咬烟头。
　　白晨捏着烟头，一点一点地掸掉火星：“对不起，哥，我那时候不该相信我妈，但……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相信她。”
　　“都过去了，就这样吧，我也没少气她。”
　　“我回去给我妈说说，不让她再乱说。”白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是悬着的，他没有底气。
　　“算了。”白一把烟头在水泥柱子上摁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两个都知道，白晨为白一说话，只能更激怒吴越，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对白一竟然没有任何敌意，不和她同心协力把白一排挤出这个家，反而真心实意的喊他哥。
　　白晨没穿外套，站了一会整个人都冻透了，他干脆蹲了下来。
　　“她到底是我妈，我没办法。”
　　“我知道。”白一也跟着蹲了下来。
　　“其实爸还是喜欢你，你不在家他总提起你。”白晨好像轻声笑了一下，“要不我妈也不能坚持不懈的气这么多年。”
　　他们都在水泥柱子的阴影中，白一看了一眼白晨的脸，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够想象到白晨脸上那种淡淡的失落。
　　“他喜怒无常，又极度自私，你不用对这样的人抱有期望。”白一淡淡地说。
　　“你从来没过期望吗？”白晨的声音里有些不甘。
　　“也不是。”白一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对自己爸爸，现在心里竟然只有麻木这一种感情。
　　“是失望太多了？”白晨好像一定要问个明白。
　　“不全是。”白一拿了一根烟，捏了捏又重新塞了回去，“他期望我成为一个怎样的儿子，我期望他成为一个怎样的父亲，我觉得这样挺累的。我做我，他做他，就现在这样，就行。”
　　白晨沉默了一会，最后起身，慢慢等腿恢复知觉：“那我回去了，哥，你去哪？”
　　“我有地方去，你回吧。”白一也跟着站起来，慢慢活动腿。
　　白晨点点头，踉跄着走了。

　　白一骑了车直奔陆青楼下，看着窗户透出的光，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陆青的样子，心里总算有点人气儿。
　　不过他没上去，他不想打扰陆青她们的年夜饭，而且也不想见除了陆青以外的任何人，他就倚在楼道里，把一包烟抽完，又开始听歌。
　　陆青的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倚着墙都快睡着了。
　　“喂。”陆青的声音很小，应该是陆汀她们都睡下了，“睡了吗？”
　　“没呢。”白一声音有些沙哑。
　　“新年快乐。”陆青顿了一下，“其实想和你一起过年。”
　　陆青的声音很轻快，染得白一一脸笑意：“我也是，所以，你开门。”
　　他在电话里听到陆青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后门被打开，陆青像一只猫一样扑到白一怀里。
　　白一用力抱着她，把人抱进屋里。
　　“怎么一身寒气，你在外边待多久了？”陆青觉得不太对劲，想推开白一看看他的脸。
　　“别动。”白一用力锢住陆青，让她不能动弹，“我想抱抱你。”
　　“好。”陆青放松下来，任由白一抱着，一手上下抚着他的背，“来，我给大宝贝儿顺顺毛。”
　　白一哑笑了一声：“叫谁大宝贝儿呢。”
　　“叫你啊。”陆青又抬手揉了揉白一的头发，“我的大宝贝儿在外边受了委屈，我得好好给揉揉。”
　　白一鼻子有点酸，默默收紧双臂，可又觉得怎么收紧都不够，他想把陆青融进自己的骨子里，即便世界坍塌，他们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赶出来了，赶出来了，明天后天我要考试，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