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青白》寒早

54、第 54 章 小汀走的第

　　“哎。”白一长长地出了口气。
　　“怎么了？”陆青抬眼望着他。
　　“不怎么。”白一蹭蹭她的头发，“就觉得我能坐怀不乱，挺厉害的。”
　　陆青笑笑，准备起身，还没直起身子，就被白一一手揽住，重新抱在怀里：“没事，忍得住。”
　　“你听听，现在说这种话，脸都不红了。”陆青重新搂住白一的脖子，头抵在他下巴上，“阿青有什么说头吗？”
　　“我以前叫白璞。”白一在她背上胡乱划了两笔，“璞玉的那个璞。”
　　陆青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摆谱。”
　　她拿起白一的手在上边写：“这两个字。”
　　白一抱着她笑得发颤：“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妈一直喊我阿璞，她喊亲近的人都喊带阿，以前喊我爸是阿飞。”
　　“你说实话。”陆青手缠着白一的手，慢慢和他十指交叉，“是不是因为阿璞听起来太搞笑，所以你改名了，但阿一也不怎么样诶。”
　　“所以还是宝贝儿好听。”白一吻吻陆青的额头。

　　陆青往白一怀里蜷了蜷，低头默默地玩他的手。
　　她喜欢这样被包裹起来的感觉，空气里都是白一的味道，陆青好像不满足似的，又趴在白一脖子上使劲吸了吸鼻子。
　　“闻出什么来了？”白一低头看着她的眼。
　　“闻出你今天上体育课了。”
　　“你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
　　“信。”陆青赶紧搂紧白一的脖子，抬眼巴巴望着他。
　　“你呀……”白一笑着搂紧陆青，又拍了拍她的背，“你打算读博吗？”
　　“不读。”陆青摇摇头，“干嘛问这个？”
　　“那你准备在哪儿工作呢？”白一刮了刮她鼻子，“我看看那里有没有我能上的大学。”
　　陆青沉默着把眼睛埋在白一的阴影之中，好半天才说：“你肯定要考个好大学，怎么能跟着我瞎跑？”
　　“什么叫瞎跑？”白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人生大事。”
　　“嗯。”陆青应了一声，“我好好想想。”
　　“不急，反正高考完你去哪儿，我就报哪儿的大学。”白一说。
　　“你说你，一天满共就睡五个钟头。”陆青从白一身上滑下来，“哪来的精力想这些有的没的。”
　　“心疼了？”白一把头伸在陆青脸下，笑着说，“那你帮我养两天狸花，我一天还能多睡半个小时。”
　　“再说吧。”陆青避开白一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说。
　　她明白白一的意思，只是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害怕过去，还是在害怕未来，或者，害怕的只是那个不能向前迈出一步的自己。

　　“姐，你喂猪呢？”陆汀看着一大桌子肉，就角落里一碟小小的炒青菜，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还是她吃斋念佛的姐姐吗？
　　陆青停下倒猫粮的手，看了眼陆汀才知道她说的“猪”是指她自己。
　　“喵。”狸花看着小半碗猫粮，嚣张地叫了一声。
　　“乖。”陆青朝它笑笑，继续往碗里倒猫粮，“高三多辛苦，连林周的腮帮子都小了，好不容易回来趟，多补补。”
　　“青姐，什么叫我的腮帮子都小了，人家也有努力学习的。”林周扒了口红烧肉，嘟囔着。
　　“切。”陆汀不屑地扬起下巴，“昨儿一放学，谁非拉我开黑来着。”
　　“给点面子，妹妹。”林周用胳膊肘捣捣陆汀，“我这不是正努力跟你考一个学校么。”
　　“你认真的吗？”白一插了一句，余光看见陆青走过来，又顺手给她拉了拉椅子。
　　“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啊。”林周往后靠在椅子上，“不一个学校，一个地方也行啊，假期了还能吃口我青姐做的饭。”
　　“那不一定。”陆汀挥挥筷子，“到时候我跟我姐不一定一个地方呢。”
　　“啊？”林周惊讶地看着陆青，“青姐，你舍得妹妹一个人上大学啊？”
　　陆青笑笑：“舍得啊，又不是上幼儿园。”
　　白一稍稍侧脸，看了陆青两眼，欲言又止。

　　“姐，你说的也太干脆了，好歹装一装嘛。”陆汀委屈巴巴地说，“舍不得我，我走了很想我之类的。”
　　“哎哟，我可太舍不得了。”陆青捧住心口，“小汀走的第一天，想她；小汀走的第二天，想她。”
　　敲门声把陆青的“想她”盖过去了，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有些面面相觑。
　　因为敲门声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友好，可以说有些暴力，连埋头苦吃的狸花都吓一跳，一张猫脸四处张望。

　　“我去看看。”陆青起身，白一默默跟在她身后。
　　本想先趴在猫眼上看看，结果只看见白糊糊一片，陆青才反应过来，过年贴的“福”字正糊在猫眼上，干脆直接开了门。

　　打头的是陆志刚，后边站着臊眉搭眼的陆轩和气得嘴直哆嗦的陆妈。
　　这阵势一摆，陆青马上领会了三分意思：这是来找她算账的。
　　她抿了抿嘴唇，最后什么都没说，侧身给他们让道。

　　陆志刚阴着脸，大步跨进来，连带屋里的阳光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路过餐厅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餐桌，看得林周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莫名的有种恐惧感，就像小时候没写作业被老师抓包的那种感觉。
　　“这你爸啊？”林周在陆汀耳边悄悄问了一句。
　　陆汀低着头，闷闷说了句：“不然呢？你爸吗？”
　　得，碰一大钉子，林周悻悻地靠在椅子上，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弄得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了，怎么身边的朋友，家庭没一个正常的。林周又抬头瞄了一眼陆志刚，乖乖，这骇人的气场，别说，陆青生气的时候，还真是有点像她爸。

　　“你和林周先回屋。”陆青拍拍陆汀的背。
　　林周觉得这会儿没有比这句话更动听的了，简直如释重负，他拉着陆汀的胳膊就要走，没想到陆汀胳膊用力转了一圈，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妹妹。”林周小声说，“咱们先回避。”
　　陆汀没说话，只是倔强地坐在那里，像个憋火的小犟牛。
　　得，这一屋子人，真是谁都得罪不起，林周叹口气，重新坐回陆汀旁边。

　　“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陆志刚坐在沙发正中间，像审犯人一样问陆青。
　　“是。”陆青回答。
　　她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下，奈何沙发本来就不大，基本被那仨人承包了，索性站在他们对面。
　　“这是同居了？”
　　“没。”
　　“是高中生？”
　　听到这话，手里掂着餐椅的白一身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把餐椅放在陆青身后，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示意她坐下来。
　　陆青低头看了看椅子，坐下来说：“是。”
　　“你……你要脸不要脸？”陆妈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指着她的脸，“没人管着你，你就出来胡搞八搞，还带着你妹妹，你不要脸，我跟你爸还要脸！”
　　陆青没说话，轻轻出了一口气，怪不得古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平时她妈怎么骂她，她都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今天就这么直接的被别人看到，还真是有些臊得慌。

　　“你也就这样了，还想带歪轩轩，没你这个姐带头，轩轩能跟别人跑吗？”陆妈一手拉着陆轩的胳膊，一手啪啪打着自己的脸，“你知道我们怎么被人当面数落的吗？脸都被你败光了。”
　　白一看着很吃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受不了感觉，陆妈打自己跟打块儿猪肉似的，他看着都难受，不知道陆青什么感觉。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转九曲十八弯都轮不上陆青的事，最后是怎么怪到她身上的？
　　白一低头看了一眼陆青，她也正低着头，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陆志刚不耐烦地把手伸在陆妈面前，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我们也管不了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把陆汀带走。”陆志刚看着陆青，“咱们家丢不起这人。”
　　“不行。”陆青平静地说。
　　“你凭什么说不行？你是她爸还是她妈？”陆妈尖叫道，“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陆轩才来几天，你就鼓动他跟别的不要脸的私奔……”
　　“阿姨，你别说太过分。”白一握着拳头说，“当初是陆轩非要来的。”
　　“哟，你还想打人是不是？”陆妈站起来，指着白一的脸，“你也不是哪儿的好东西……”
　　陆青打断她的话，直勾勾地看着陆轩：“我鼓动你了吗？”
　　“你别威胁轩轩。”陆妈赶紧搂住陆轩。

　　陆志刚已经开始不耐烦，可能碍于有外人，他只是一脚踹在茶几上，茶几歪歪扭扭地斜出去，上边的两个茶杯跟着晃了两下，总算没倒下来。
　　“咱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说着瞥了和白一一眼，扭脸看向陆汀：“你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茶几的一只腿刚好撞到陆青的脚趾，她面如常色，只在在拖鞋里悄悄拱了拱脚趾。
　　“爸。”陆青不想说太多，只想他们能快点走，“小汀肯定不会跟你们走的。”
　　陆志刚脸色明显变了，他不再理会陆青，直接起身向陆汀走过去，咬着牙说：“你赶紧给我走。”

　　陆青慌忙站起来，想赶到陆汀身边，结果小腿正好磕在茶几上，险些没一头栽地下。
　　白一脑子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般的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没事。”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声刺耳的盘子落地的声音。
　　陆汀不知道把一盘什么菜，连菜带盘子的砸在陆志刚脚下，一地的酱汁围着他的脚，像开了朵扭曲的花。